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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风落2 ...

  •   那个身影似是流了泪,双肩在黑暗中颤抖着,整个身子都低微地伏在地上,不知是跪着不起还是因为哭得脱了力没有力气爬起来。那人双手紧紧握着拳,一拳拳砸在地上,发出阵阵闷响。

      那人眼睛里满是猩红,原本俊朗的眉眼此时及其狰狞的扭曲着。他抬起一只草地上的手,狠狠捂在脸上,顾不得沾了满脸的草根泥土,抽泣着,从颤抖的唇间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阿……芩姑娘……”

      “我……对不……起……”

      话还没有说完,那人似乎是体力不支,一头栽在石碑上。这么狠狠一撞,鲜血便顺着那人的面颊流了下来,和泪水混在一起,染的白衣一片血红。

      一声闷响,惊到了屋子里的侍女,看到栽倒在后院的身影,脸色一白,连忙跑出屋去。看到跪在后院鲜血流淌的身影,想把那个人扶起来,发现那人被血泪染的乱七八糟的面容时,颤抖着失声跌坐在草地上:“沈……沈大公子……”

      很快,这件消息几乎就传遍了沈府。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红色喜服的女子,她似乎并不喜欢这身衣服,凤冠早早就取下了,只是簪着一支紫藤花簪子。

      严星阑的步子还是很稳重,脸上的表情不是着急,反而是无奈、心烦等不同心情交织起来的,不过很快就隐去了,变得面无表情。

      旁边已经站了三五个沈府的侍女,合力搀扶着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站起来的沈浥。见到严星阑,几名侍女忙行礼道:“少夫人。”

      严星阑向几名侍女点头致意,扶过沈浥,道:“抱歉,诸位见笑了。此事不必声张,我先把他带回去便是。”

      那名最先发现沈浥的侍女低头道:“小姐……我们已经,让人去禀报沈夫人了……”

      那个侍女是严星阑在严家时的贴身侍女,名叫青竹。如今严星阑嫁到沈家,便也跟了过来。

      严星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步走来的是沈夫人,身边还有几名婢女跟着。

      严星阑看到沈夫人,因为扶着沈浥,只是简单地躬身行礼道:“婆母。”

      沈夫人看到严星阑扶着沈浥,脸上的神色已极其难看,原本焦急万分的脸上笼了些许阴云,厉声道:“成何体统!”

      一旁的侍女们把头埋的更低,不敢多说一言,浑身发抖,脸色发白。严星阑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同往日一般的冷漠。

      沈夫人目光移至严星阑身上,带了几分歉意:“星阑,抱歉。沈浥今日的行为实在是有失家教。你可有伤到?”

      严星阑摇头道:“婆母客气,星阑并未伤到。我这便带他回去疗伤。”

      提到沈浥,沈夫人眉眼间又带了几分怒气:“还说他!如此不知羞耻,真是枉为沈氏子嗣。”

      沈夫人转过身,对着两个身后的婢女道:“知书,知画,把他带到堂屋去。”

      两个婢女躬身应下,从严星阑肩上接过沈浥,又向严星阑行礼道:“少夫人,奴婢先告退了。”

      严星阑点点头,但还是默默跟在了知书和知画二人身后。青竹见状,也跟了上去。

      进了堂屋,知书知画直接放开了沈浥。沈浥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勉强躬身立住,想说些什么,道:“母亲……”

      沈夫人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直接打断了沈浥的话:“跪下。”

      沈浥没有反驳,只得用手撑住地面,缓缓跪下。

      沈夫人虽然现在打扮得并不利落,但眉眼之间透露出来的,却尽是干脆凌厉的神色:“沈浥,你今日,为何要去沈家后院?”

      沈浥脸色白的可怕,低着头道:“今日成亲,我从房间里看到沈家后院,触景生情,便想去同墓中之人说几句话。”

      沈夫人脸上的笑意显得有些阴冷,满是嘲讽:“成亲。没想到你嘴里还好意思说出来这两个字。你还知道你今日成亲?”

