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骑士》八月流星

74、记忆和幻境 埃里森

　　埃里森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额头布满汗水，出剑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利莫数的清清楚楚，埃里森一共被击中了十七次，其中十五道是轻伤，属于埃里森常说的“不用管自己就能长好”的那种伤，只有两道稍重，一道在右肩，让他的出剑没有原先那么灵活了，还有一道在左腿。但这些都不是让他体力迅速下降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还是埃里森后背上被魔龙划破的那道伤。埃里森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浓重的血腥味透过空间直接钻到利莫的鼻子里。
　　魔鹰终于被埃里森的长剑刺穿身体，利莫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不远处被制服在地上的望月犀突然窜起，撞飞了旁边的护卫队员，朝埃里森冲了过去。尖锐的角刺穿了埃里森的胸膛，而他手中的佩剑也刺入望月犀的右眼中。
　　最后的那一刻，利莫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他可以不看画面，却无法完全封闭双耳。
　　利角刺穿肌肤插入骨骼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一样，利莫甚至能听到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的声音。
　　利莫死命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依然清晰可辨。
　　不知过了多久，利莫听到了米尔诺维斯的声音响起。
　　“昨天晚上11点，密图瓦小镇北部被魔物入侵，护卫队已将魔物击杀在小镇外。但是……但是，埃里森，帕特里克，菲利普在格斗中牺牲了。”
　　利莫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橡树林里了，而是在小镇公共学馆的大厅里。大厅里亮满了灯，刺的他眼睛生疼。一下子从幽暗的森林来到明亮的大厅，他一时被晃了眼。
　　他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站在空旷的大厅中，瘦瘦弱弱地，脸色苍白。旁边是布兰迪母子和菲利普一家，和他们比起来，自己一个人显得如此孤单。米尔诺维斯蹲在自己面前，在跟自己说着什么。
　　大厅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大批护卫队队员涌了进来，他们大多身上带着伤，正是跟随埃里森去橡树林剿灭魔物的那些人。
　　一同回来的，还有埃里森的尸体。
　　两年前的利莫受打击太大，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没有去看埃里森最后一眼。
　　利莫看了一眼自己，咬了咬牙，慢慢朝埃里森走了过去，越是接近，步伐越发缓慢，但终究还是走到了埃里森的身旁。
　　埃里森胸前满是血迹，利莫知道，那是望月犀留下的。但他的面容却很平静，没有惊慌，没有皱眉，只有坚定和从容。
　　在生死关头的最后一刻，埃里森一如平日里教导利莫的那样，勇敢而顽强，坚韧而无畏。或许这也是埃里森想留给利莫的最后的话。
　　只是，迟了两年他才收到。
　　“但是，父亲，现在我才知道，或许你的死亡并不是个意外，而是我亲手造成的。”
　　“是我，在五年前，破坏了大陆结界，让黑魔法森林中的魔物穿过结界进入小镇。也是我，误入了黑魔法森林，使得小金在里面留下了一枚鳞片，幻化成了魔龙。”
　　“父亲，原来是我害死了你……”
　　利莫抬起头，那闪烁着无数灯光的屋顶，在他眼中却是一片黑暗。
　　真相仿佛一汪苦涩的海水，卷起惊涛骇浪，将利莫彻底淹没。

