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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混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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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予不会划拳,但他能看出夏时洺多少放了些水。
可他技术实在差得要命,还是被灌了好几杯,不仅划拳差,酒量也不行,可以说是一杯倒,顶多了两杯。
卡座间的霓虹灯绚烂夺目,包厢里有很重的酒气,徐浩哲喝了不少,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林枫予醉得不轻,瘫在一边。
夏时洺和宁路阳喝得少,清醒得很。
“你带林枫予回去吧,徐浩哲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我在这儿守着免得他发酒疯。”说着,宁路阳轻微收拾了下桌上的狼藉。
夏时洺冷着脸默认,看向包厢里的一行醉鬼,又将脚边跪地蜷缩在沙发边缘的林枫予一把带起。
感受到他的蛮力,林枫予轻哼一声:“我不回家。”
夏时洺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用力太大,顿了一下,而后安抚似的轻拍林枫予的后背。
“那我们就先走了。”夏时洺和宁路阳打个招呼后转身推开门。
夜已深了,晚上的冷风凌冽甚至刺骨,不再有盛夏的聒噪。
林枫予从KTV出来,还没习惯突然的冷冽,他倒在夏时洺怀里打了个寒战。
他有些脸红,耳尖也浮上红晕。
夏时洺有些后悔今天没带大衣出门。
醉酒的人似乎更甚敏感。酒精在体内燃烧,外面凉风大起,林枫予现在又冷又热,更是燥得慌。
他有些神志不清了,喝了酒勾人得多,“你要带我去哪里?”
林枫予微微睁开眸子,杏眼里一片混沌,还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殷红的嘴唇微张轻轻带起一抹,在怀里抬起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透着点淡粉,像是熟透的蜜桃。
夏时洺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名的情愫在心里油然而生。
林枫予眼底的春水泛起波光,一副情迷意乱。
他快在冷风里站不住了,又狠狠贴上夏时洺的胸膛,耳边的心跳清晰可见。
寒风叫嚣,肆虐着枫树的根枝,绿色的叶哗哗落下,路灯照出两人的阴影。
“林枫予”,夏时洺低头问他,只见林枫予疑惑地抬脸,“回家。”
“我不回家。”还是那句。
林枫予固执地回他。
夏时洺被逗笑了,“那你睡哪儿?睡大街?睡桥洞地下?”他娴熟地揉了一把林枫予的发顶。
“随便,反正不回家。”还挺拗。
“为什么不回家?”夏时洺笑得更开了。
这次他没得到回答,怀里的人沉默了很久,却还是慢悠悠地开口:“她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回家。”
夏时洺笑不出来了,随之皱起眉头,“谁不喜欢你?”
林枫予不答,夏时洺再问他也死活不开口。
“行吧,不回家就不回家,那回我家。”夏时洺在路边拦了辆车,报了地址。
林枫予一上车就睡着了,夏时洺沉脸想着什么,眉头紧锁。
——
房间里的墙白得像在发光,似乎在里面不用开灯也能明亮得恍如有太阳。
周围的每一面高墙都刷上晃眼的白漆。有人独自在里面添上了密麻的涂鸦,女人见状,温和的表情顿时变得可怖。
身边空荡,虚无,恍惚。
房间里的光黯淡了,窗外呼啸的大风卷起尘沙,枝叶疯狂敲打玻璃,明明关上了窗,屋外的大雨还是飞溅进来。
砖瓦上淅淅沥沥的雨声听起来很是惊悚,一阵电闪雷鸣,闪电劈开云雾,刺耳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天空被撕裂开。
女人推门而进,披头散发,面目狰狞。他被一手掐住了脖子,女人龇牙咧嘴地大吼,尖叫声穿破耳膜,眼里有昏暗的血色。
“你怎么不去死!”女人对他大叫,而后发出凄惨的哭声。
“你要是死了就好了。”哭声不大,却足够震耳欲聋,他的手里被塞进了一把尖刀。
“你死了就好了。”女人的表情变得虔诚,“去死吧。”
他快被蛊惑了,将刀尖转向自己。
足够锋利。
“林枫予。”有人在喊他。
“林枫予!”喊得更大声了。
林枫予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醒来时,额上尽是汗津津的,睁眼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和梦里的一样。
似乎有人在叫他。
夏时洺将他从混沌的梦境拉回来,林枫予猛地又回忆起那片凄凉的大地。
那里可怖,荒芜,寸草不生。林枫予不自觉地战栗,眼神空洞极了,浑身颤抖。
