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房间号104：租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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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窗户，遮住了屋外凉如水的月色，房间内昏暗不明，只有卧室内摆在书桌上的电脑屏幕微微透着亮光，映亮清隽男子苍白如纸的面孔。
路烨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作为一名父母离异后爹不疼娘不爱，在出柜后更是被人不喜的社恐青年，他大学毕业后早早地从母亲家里搬了出去，并很有自觉的没再去打扰他们。
或许是由于初中的校园霸凌给他的阴影太大，他现在依然不习惯去人多的场所，和人交流是最多也只是简单地问答几句，在大学还被戏称为话题终结者，当然，在网上还是没有这种烦恼的。
事实上，他的主要收入来源正是在网上各种接稿画图的单子，人设图头像图什么都画，从大学就开始接单，再加上专业学的就是这个，有一定功底，毕业到现在五六年也算是混出了一些名气，有时候他还会给某些杂志画插图，但由于不善宣传和其他种种原因，总的来说，在J市这所大城市里，路烨只能算是勉强维持温饱的程度。
大学毕业后他就在黑糖公寓租了房，说来奇怪，和黑糖公寓差不多条件的公寓每月至少5000块，而黑糖公寓只需要收1500块，还包括水电费，并且一直到现在他住了五六年也没变过。过分的实惠，简直到了他怀疑房东是不是在倒贴钱的程度，但也一直没想太多。
直到今天。
路烨想起来后背还是一阵一阵发寒，仔细看去，浑身无意识地轻微打颤，不停敲打的手指似乎是在刻意造出声响壮胆，瞳孔中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惊恐。
他原本以为自己租到黑糖公寓只是幸运的巧合，毕竟他只是在租房软件上随便一搜索，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黑糖公寓，房间陈设地理位置比其他公寓好不说，价格还要少上一半不止，但奇怪的是，其他人似乎并不能租到这所公寓楼，他大学舍友知道后原本也想租，但租房软件上就是搜索不到，而且沟通之后房东也只允许路烨租房，最终不了了之。
只是偶尔提起这件事他那舍友还会开玩笑，说这不会是一间凶宅吧，这么神秘又这么便宜。
听他这么说，刚住进来时路烨是有点害怕的，但黑糖公寓的条件实在优厚，他还是大着胆子住了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的影响，最开始的时候，他总感觉被一股带着凉意的视线细细密密地包裹着，逃不开，躲不掉，但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偶尔走出去还会一阵不舒服，感觉少了什么似的。再者他住了好几年也没出什么事，也就没再去深想。
黑糖公寓的房东是一位相貌俊美的男人，他最开始看到的时候也有被惊艳到，但很快还是社恐的天性发挥了作用，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租房的流程办得异常迅速。
和其他公寓不同，黑糖公寓并不能长期租住，只能一个季度一个季度的交房租，房东会按时来收费，当然，若原有租户有继续租下去的意愿，房东不会同意新的租户请求，而是优先考虑原有租户。
让路烨有些奇怪的是，房东每次收租的时候都仿佛在确认什么，不像是正常的房东顺便看看房间内是否干净，陈设是否损坏，反而像是……在确认租户是不是还活着，房间内的其他生物是否依然存在。
第一次出现这种念头的时候路烨心里也吓了一跳，他很快把这个想法丢出了脑海，只觉得当时他是画画画得魔怔了。
其实平时他是几乎不敢和房东有交流的，虽然房东表现得十分温和友善，但他周身隐约萦绕的阴冷之气依然让路烨心里发慌，所以每次基本都是交了费用绝不多聊。但今天，或许是因为朋友再次和他抱怨J市租房太贵，一个月几乎去了他大半的工资，又说羡慕路烨云云，他终于还是难耐心中的好奇，第一次问起房东，他房租这么便宜的原因。
房东脸上温和的弧度丝毫没有变化，他给了一个路烨意料之外的答案，就礼貌的告辞了。
路烨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网络那边朋友的回答，牙齿无意识地磨咬着指甲，现在想起房东说的话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发慌。他不停安慰着自己或许只是房东开的一个玩笑，或许只是他多心了，强行按耐着自己忍不住夺门而出的冲动。
房东说的是，因为你的合租室友已经付过大半了。
可是，怎么可能？他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租的房啊，哪里来的什么室友？！
那一头的朋友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回了消息。
一片白云：安心啦，应该只是你那房东开的玩笑而已，你都住了五六年了，要是真有人和你合租，你肯定不至于一点没发现。
一片白云：再说了，这么便宜，就算是凶宅我也愿意住啊（doge）
小路不会飞：可房东不太像是会开玩笑的人，而且说到这里我也觉得很奇怪，当初你想租的时候房东一直不同意，但我住进来才发现这个公寓租住的人根本就不多，其他楼我不清楚，但是一楼，我当时知道的，包括我在内好像就住了六个人！
小路不会飞：【害怕.jpg】【大哭.jpg】
