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骑士》八月流星

83、弦和酒 小金将

　　小金将办公室门口的面包篮子移走，自己却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拖着腮帮子，说道，“利莫，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我也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之前在龙族的时候，天天被老爸逼着修炼法术，那些法术又难背又难练，随便一个简单的法术都要练上起码一年才能有结果。我最讨厌修炼了，天天逃课，老爸就天天到处去抓我。不过现在想想，那些法术还是挺有用的。对了，我跟你说，有一次我从训练场里溜出来，故意没有乱跑，而是溜回家里藏起来，老爸不知道，在外面找了一天，最后黑着脸跑到我房间里，简直快要气疯了。哎呦，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小金絮絮叨叨开始讲述和老爸的一千零一次追捕大战，讲着讲着，突然听到屋子里传来了声音。
　　小金眨眨眼睛，一下子跳了起来，整个人贴在门上，恨不能把耳朵挤进门里去。小金说道：“利莫，你终于有反应了。你开门好不好，我给你讲更好玩的故事！”
　　门内却传来一声急促的抽泣声，被什么东西遮着，听起来十分压抑。
　　小金立刻捂上了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看着佐伊，小声说道，“我是不是把利莫惹哭了？怎么办？等米尔诺维斯和安德雷尔回来非把我大卸八块不可！”
　　佐伊狠狠瞪了小金一眼，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乱说话！一边儿去！”
　　利莫在办公室里躺了一天，却半点也睡不着，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如同被猫咪滚了一圈的毛线团，混乱不堪。别人的关心、安慰、劝导，利莫都可以当作没听见，众人十分小心地对黑魔法森林中的事情避而不谈，他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体贴，龟缩在壳中。唯独小金，无意中说起父亲这个话题，一下子戳破了他的外壳扎进了肉里。
　　积蓄多时的眼泪终于冲破了堤防，带着他心底的种种情绪倾泻而出，他似乎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的哭过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久到利莫觉得大概已经流光了身上一半的水分，又渴又饿，尚未治愈的伤口也开始耀武扬威，一动就疼。先前明明什么都感觉都没有，此刻又一点点回到了身上。反倒是大脑一片空白，原本那根绷得紧紧的弦也松了下来。
　　利莫慢慢起身，只觉得全身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屋子里很暗，外面已经是晚上了，不点灯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他呆呆的坐在黑暗中，却有种难得的宁静。
　　“咚咚咚！”重重的敲门声响起，然后是佐伊熟悉的声音，“利莫，陪我去喝酒！”这情形，仿佛回到了半年之前，那段忙碌却非常有规律的巡逻日子。
　　利莫习惯性地开了门，就看到佐伊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撑着脑袋，摆了个十分帅气的姿势，对他说道，“今天龙骑士的老板请客，只限前10个客人，赶紧走，去晚了就没了！”
　　“为什么请客？”利莫问道。
　　佐伊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庆祝你杀了魔龙啊！整个小镇都在狂欢呢，你怎么能不去？”
　　魔龙！
　　利莫那放空的大脑瞬间又被填满了，“咣当”一声，砸得他喘不过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刚要拒绝，就被佐伊伸手钩住了肩膀，强行将他拉出了办公室。
　　和佐伊比蛮力，利莫从来都是手下败将，他极不情愿地挪动着脚步，说道，“我累了，需要休息。”
　　佐伊一边拖着他往外走，一边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躲在被子里哭哭啼啼算什么意思。跟我去喝酒！有什么事情是几瓶酒不能解决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触动了利莫的哪根神经，让他不再反抗，乖乖地让佐伊拖着走。走了几步，又问道，“如果有呢？”
　　佐伊大剌剌地说道：“如果有，那就喝上十几瓶、二十几瓶！不管喝多少，我都奉陪！”
　　利莫说道，“酒钱你出。”
　　佐伊说道：“放心！都包在我身上。说了今天老板请客。小金，走了。”
　　“啊？哎——等等我！”小金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直接惊掉了下巴。这个利莫是假的吧，居然被佐伊随便三两句话就拖走了？还是说被佐伊下了什么魔法？要不，就是利莫是个大酒鬼！