　　“啊——”
　　小金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在一个山洞之中，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还以为又要被老爸抓去修炼场了呢！”小金拍了拍胸脯，安慰自己砰砰狂跳的小心脏。
　　先前被山谷中莫名出现的白雾包围的时候，小金发现自己回到了龙族。小金离家也有一段时日了，乍一看见自己家还是挺想念的。但是下一秒，它立刻收回了这个念头。
　　它那气势汹汹的老爸，正从屋子里跑出来，不分由说就来抓它，声音吼地震天响。
　　“臭小子！你又给我溜出去了！看你干的好事！”
　　那声音大得连隔壁山头都震了一震，更别说就在眼前的小金了，耳朵差点被震聋了。
　　小金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又回到了家里，也不知道自己又闯了什么祸，它只知道惹怒老爸的下场可是很惨的，看这架势，多半是又要被关到修炼场中至少十年了。
　　这样的情形它碰到过成百上千次，所以只要一看到老爸发怒，它的第一反应就是脚底抹油——溜！
　　这次也不例外。
　　跑了一阵才发现，在它身边居然还有一个一摸一样地自己在拼命地飞奔，脸上惊恐的表情和它如出一辙，只是身上穿的衣服不同。把两人放在一起，就好像双胞胎一样。
　　小金好奇地跟旁边的自己打了声招呼：“呃，你好啊。”不料那个小金睬也不踩它，自顾自往前跑。偶尔回头看了看后头越追越近的老爸，然后立刻变成龙身，扭头就飞。
　　小金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被老爸那张狰狞的脸吓得魂都没了，也跟着变身飞了起来。
　　搞不清楚状况的小金就这么一路逃命去了。
　　说来也巧，他和旁边那个小金逃跑的路线竟然分毫不差。当小金拐进一处峭壁时，那个小金也跟着飞了过来。当那个小金朝雪山顶飞的时候，正好也是小金想去的地方。
　　只有一次，当那个小金打算躲进雪杉林谷的时候，小金来了急刹车，在一旁大叫，“那里不行！会被发现的！”
　　小金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次，被父亲一路追到附近，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旁边的雪杉林中，结果因为它还是龙形，卡在树林中上不上下不下，被老爸轻易逮到，在修炼场关了整整二十年。
　　可那个小金根本不听它的话，像颗炮弹一样，直接冲了进去。
　　随后就看到它那愤怒地都快喷火的老爸，扇着巨大的翅膀朝它扑了过来。
　　小金吓得大叫一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什么雪杉、老爸都不见了，它正坐在一处山洞中。小金拍了拍脑袋，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进到山洞中，好奇地摸了摸地上。
　　山洞十分宽阔，整个洞中全是由黑色的石头组成，但能看得出头顶的石头和其他地方的石头有明显的区别。脚下的石头摸上去粗糙得很，头顶的石头看起来却十分光滑，如同莹润的玉石，玉石中还透出点点光芒，一闪一闪的，如同夏日的夜空，让整个山洞染上了一层神秘的气息。
　　小金晃晃悠悠将山洞转了个圈，发现了几条通往外面的甬道，这才想起来它是来干什么的。这里是黑魔法森林，他们进来是为了诛杀魔龙的，只是还没找到魔龙，它的伙伴们却都消失不见了。
　　“利莫！”小金大叫了一声，山洞中寂静一片。
　　小金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利莫——！”
　　声音在山洞中回荡着，反而将他自己震得脑袋疼。
　　小金捧着脑袋，好容易撑过了一波疼痛，不敢再乱叫，随意捡了一条离它最近的甬道走了出去，先离开山洞再说。它边走边叫着：“利莫！你在哪里？”这回它可不敢再大叫了，只敢小声地悄悄地发出声音。
　　也就小金能有这么大的心了。换了他们中任何一人，肯定要将山洞中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再一一分析每一条甬道，才敢选一条走出去。哪会像小金这么随便。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小金走了没多久，便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背影十分眼熟。
　　“米尔诺维斯！”小金见到同伴，三蹦两跳就跑到米尔诺维斯身边。
　　“小金，你出来了。”米尔诺维斯看小金这活蹦乱跳的样子，便知道它没事，却没想到它能那么快就出来。
　　米尔诺维斯自然也被卷入了山谷的白雾之中，迷雾山谷有什么古怪他并不清楚，他只坚信一点，所有出现在眼前的影像，都是不存在的。
　　那些景象有些是他经历过的，有些则是他不知道的。但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不过是已经逝去的过往，是无论事后有多后悔，有多痛苦，有多悔恨，都是无可挽回的过去。
　　与其悔恨当初，不如先尽力做好眼前的事。
　　米尔诺维斯有一颗强大而坚定的心，轻易便从幻境中脱身，然后发现自己来到了未知的山洞中。或许这就是安德雷尔所说的，魔龙所在的山洞。他们并没有走错方向，只不过在进入山洞之前被迷雾山谷迷了眼。
　　米尔诺维斯对山洞不熟，便在原地静静等候其他同伴。
　　如果他猜得没错，刚才的迷雾山谷会将人心底最执着、最深刻、最软弱的那部分记忆挖出来，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进而神智大乱。若真是如此，那对利莫来说，会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其他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倒是小金的出现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看起来没什么脑筋谁的话都相信的小金居然会是第一个走出来的。或许单纯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优点。

　　小剧场：
　　小金：米尔诺维斯！这里好可怕！我们赶紧走吧！
　　米尔诺维斯：你看到什么了？
　　史宾赛：家族覆灭？
　　佐伊：国破城亡？
　　利莫：杀父仇人原来是我自己？
　　小金：比那些更加可怕！我看到我家老爸了！眼睛瞪得有那么大，声音吼得有那么响，这次要是被他抓到我又逃家了，说不定要在修炼场里被关上五十年呢！
　　佐伊：……唉，傻人有傻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