一片白云：等等我听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呢？你小子莫不是在凡尔赛？
小路不会飞：没有。
小路不会飞：我真的有点害怕，我刚刚又想到了好多，我以前都没注意到，我不是和你说过房东看起来很可怕，夏天也让我心里毛毛的吗？我现在想起来才发现那种特别违和的地方在哪里了！就是每次收租的时候，他左手永远维持着微张虚握的姿势，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人被他牵着一样！
一片白云：你不是在故意吓我吧，说不定人家是以前手出了问题，只是在复健？或者那个手只是假肢？
小路不会飞：……不是假肢，关键是不止这样，房东不是住101吗，以前有一次我在外面扔完垃圾回来，房东门没关，我经过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房东在声音很轻柔地哄着谁说话，然后我有点好奇，
一片白云：这不道德啊，小路子你怎么能随意窥探别人隐私呢？
小路不会飞：……我不是故意要听的啊，再说这不是重点你等我发完！
一片白云：好的【乖巧坐等.jpg】
小路不会飞：我当时有点好奇，因为虽然房东看起来很温和，但他每次笑的弧度都诡异的一模一样，特别机械的那种感觉你知道吗？说话的时候也给人很强的距离感，可他在房间里哄人的语气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就像是……雕塑活了！
小路不会飞：我经过的时候往门里面看了一眼，发现房里根本就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他摆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像是在抱着什么人安慰一样！
一片白云：破案了，你的房东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一片白云：但好在应该属于自娱自乐的类型，不会伤害人。问题不大，不要慌张。
小路不会飞：现在你也觉得有问题了吧，说起来不止房东，我还发现其他几个租客也有点问题。
一片白云：我有听鬼故事的那种感觉了，你继续。
小路不会飞：……
小路不会飞：102号房住的是一对同性情侣，大学的时候你也知道，我生物钟醒得比较准时，每次六七点就醒，醒了就睡不着。在租房里也是一样的所以每次早上我起来之后都会往窗户外面望一望发一会儿呆。
一片白云：没错，说起来我现在都很羡慕你这个准时的生物钟。
小路不会飞：……不说这个，总之就是前几年每次我起来的时候，都能看到他俩在附近的公园里散步，后来，好像是我搬进公寓第二年，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听说好像是有一个人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一直躺在医院里。然后不久之前，大概就是前几天吧，那个变成植物人的醒来了，我在走廊上刚好碰见他们准备进房间。
小路不会飞：可能是刚出院吧，那个成了植物人的男人身体不太好，还坐在轮椅上，这很正常，奇怪的是他的手上还牢牢抱着一盆绿萝。
一片白云：这不也很正常，说不定是人家小情侣之间的纪念品之类的？
小路不会飞：是啊，如果是普通的绿萝可能是很正常，但是那盆绿萝，怎么说呢，乍一看郁郁葱葱的，仔细一看，感觉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一片白云：不会吧，这么邪乎。
小路不会飞：【苦笑.jpg】【叹气.jpg】
小路不会飞：是啊，现在想想，要不是那个推着轮椅的男人叫了我一声，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清醒过来。
小路不会飞：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我隔壁那个103的租户。
一片白云：我知道他，你和我说过，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找你麻烦的胖子？
小路不会飞：嗯，就是他。原来他属于欺软怕硬的那种，最开始见面就假装房东亲戚要收我过道费什么的，不过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老实了，应该是房东教训了一顿吧，后来见到我没再找茬，我们互相也没打招呼。但是最近几个月，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一片白云：怎么，又开始欺负人了？不如你叫我过来一起揍他。
小路不会飞：不是不是，是往好的方面的那种变化。
小路不会飞：就是最近几个月，我早上起来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在晨跑，风雨无阻，而且看到我都打招呼了，还特别热情，感觉，怎么说呢，真的感觉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一片白云：那挺好啊，不是改邪归正了？
小路不会飞：是啊，是挺好的，而且肉眼可见的瘦了好多，但是前几天他好像失踪了。
一片白云：【震惊.jpg】
一片白云：怎么回事？
小路不会飞：我也不知道，但是他最近好像没有晨跑了，而且今天收租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一下，房东越过了他的房间，直接来我这里了，但他以前都是按顺序敲门的！
一片白云：说不定是人家已经搬家了？
小路不会飞：或许吧，哎，希望是我想多了。
