61、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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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这个世界’，这几个字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件事需要双方的共同配合。
灵魂本就是不稳定的东西，更别提是异世界的灵魂。让一个世界接受一个异世界的灵魂死而复生是万分困难的。为此，加藤纱对里波信提出了‘灵魂控制’的特训。
“你认为灵魂是什么形状的？”加藤纱面无表情地开口。
“人形？”里波信指了指两人。显而易见，他们两个都是人形。
“错。只是你认为你的灵魂是人形，你的灵魂才变成了人形而已。灵魂就像一捧水，在不同的容器中会变化出不同的形状。就像这样……”
说着，加藤断闭上湛蓝的眼睛，右手抚上左侧的胸腔，她的胸腔好像变成了一层水波，泛起涟漪，让她的手伸了进去。
尽管很不礼貌，里波信还是克制不住紧盯着加藤纱的手。这可以说是他见过的最违反常识的事之一，然而更违反常识的还在后面。
“唔，找到了。”加藤纱好像抓到了什么，湛蓝的眼睛睁开，把手从胸腔之中抽出，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握在她的手上。没有鲜血飞溅，没有痛苦的表情，她就像拿着一个茶杯，面无表情。
“看好了。”加藤纱再次闭上眼睛，像是在想象着什么，那颗心脏在她的手中变成了一只湛蓝色的鸟，飞了一圈，落在她的肩上。她睁开了眼，那只鸟和她的眼睛一样，都是湛蓝色。
“灵魂控制的关键在于想象，只要你心里坚信你的灵魂是一只鸟，它就能变成一只鸟，它并没有固定的形状。想象得越细致，越具体，越稳定，你的灵魂控制也就越强。”
“所以，我需要我把灵魂，变成鸟？”里波信提问。
“恭喜你想多了，”加藤纱面无表情地嘲讽，“我这样能变鸟的控制水平是万里挑一的程度，你这辈子可能性不大。我的要求是，你把自己变成一条布，或者一张纸，或者几张纸，总之是比较薄的片状的东西。”
停在她肩上的湛蓝色的鸟拍拍翅膀，不到一秒间收缩，拉长，变薄，变成了一匹蓝布。
加藤纱拎着布，给里波信正反面展示了一下，“不需要你做到这个程度，差不多就行，比较扁比较长就好。毕竟每个人擅长变化的东西都不一样。”
尽管看起来很简单，但里波信刚开始就遇到了困难。他集中全部精力，最多也就是将小手指的一截变成条状的像面条一样的东西。这下他倒相信了加藤纱说她是‘万里挑一’的天赋。
对里波信的困境，加藤纱给了一句不怎么像鼓励的鼓励：这里时间流速慢，不着急。而且你不用睡觉，一直练就行。
起初里波信坐在水面，跟着一只手较劲。加藤纱在不远处拿着一根针，绣着十字绣。这里好像并不会累，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里波信便没日没夜地练。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波信终于做到把一条手臂变成了几张纸，而加藤纱在另一边，已经织出了两张大型十字绣，摆在旁边。一张是湛蓝色的鸟，一张是湛蓝色的浪花。她现在正在绣第三张。
这之后里波信掌握了诀窍，没过多长时间，他已经能把自己的胸腔以下的半截身体变成纸片，但再往上就推进不了了。
“你还是有刻板印象，”加藤纱用细细的几乎不可见的湛蓝色丝线绣着蓝铃花，头也不抬，“你认为自己的要害在于心脏，所以内心抗拒把心脏变化成纸张。……让我猜猜，你是被捅心脏捅死的？”
里波信想苦笑一下，可他笑不出来。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他指了指五幅刺绣，“你一直在秀这些，难道你最擅长的变化是绣花针吗？或者是千本？”
“错，是丝线。”加藤纱将一根湛蓝色细线的两头拉直，轻轻在线上弹了一声，清脆悦耳。
她面无表情地打量起大半个身体已经变成纸的里波信，一挥手，几幅刺绣便消失了。
“你的天赋很好。看起来准备得差不多了。”加藤纱面无表情地脸头一回变得有些严肃。在它面前，里波信的身体变成纸的部分已经没过了胸腔到了脖子。显然里波信刚才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把纸化的部分从胸腔艰难地推到了脖子。
这看起来不算难，但里波信的脸色并不好。
纸片似乎已经有点晕头转向，像是被风吹着，到处乱飞，不停地打转。处在纸旋涡的中心的里波信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目光甚至有些茫然。