      沈浥目光不敢对上沈夫人,只是直直的注视着地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着,努力使声音如常道:“沈浥自然知道。”

      沈夫人走到沈浥面前,一把抓起沈浥的脸,逼迫他抬起头看向严星阑:“你给我好好看清楚,你的夫人是严氏的千金,严星阑。沈浥,我问你,你可知她今日的凤冠霞帔是为谁而穿?你又可知她今日的妆发是为谁而扮?”

      沈浥的目光直直望着严星阑,眼神中没什么光彩,但是包含着浓烈的情绪,那情绪十分复杂,但是大多数还是被空洞和木讷占了去。但严星阑倒是觉得,他想对自己传达一些什么。

      沈夫人看不出来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再一次厉声道:“沈浥!你哑了吗?我沈家从来没有生出过不会说话的哑巴!要是你还一句话也不说,今日你就给我滚出沈家的大门!”

      “沈浥!你给我说话!你以为不说话,你做的事情就有理了吗?”

      沈浥的脸被沈夫人掐得变了形,脸上的神情也更扭曲而痛苦,那不像是一个少年人的表情。

      “为了……我……”

      沈夫人狠狠将沈浥的脸甩到一边,道:“知书,去把沈家的戒鞭拿来。”

      知书道了声“是”,便转身出了堂屋。

      听到“戒鞭”二字,站在一边的严星阑微微蹙眉,红色喜服下的手不禁捏紧了衣袖。

      堂屋中的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沈浥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滴血,纵使沈浥一直用手按着伤口,可鲜血还是汩汩地流着。

      不一会儿,知书拿着一条戒鞭回到了堂屋,将戒鞭递到沈夫人手中。那是一条带着倒刺的暗红色长鞭,倘若普通人被抽一下,根本受不住。

      沈夫人从椅子上站起,走到沈浥身后,手握戒鞭,道:“站起来。”

      沈浥咬了咬牙,没有说话,站了起来。

      沈夫人手持戒鞭,狠狠抽在了沈浥的右腿上。

      堂屋里响起一声沉闷的抽打声,沈浥痛的闷哼一声,身子向前一栽,双膝重重地跪在面前的地板上,白色的长衫上映出了斑斑血迹,慢慢的扩大成了一大片。

      沈夫人就像没有看到那片血迹一样,眉目之间的凌厉丝毫不减:“你未告知沈家任何一位长辈,就去跪他人之墓,痛哭流涕不成体统。这一鞭,就罚你不知何为尊严,违背我沈家之规。”

      “你可有异议?”

      沈浥身上现在有两处伤,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断续道:“并无。”

      沈夫人再一次扬起手中的鞭子,这一次,却是抽在了沈浥背上。沈浥身子向前一挺,俊朗的眉眼狠狠一皱,口中溢出一缕鲜血,直顺着唇角淌下。

      “我记得我和你父亲都曾告诫过你,不要再与那女人有任何关系。你却明知故犯。”

      “这一鞭,就罚你新婚之夜冷落夫人,一身素衣在外游荡,对严氏不敬,辱我沈家颜面。”

      “这一鞭,你可认?”

      沈浥这一次没有答话,尽管紧紧抿着嘴,可口中还在往外淌血。过了半晌,沈浥的脸色虽然苍白,但似乎是被沈夫人的这段话说到了痛处,咬牙道:“恕我无法撒谎……我……不认……”

      沈夫人脸色顿时黑了下去,刚刚扬起戒鞭,严星阑脸上神色微微一变,道:“婆母,算星阑在此求情。星阑望尽快带他回房疗伤,望婆母准许。”

      沈夫人听到严星阑的声音,原本已经扬起戒鞭的手在空中一顿,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放下,努力将语气平静下来,压抑住满腔怒火道:“他做出如此对你不忠之事,你竟还……替他求情……”