一片白云：不然你搬出来住？可能就价格高一点环境差一点，至少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小路不会飞：啊……还是算了吧，说不定真的是我想多了。
一片白云：【揶揄.jpg】
一片白云：怕不是这个理由吧！
一片白云：你是不是就是舍不得隔壁105的租客，那个小时候救了你的好人？
小路不会飞：【不知道说什么.jpg】
一片白云：你就承认吧你，你刚发现隔壁就是你陆哥哥的时候和我说了那么久你都忘了？搞得我心里也挺不平衡的，我当初和你打好关系可是用了快一年，我还真想看看是谁夺走了我们专业第一的芳心。
小路不会飞：不要乱说，我对陆哥……没有那种心思。而且他好像也不记得我了。
一片白云：诶，我可没说你有什么心思，你这么快解释干什么？路怂怂，有时候也不要太怂了，你看你这一副被抛弃的糟糠妻的样子【指指点点.jpg】，不记得就不记得，又不是不可以重新认识一下，这都五六年了还没什么进展，我是不是要说不愧是你。
一片白云：不过你不想搬应该也行，再说你刚才说的都是其他租客的事嘛，和你说实在的也没太大关系，只要你自己住得好不出问题不就行了。
小路不会飞：是的，是的，可是……
小路不会飞：可是我刚搬进来时不是就说过，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吗，房东那么一说，我的感觉更强烈了，就好像，就好像我房间里面的那个东西，知道我发现了它的存在，不想装了一样。
一片白云：！！！
一片白云：不要自己吓自己，应该是心理作用。
一片白云：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找你陆哥，你之前不是说了他是个好人吗？找他帮忙他应该不会不管的！
小路不会飞：我……
小路不会飞：怎么办，它好想知道我开始讨论它了，我的感觉更强烈了。
一片白云：等等，不要慌，冷静下来。
小路不会飞：我好害怕，
小路不会飞：我应该怎么办，
小路不会飞：我zhende@*％％#×-+@#/
一片白云：在吗！天呐，不会真出事了吧你别吓我，
一片白云：你还在吗？
一片白云：喂？！！!
在浑身被冰冷蚀骨的阴凉黑雾侵蚀以前，路烨用尽全身力气跑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电脑上的聊天记录被一条一条地抹去了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远在J市另一端的人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片刻后，他捧着手机，退出拨号界面，摸了摸满脑门的汗，奇怪地嘟囔着，刚才……发生了什么来着。
路烨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跑到105门口后，黑雾强烈的撕扯包裹感淡了许多。他发了疯一般地拼命敲着105的房门，宛如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陆哥！开门，开门啊！求求你救救我，”路烨的脸上已全是冷汗，他牙齿上下打着颤，声嘶力竭地叫喊，“陆哥，开门……求求你，陆哥！”
走廊里一片黑暗，人走进去就像是融进了这死寂的黑水里，难以觅寻踪迹，奇怪的是，哪怕路烨发出了这么大的声响，走廊上的声控灯依然没亮，其他人家也静悄悄的，仿佛在这浓密阴冷的黑雾中隔绝出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不，不行。
他不能死。
他现在的命是陆哥给的，除非陆哥要，否则他不能轻易放弃，绝对不能。
不知喊了多久，路烨都快要绝望的时候，门缓缓打开了，105房间内透出温暖明亮的光，驱散了走廊深不见底的黑暗，也驱散了令人崩溃的阴寒，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内，背着光，看不清面容。
但路烨知道这就是他，陆岸每天早上都有晨跑的习惯，这几年里，他用目光勾勒了太多次，他的面容，他的身形，他的一切，都牢牢刻在了路烨的心里。
他只恍惚了一瞬间，好在还没有糊涂，生死当前，他没再顾虑太多，一把死死抱住了男人的腰，不敢看男人的表情，他把头埋进男人的胸口。
时至今日，从少年的情窦初开到成年后的情根深种，他终于再次触碰到了这个他一直想靠近却不敢靠近的人。
他本就不是个胆子大的人，浑身还有些发颤，好在男人很快给出了回应，紧紧地回抱住了他。
路烨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个人的原因，果然，虽然成年后长凶了一点，但他的陆哥依然还是这样一个烂好人，被不熟的邻居抱住了都能这样安慰，他的眼眶莫名发酸，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忍不住蹭了蹭对方的胸口，想多贪恋几秒钟的温柔。
男人没说话，似乎是在抱着他无声的安慰着，路烨抱了许久才彻底冷静下来，闷闷地开口道：“谢谢陆哥。”
“没事。”男人温声开口，他很体贴的没有询问路烨大半夜不睡觉这么惊慌的原因，“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刚才那么害怕都没有哭，现在路烨却挺想哭了，他拼命眨眼，极力忍着眼中的泪意，试图掩藏话语中的泣音，他把头偏向一边，低声道：“好，谢谢陆哥。”
男人把怀中受了惊的人轻柔地带进了房间，他即将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黑雾彻底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房间号104：租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