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骑士》八月流星

73、过往和真实 利莫拔

　　利莫拔腿便朝捧着小金的自己跑去，他要去把五年前的自己，连同小金一起，尽快带出橡树林。
　　可才跑了没几步，利莫就撞上了什么东西，可眼前分明什么也没有。他伸手向前探去，手指的前方好像隐隐有一层力量，阻止他继续向前走。利莫换了个方向再跑，又被撞了回来，他不死心，再换了一个方向，结果还是一样。
　　“利莫！小金！”利莫不由得大叫起来，用力锤着那看不见的边界，想引起一人一龙的注意。但无论他叫得有多大声，那边却像是听不到一样，一眼都没朝他这看过。
　　他顺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一点一点摸索过去，终于拼凑出了大致的形状，他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空间中了。他能走动，但前后左右不超过十步，他能触碰到森林中的树木，却不会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能听到五年前的自己和小金的对话，对方却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利莫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只能远远望着这曾经经历过的一幕。
　　空中出现了黑色的裂纹，随后，五年前的小安出现了。五年前的小安抱着小金开始逃跑。
　　利莫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然后意识到，他只能移动十步。虽然脑子里这样想着，但他的脚步却停不下来，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已经超过了那道屏障的范围。
　　利莫看着前方奔跑的自己，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莫非是因为那个利莫在往前走，所以他也能往前走了。他只能在那个利莫周围一定距离内活动，不能靠近，也无法远离。
　　利莫若有所思地看着五年前的自己。
　　那边，利莫已经被小安追上，小安抽出匕首向利莫刺去。小金跳了起来，朝小安喷出了一团火焰。
　　那时，利莫十三岁，小安十五岁，小金以人族的年纪来算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大小。三个小孩子碰到一起，打闹一番，很快便熟络起来。
　　小安将利莫从地上拉了起来，小金窝在利莫手中凶巴巴地瞪着小安。
　　就在那一刻，利莫看到那二人一龙身上出现了四颗光球，小金身上的是金色的，利莫身上的是红色的，在心脏的部位，小安的额头处有一颗白色的光球，此外在他的腿边，还有一颗绿色的光球。
　　四颗光球的亮度非常微弱，也只在小安和利莫的手碰在一起时才闪现了一下，很快便消失了。
　　光球消失的瞬间，大地与空气似乎轻轻震了一下。空中突然现出奇异的光芒，仿佛有一缕阳光照射在五彩的玻璃穹顶上一样，折射出斑斓夺目的光彩。利莫注意到，最先出现的光芒的地方，就在利莫和小安身边，然后如同潮水一般，向两边扩散开来。光芒一层一层闪现，又马上消失，前后不过一两秒钟的时间。
　　虽然时间短暂，但这么强烈的变化，身在光芒之中的利莫、小安以及小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话。
　　利莫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日的情形，印象中完全没有刚才看到的这一幕发生过。那么，刚才出现在眼前的到底是什么？
　　绚烂的光芒消散了，原本暗沉沉的森林深处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紫色光芒，仿佛一片闪亮的星空。
　　小金向着森林深处飞了进去，利莫和小安也跟着追了进去。
　　利莫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涌现出强烈的不安。他想跑上去，可是双脚却纹丝不动，他想大喊，可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五年前的自己跑进了那片紫色星空中。
　　那是黑魔法森林入口处的噬魂花海。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落到地上，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五年前的过往。利莫回到了五年前，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阻止五年前的自己进入黑魔法森林，也无法提前告知埃里森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他在这个空间中，如同一抹幽灵，没有实体，不能随意行动，只能冷眼旁观，而无法改变历史。甚至，这也并不是他记忆中的过去。
　　这是谁的记忆？这是谁的眼睛在看？
　　是白雾？山谷？还是黑魔法森林？
　　回到五年前的激动，不能动弹的焦躁，看到奇异光芒的讶异，无法改变过去的失落，以及意识到有一双不知道是谁的眼睛在注视着他的恐惧，各种情绪在利莫心里纠缠着，拧成了一团乱麻。
　　正在此时，远处的森林中传来长啸声，啸声低沉，却震得人耳膜生疼，随后大地隐隐震动起来，利莫转头望去，便看到魔龙正从黑魔法森林中走出，鳞翅锐爪，鳞片漆黑，眼睛血红，每踏出一步，大地便震动一下。