      严星阑继续走上前躬身行礼道:“婆母,今日沈浥做出如此有失沈家颜面之事,也怪星阑未及时阻止。若是婆母今日执意要重罚沈浥,那便连同星阑一起责罚,星阑绝无怨言。”

      沈夫人望着严星阑和执拗地跪在地上的沈浥,脸色稍霁,叹了口气,对沈浥道:“今日之事我未让你父亲知晓。”

      沈浥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许是站不起来,只得勉强道:“多谢……母亲……”

      这话并不是真挚的感谢,沈夫人自然听了出来,但还是道:“有星阑为你求情,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了。”

      严星阑再次行礼道:“谢婆母准许。”

      沈浥没有答话,被严星阑扶着勉强从地上站起来,简单的行了一礼,随严星阑一同跌跌撞撞地出了堂屋。

      沈夫人站在堂屋中,握着戒鞭的手因为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仍在微微颤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次道:“站住。”

      沈浥身形一顿,僵硬的转过身,勉强维持着仪态道:“母亲……有何吩咐……”

      沈夫人背对着沈浥,无法看清脸上的表情:“若是你还是执迷不悟,那块墓便永远不要想出现在我沈家的后院之中了。”

      沈浥的脸一瞬间就白得毫无血色,双目猩红,活像一个从棺材里倒出来的人,但却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严星阑,跌跌撞撞的跑到沈夫人身后,毫不犹豫的跪下,双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着沈夫人的衣摆,声音哽咽又语无伦次:“母亲……”

      “我……不……”

      沈夫人看不惯他哭哭啼啼的样子,一把扯走沈浥手中的衣摆。沈浥双手脱了力,直挺挺向前栽了下去,重重倒在了地上。

      地板上染了血,有些可怖。

      沈夫人没有多停留片刻,直接带着婢女们出了堂屋。

      听到沈夫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严星阑上前,扶起倒地不起的沈浥,对着一旁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青竹道:“把血迹清理一下。

      青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是。”

      严星阑低语道:“方才吓到你了,清理完快回去休息吧。”

      青竹受宠若惊,忙道:“没事的,小姐。劳烦您了,是青竹没照顾好您。反而跑到后院去……”

      眼看着青竹又掉下眼泪来,严星阑忙抬手替她拭去眼泪道:“无事,在我面前,不必多礼。我先告辞了,不必送我。”

      青竹受宠若惊地点点头,道:“谢……谢小姐……”

      严星阑扶着虽然有意识,但已经基本不能行走的沈浥回到了二人的房间。

      严星阑与沈浥的房间里还是一片喜庆的大红色,床头的烛火因为进来两个人带来的风而微微晃动摇曳着,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

      严星阑将外面红色的喜服脱下来,她似乎很讨厌这身衣服,即使外面穿这么一件,里面依然是一件常服。她让沈浥坐在床沿上,打开刚才婢女拿来的药,眼底看不出喜怒,道:“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些药。”

      沈浥愣了一下。

      “怎么?”严星阑瞅了他一眼,随即嗤笑一声,“沈公子羞涩的很啊。”

      沈浥点头低声道:“没什么。多谢。”

      严星阑开始为沈浥上药,两人都很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沈浥强忍住背上的疼痛,道:“严小姐……今日之事……”

      严星阑蹙了蹙眉,打断道:“若是无今日之事,沈公子愿和我共处一室?”

      沈浥沉默不语。

      严星阑面对沈浥的态度,似乎是已经看出了他心里的答案,但手下的力道也没什么变化:“我亦是。”

      “我记得芩小姐之前对我的印象一直不大好,如今却得日日见我。若是沈公子哪天心血来潮再去跪拜,还望沈公子代我向她赔个不是。”

      这话里讽刺的意味很重,沈浥自然是听出来了,苦笑道:“不去了。”

      严星阑却摇头道:“不去,是对阿芩小姐的不敬。”

      “明日,你再去替我买几坛酒吧,以表今日之事我对阿芩小姐的歉意。”

      沈浥轻声叹了口气,没有应严星阑的话:“方才,多谢你替我解围。”

      严星阑这一次反倒没有客气,只是道:“嗯。”

      不过,她又道:“沈公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浥道:“为什么不可?”