　　小镇上到处都是欢腾的气氛，无论哪个酒馆里都聚满了人，热闹异常。
　　佐伊带着利莫穿过那些嘈杂的大街，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酒馆，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酒馆前的招牌上明晃晃三个大字“龙骑士”。
　　利莫：“……”
　　利莫对这家酒馆印象颇深，这里就是当初佐伊失意那日，连开了二十四瓶酒的地方。酒馆的样子没变，名字利莫倒是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现在看到的这个。说起来，这里的民众早已搬到新的密图瓦镇上去了，或许换了老板也说不一定。
　　佐伊推门进去，没想到老板竟然还是原来那位。老板热情地跟利莫打着招呼：“呦！屠龙骑士来了！欢迎！欢迎！”
　　这老板搬到新的密图瓦镇之后依旧经营酒馆，而且因为小镇来往的人多了，生意红火地不得了。自从原来的密图瓦镇被屠龙小镇取代之后，聚集了大量冒险家和勇士，有不少人又重新回来做起了生意，为了应景，大部分的商铺都取了个跟龙相关的名字，一条街上能看到至少三家“屠龙酒馆”。
　　老板和佐伊闲聊了一些密图瓦镇的近况，把他上次存下的二十四瓶酒整整齐齐地端上了桌，又送了几盘下酒小菜，便不再打扰。
　　佐伊把下酒菜连同小金一起赶到了隔壁桌上，小金眼里只有好吃的，被赶走也不生气。
　　佐伊随手拎起一瓶酒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酒递到了利莫面前，说道，“利莫，你有心事。你若想说，我就听着，你若不想说，那我们就喝酒。来。”
　　佐伊举起自己那杯冲利莫比了一下，利莫迟疑了一下，也拿起杯子和佐伊的碰了一下。
　　“叮——”杯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佐伊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酒，利莫依旧是小口小口地抿着。
　　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只管闷头喝酒。
　　佐伊又倒了一杯，却没有马上喝，酒杯拿在手中晃了一圈，说道，“利莫，你说要是卡西利亚斯结婚那天，我去抢亲，她会跟我走么？”
　　“噗——！”利莫一口酒没吞下去，呛在了喉咙口。
　　“你……咳……咳咳……你是认真的么？”利莫好不容易把酒咽了下去，能正常说话了。
　　佐伊说道：“我也不知道。”
　　“那天参加完婚礼，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和她结婚的那个人是我。梦里的我高兴极了，那种浑身被包裹在幸福里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还忘不掉。可是睁开眼睛，却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那不过是一场梦。”
　　“我大概是后悔了吧，才会做那样的梦。原来我是那么爱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只有在梦里才能感受到。”
　　佐伊将杯中的酒倒进口中，辛辣的气息从舌尖一路烧到了腹中，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一团火焰。
　　利莫慢慢说道：“若是卡西利亚斯还没结婚，我会支持你。可是现在她已经结婚了，你若真心爱她，就不该再去打扰她了。”
　　佐伊掀了掀一边的嘴角，似乎想露出一点笑意，可惜失败了。他说道：“所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算我后悔也没用了么？”
　　几个月前佐伊还在这里说要放弃卡西利亚斯，几个月后又后悔了。
　　只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过去的事物再也无法改变。
　　“你别难过……”利莫搜肠刮肚地想着安慰的词语，“呃，你不是还有艾咪、贝蒂、凯瑟琳什么的么，你过去的那些女朋友，说不定还有人在等你呢……”
　　“艾咪死了。她再也不会等我了。”佐伊说道。
　　“咦？”利莫记得上次喝酒的时候，佐伊还说不知道艾咪怎么样了，怎么这么快又知道了？
　　“我在迷雾山谷中看到了她。”佐伊说道。
　　利莫的心猛地一跳。
　　“我看到她……”佐伊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死了。卡西利亚斯结婚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那个山谷，专往人最疼的伤疤上捅。痛死我了。”
　　“她们都离开了，要么结了婚，要么死了，没有人还会等我。女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能有几年，是我辜负了她们，她们本就不应该等我。”
　　“只有我，还一直留在原地。”
　　人们之所以要去酒馆谈心，就是因为，当无话可说的时候，还能喝两口酒，免得嘴巴空下来尴尬。
　　佐伊拿着酒瓶，一杯接一杯地灌，一副不把自己灌醉就不罢休的架势。
　　利莫却呆呆地望着杯子，脑中不断回想起佐伊刚才的话。
　　“她们都离开了。只有我，还一直留在原地。”那么，佐伊，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还有同样被困在原地的我，又该怎么选择呢？
　　利莫慢慢说道：“佐伊，我对你隐瞒了很多事情，你……想知道么？”
　　佐伊看着他说道：“利莫，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自己的伤口翻出来给别人看的。如果有一天你能说出来，说明那伤在你心里已经慢慢愈合了。若你想说，我就听着，若你不想说，我们就继续喝酒。”

　　小剧场：
　　小金：三位老大，利莫跟佐伊喝酒去了，我也去了╰(* °▽°*)╯
　　米尔诺维斯：哎——，又去喝酒。养父不好当啊，突然发现有代沟了。
　　安德雷尔：不好的预感，感觉老婆要被拐跑了(＞﹏＜)
　　史宾赛：怕什么，凭你安公主的美貌和智慧，心机和手段，隐忍和执着，还怕拿不下来么？
　　安德雷尔：我是要追老婆，不是要跟派翠西雅摊牌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