加藤纱在乱飞的纸片中走近里波信，湛蓝的眼睛与里波信的有些黑瞳直视，“控制住纸片，保持住，不要让它们飞得太远。”
“当然。”里波信好像有意识又好像无意识地回答，远处的纸片随着他的话摇摇晃晃地飞了回来。
“里波信，清醒一点。”加藤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像是两颗湛蓝色的玻璃珠在碰撞。
里波信知道他的处境可能有些不妙。如果你一直把自己想象成一片纸，那么你说不定真的会迷失自我，变成一片真正的纸。这里是灵魂的世界，一切匪夷所思的事都有可能发生。他需要一个点来集中精神。什么点都好。最好是让他十分关心的东西。
“你们为什么召唤了我，我有什么特别的？”里波信努力地问，脚踏实地的感觉似乎回来了些。
“很好的保持意识的策略，抓住我的声音，”加藤纱说，她的声音好像是湛蓝色的，有种韵律，“召唤你是因为你是个善良的灵魂。守恒定律听说过吧，质量守恒，能量守恒，其实还有很多守恒。你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如果你付出善意，那你也能召唤出来善意的灵魂。”
她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把里波信从什么之中拽了出来，里波信的双眼有了焦距。他意识到，他现在鼻底以下已经全部变成纸了。
这种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如果你把自己想象成一张纸，那你也会用纸的方式感知世界，也就是没有感知。
“现在开始吗？”加藤纱冷不丁地问。
“什么？我现在这种程度就能回我的身体里去了？”
“还差最后一步，就是你完全变成纸，”加藤纱说，“我会把你的灵魂重塑一下，让它更适应这个世界，这样你就能留下来了。不过记住，变成纸之后，不论如何，你都要记住你自己在做什么。”
“你具体要怎么做？”
“过程不重要。”加藤纱头一次拒绝回答。
“那你之后会怎么样？”
“我不想骗你，所以我不会回答。不管怎么样，我会让你活下来的。”
里波信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留在这个世界。里波信只给自己留下这六个字，随后，他身体的最后一部分也化作了纸片。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变成纸一样的白色。
他现在是一张纸吗？他现在好像就是一张纸。
原本平静的海面似乎刮起了风，纸片在加藤纱面前打起旋来。
加藤纱抬起一只手臂，闭上了眼睛。一寸一寸地，从指尖开始，她的皮肤变成了如同头发丝一般细的丝线。湛蓝色的丝线像是舞动的蓝色发丝，飘散在空中，在纸片中穿梭。它们有条不紊，找到空中飞舞的纸片，一端连在一个纸片上，另一端连上另一个纸片。
之后，就如同穿针引线一般，它们把两条乱飞的纸片连在一起。细密的针脚就在纸的缝隙的边缘，几乎不可见。
蓝色丝线‘缝纸’的速度很快，同样地，加藤纱制造丝线的速度也很快。不过几息，她的手臂和双腿已经不见。但她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一般，还是闭着双眼，身体似乎动都没动过一下。
腹腔，胸腔，锁骨，喉咙，下巴。她还是闭着眼睛。随着纸片逐渐被连在一起，她只剩下一个头悬浮在空中。而被连在一起的纸片围成了一个类似火柴人的形状。
又过了片刻，直到消失的步伐走到了脸颊，加藤纱终于睁开了湛蓝色的眼睛。她就像只有一双眼悬浮在空中。
在她身前，原本的‘火柴人’已经初步具有了人类的特征，甚至有了黑色的头发。尽管边边角角还有些残破，这个灵魂已经比初次见到她时凝实了太多。
果然就像她想的一样，她的灵魂属于这个世界，如果用她的灵魂来修补里波信的灵魂的话，里波信的灵魂就会有她灵魂的气息，自然能被这个世界所接受。虽然过程简单粗暴——把一个灵魂弄成碎片再缝起来，但效果还不错，甚至比预期要好。
只剩最后一步了。
加藤纱想象自己是一条丝线，轻轻地缝上最后一个针脚。她不会再醒来了，只会真真正正变成灵魂的丝线，最终被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吸收，化为养料。
希望这个异世界的人能改变历史吧。加藤纱最后想起了她在里波信的记忆中无意间看到的一个片段——那个世界没有战争，一片和平。孩子们一起上下学，不用为来自外太空的敌人担心。学校门口还有卖棉花糖的。而她好久都没见过那么多开心的笑容了。
于此同时，福尔马林里，原本破碎的心脏上的肌肉组织自行动了起来，开始分裂和分化，用新生的细胞代替已经死去的细胞。不久后，这颗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