      严星阑面无表情道:“只是我认为,人都是惜命的。你对阿芩小姐,也不应当如此。”

      沈浥却摇了摇头道:“此事,我确实对阿芩姑娘怀抱歉意。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严星阑淡淡道:“沈公子,你对阿芩小姐究竟如何,又为何做出如此疯魔之事,我不过问。但沈公子应当知道,我与你不过是两个大家族之间的陪葬品,或许有别的用处,但没有分毫感情。慢慢磨合这种话,我也已经听厌了。”

      沈浥点头又摇头:“嗯。但其实……你哥哥他……也不是无缘无故做这个决定的……你……千万别怨怪他……”

      严星阑蹙了蹙眉:“这是夫……母亲的意思,与我哥哥何干?”

      沈浥无声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知道家族之间风云变幻,沈家和严家,如果不是两败俱伤,也必定会被什么人穷追猛打。沈氏人心不齐,严氏也一样。你与我哥哥是好友,他不会不和你提这些的。明哲保身,或许我哥哥是这么想的吧。”

      沈浥有些惊讶:“严小姐,你也知道这些……”

      “怎么?”严星阑收起那个药盒,露出一个有些刻薄的笑,“我看起来像那种镇宅的吉祥物么?”

      “当然不像。”沈浥整整衣服坐起身,他脸上根本看不出来一丝残存的悲痛,“今日耽误了时间,是我的错。严小姐快去休息吧。我去另一间房。”

      严星阑对着镜子理了一下自己的紫藤发饰:“话既到此,我也就直说了。我已有心上人,你写休书休了我。”

      沈浥起身走到桌旁,取下笔架上的一支笔,道:“和离吧,休书对女子不好。”

      严星阑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不过……”沈浥一边磨墨一边犹疑着问道,“你有心上人这件事……你哥知道吗……”

      在这个话题下提到哥哥,严星阑突然沉默了一下,低下头,显得有点落寞:“不……不知道。”

      “那……那位公子知道你嫁到沈家吗?”

      “知道……”严星阑下意识地去触摸那支紫藤簪子,轻声道,“这支簪子是他临行前赠予我的……”

      “原来如此,难怪你一直簪着它。”沈浥继续问,“那……他是广陵人?”

      “不,溧阳人。”

      “啊……”沈浥似乎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那你让他多保重……最好……是别和你哥哥打照面了。”

      严星阑听到这句话,突然轻笑出声,但没说什么。

      ……

      同样的夜半时分,萧鸢突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猛然从桌子上抬起头来。周围一片漆黑,离自己最近的蜡烛已经燃尽。

      萧鸢看到到对面还在酣睡的俞轻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身上的灵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来回游走。萧鸢感到身上有些灼热,头更是痛的厉害。

      由于两人谈了很久,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在练字的地方睡了下来。这么严重的头痛绝不是没有休息好那么简单。萧鸢感到腰间一阵一阵席卷而来的滚烫,抬手触摸,才发现是腰间萧家的玉佩。

      原本冰凉的玉佩此时烫的厉害,上面散发着淡淡的蓝色灵光,不断的释放着灵力。

      这块玉佩虽说是萧夫人亲手雕刻送给孩子们的,但其实也算得上是一件法器。倘若拥有玉佩的所有人中有一人的灵气有致命的波动,每一块玉佩都会开始变得滚烫,释放灵气,以提醒主人。

      现在萧家的人不就只剩自己和阿姐了吗?若是自己现在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那……阿姐……

      萧鸢猛然起身,疯了一样地向外跑去,险些撞上一边的架子。

      “阿姐……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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