夏时洺的眼里尽是恐慌,林枫予从没见过他这样,他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这是哪里?”林枫予的声音都在发抖,觉得眼睛有点湿,他伸手一摸,满脸的汗与泪交融。
林枫予又想起那数个以泪洗面的夜。
“我家。”夏时洺的声音轻柔,就像是打了一针安定剂,林枫予呼吸逐步变得规律。
“别怕。”
“你昨晚喝得多了,小同桌,酒量不太行啊。”
“我想把你送回家的,你非说你要睡桥洞,我没辙,给你带回来了。”
林枫予什么都没问,他就全招了。
遥控器自动拉开窗帘,窗外不再是风浪,而是明亮的日光。
夏时洺逆光站在窗前,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
他弯腰将一边的拖鞋提过放在床尾。
夏时洺蹲下时,松垮的领口垂下,林枫予看见了他纹身的一角。
纹在胸口,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夏时洺家里没别人,从单人的洗漱品和起居用具来看,他似乎一直是一个人。
夏时洺大早出门给林枫予买了牙刷毛巾,刚出浴室就有个毛茸茸的大东西扑上他。
他养狗,是只白花花的萨摩耶。
见状,夏时洺从厨房出来,将早餐放在桌上后就往这边走。
“再闹就把你丢出去。”夏时洺恶语对狗。
“你不怕狗吧?”夏时洺瞬间转换语气问他。
林枫予摇头,“他很可爱,叫什么名字?”他帮狗子顺了顺毛。
“kiss。”夏时洺看着狗,漫不经心道。
“什么?”林枫予不太懂,看向他。
夏时洺对上他的眼,笑得好看,“它叫kiss,我取的。”
怎么会有人给宠物取这样的名字,也是别出心裁。林枫予暗自吐槽。
“很不错,它应该很喜欢这个名字吧。”林枫予想的和说出来的简直大相庭径。
“怎么看出来的?”夏时洺来了些趣味。
面前的kiss憨傻地吐出舌头,歪头看他们,目光忠诚。
摸了摸狗子的头,林枫予斟酌着开口:“大概是因为他听见你叫他的名字都会摇起尾巴的原因吧。”
夏时洺从没注意过,名字是他随便取的,他也不知道原来它会听懂。
“kiss。”夏时洺当场试验了一把,果不其然,如林枫予说的一般,kiss开心地摇起身后的尾巴,开始原地转圈。
都说狗通人性。
今天的kiss异常兴奋,欢愉时还掉了好几撮毛,雪白的绒毛落在灰色地毯上无比显眼。
夏时洺似乎很会做饭,煎出的培根口感恰到好处,溏心蛋很好吃,嫩滑的蛋液在盘里留下痕迹。
林枫予没待太久,夏时洺也没留他,做足一个合格客人该做的,到点就回家。
屋里的空调开得太足了,林枫予一出门就有热浪扑面而来,他恍如能看见地面上洋洋洒洒被风吹起的绿叶快被热气腐蚀。
夏时洺住的小区全是一栋栋的别墅户型。这里太大了,他寻不到方向,转得头晕。
心里开始闷闷埋怨夏时洺也不来送送他。
“迷路了?”声音从身后的远处传来。
夏时洺换了件衣服,黑白的棒球外套大敞开,黑色阔腿裤也把腿衬得修长,一双限量球鞋亮眼极了。
他右手牵着狗绳,kiss正活蹦乱跳着。
“没想到小同桌还是路痴啊。”夏时洺笑得肆意,高大的身躯和路边的法国梧桐一般迎风就长。
“你们小区太大了而已。”也确实如此,林枫予并不路痴,相反,他的方向感极好,只要走过一遍就绝对忘不了。
眼前人朝阳走来,“走吧,送你出去,顺便带kiss散步。”
究竟哪一个是顺便。
夏时洺都不用细想,他的小同桌看起来就很笨,在诺大的小区里不说迷路,被拐卖了都有可能。
虽说他们小区的安保很好。
半个小时前,夏时洺刚换上衣服准备出门找人,徐浩哲的电话就来了。
“夏时洺!你昨天就把我扔在那儿不管了?!”电话刚被接通,徐浩哲的吼叫就从另一头传来。
夏时洺把手机拿远了些。
“不是有宁路阳?”夏时洺说起就戏谑似地笑笑,推门从家里的花园出去,一个不经意,kiss还踩死了几朵雏菊。
徐浩哲:“……你就是这样对你兄弟的?”
“昨晚寿星送你还不乐意了?”夏时洺四处张望。
他们小区有个不大的湖,通常会有人去钓鱼或下棋。
“你是傻.逼吗夏时洺,宁路阳昨晚开车把我直接就送他家里了。”
“简直畜生。”面对冰冷的手机,夏时洺不说话了,比花木兰沉默。
“宁路阳喝酒了还开车?”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悄无声息地地转移话题。
徐浩哲也静了:“……他昨天喝酒了?”
夏时洺嗯了一声。
“我操”,徐浩哲说完就没声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拖鞋在地板上吸拉的声音特别明显。
“你昨晚怎么没被交警逮呢宁路阳!”
“酒后驾驶都敢了成年了了不起是吧?”
“我错了错了操.你干嘛打我!”
对话通过电流传来,不是特别清晰。
没兴趣听吵架,他现在只想林枫予会不会掉湖里了。
路边的杂草微微摆动,夏时洺在远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挂了。”
打闹声停止,徐浩哲说话: “等下,一会儿去体育馆打球啊。”
“到时再说吧。”夏时洺牵着狗链就往前走。
接着就是“没想到小同桌还是路痴啊。”
路痴回头,夏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