　　利莫有一瞬间的恍惚，五年前的利莫和小安、小金才刚进去黑魔法森林没多久，照理说这会儿还在噬魂花海中挣扎呢，怎么魔龙就先出现了？难道说魔龙早就存在于黑魔法森林中了，只不过后来又吸收了小金遗落的鳞片？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还没来得及在利莫脑子里转上一圈，就被接着出现的画面打破了。
　　魔龙的正前方，赫然站着米尔诺维斯。米尔诺维斯看到魔龙，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然而他并没有后退，反而直接迎了上去。
　　这是两年前魔物入侵密图瓦小镇的那个晚上，米尔诺维斯因为感应到魔族的气息而到小镇北方橡树林中查探，意外遇到了魔龙。
　　这件事除了米尔诺维斯，再没有人知道，而他也只告诉了利莫一个人。
　　如果米尔诺维斯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么很快，埃里森就会出现了。利莫不由得心跳加速，他对米尔诺维斯和魔龙的生死较量完全不感兴趣，只专注地盯着橡树林的入口方向。
　　一分钟过去了，二分钟过去了，利莫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明明在埃里森死后到现在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明明要不了多久埃里森就会来到橡树林。有一瞬间，利莫似乎觉得时间大约是停止不前了，否则怎么会等了这么长的时间埃里森还没有出现。但耳旁一直传来的搏斗声让他知道，时间正一分一秒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利莫稍稍转了转头，恰好看到米尔诺维斯被魔龙掀翻在地，魔龙挥舞着翅膀冲他身上砸了下去！
　　“米尔诺维斯！”利莫大叫起来，他的叫声没有任何作用，米尔诺维斯根本听不到。
　　仿佛是为了呼应利莫的叫声似的，一人从像树林里冲了出来，朝米尔诺维斯扑过去，将米尔诺维斯从魔龙翅膀下拖了出来。
　　魔龙的翅膀掠过了米尔诺尔斯，利爪却从救他的那人背上狠狠划了过去。利莫清楚地听到了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那人的背上迅速被鲜血染红。
　　“……埃……里森……”
　　利莫捂着嘴，颤抖的叫着，慢慢跪倒在地。
　　自从埃里森离开之后，利莫便一直在追查埃里森死亡的真相，他想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埃里森和魔龙交手的事情，是米尔诺维斯告诉他的，埃里森和四大魔物交战的过程，是从护卫队口中听说的，埃里森的尸体和他身上的伤，他也没有见过。正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亲眼看见，所以才一直耿耿于怀，想要查明事情的真相。
　　如今，真相终于不再遮遮掩掩，扯掉了身上的隐身衣，将自己血淋淋地展现在了利莫的眼前。
　　这就是他一直追寻的结果。他终于得到了，也终于发现这结果他有些承受不住。
　　“~！@#￥%……&*”远处的米尔诺维斯念动了咒语，将魔龙催眠，魔龙暂时返回了黑魔法森林。随即，又有几只魔物从黑魔法森林中出现，米尔诺维斯和埃里森商量一番，离开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利莫知道，那是望月犀、火鳞蛇和食石兽，都是低阶魔物。利莫还知道，埃里森很快会再返回橡树林，带着护卫队队员们，剿杀魔物。
　　五年前的利莫、小安和小金消失了，两年前的魔龙、米尔诺维斯和埃里森也消失了，橡树林一下子安静了下了，仔细聆听，似乎还能听到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藏在树皮下草根中的虫鸣声。几只魔物从利莫眼前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朝他那边撇过。
　　利莫一个人孤单单地呆在这橡树林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这一回，没有米尔诺维斯的鼓励和安德雷尔的安慰了。
　　时间并没有停止，仍然在继续。
　　没过多久，埃里森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橡树林外。他带来了三十名护卫队队员，简单介绍了三种魔物的特征，然后把队员分成三组，分别对抗三只魔物。
　　利莫眼看着埃里森先是和其他人一起围攻食石兽，后来又进入森林去对付望月犀，紧接着魔鹰出现，埃里森独自一人去与魔鹰拼斗。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特别的法术，虽然橡树林里视线昏暗且嘈杂一片，但埃里森的每一个动作，利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埃里森的每一次出剑的风声，长剑斩到魔物身上的声音，脚下踩碎的枯枝嘎吱声，也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每一次受伤的声音，都能分辨得出，有时候声音轻一些，是擦着衣服过去的，多半只擦破了皮，有的声音则深入肌肤，带着切骨碎肉的冲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休假去了，所以……你们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