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闪电和黎明 六月的密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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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密图瓦小镇，天气一向多变，然而今年却更加异常。
前一秒还是阳光灿烂，下一刻就是阴云密布，就连小镇最有名的占卜师卡斯利亚斯小姐都无法预测。
护卫队常常是打扮得帅气地出门巡逻，然后淋得一身湿回来。指挥官班泽塔已经被太太抱怨了好几天了，这天天回来洗制服，又没有太阳，根本晒不干。
利莫顶着乌压压的黑云，快步朝家赶去。昨天晚上突然一场暴雨下来，他家院子里的向日葵也不知怎么样了。看这天气，估计后头还有大雨，得赶紧回家收拾收拾。
“利莫中队长，巡逻结束了么？”从上方传来熟悉的招呼声。
利莫抬头望去，只见二楼的窗户里探出安德雷尔的半个身子，正微笑着朝他招手。
“下午好，安德雷尔。今天没有出门么？”
安德雷尔露出失落的表情，说道：“这几天雨下个不停，都没法出门，闷死了。对了，你是要回家么？”
“是的。”
“太好了。上次约好了去你家看向日葵的，一直都还没去，今天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不过昨晚的大雨恐怕把向日葵都打蔫儿了，不会好看了。”
“没关系，蔫儿了的向日葵我也喜欢。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安德雷尔不给利莫拒绝的机会，迅速从窗前消失。他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出门的机会，连下楼梯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然后在转弯处遇到了出门采买回来的史宾赛。
史宾赛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要出门？你不是下雨天从不出门的么？嫌弃外面又是雨又是泥，走路也不方便，还会弄脏你的衣服。”
安德雷尔说道：“利莫邀请我去他家看向日葵。晚饭不用准备我的份了。”
“又是利莫。”史宾赛皱了皱眉。他是从客栈后门进来的，倒是没看到在前门楼下等着的利莫。
“最近光看你和他出去了，他还常常送花给你。你们真的在约会？”
“唔——是啊。”
是？！
小镇上铺天盖地的八卦史宾赛怎么会没听到过，还有不少女孩子特意来跟他这个“当事人的好友”求证，他都统一回复不知道。他觉得照安德雷尔以往的性格来看，这八卦八得有些离谱，但是最近这两人频频出门，又是送花又是吃饭，安德雷尔一说起利莫就止不住地嘴角上扬，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史宾赛试探着问道：“你知道小镇上最近的传言么？”
“什么传言？”安德雷尔问道：“尤金小姐爱上了佐伊中队长，卡西利亚斯小姐闭门谢客，表姐妹反目成情敌么？”
“……”史宾赛说道：“还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肯定是因为你人缘不好。”
史宾赛默默咽了一口血，心说我们俩到底谁人缘不好，是谁把身边的女仆气得整天告状的，是谁胆大包天偷偷溜出来的。
史宾赛随手放下买来的东西，说道：“反正等会儿我也没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利莫家吧。”
“好啊。”安德雷尔欣然点头，“你顺便跟利莫学学怎么种向日葵，等回去了在花园里也种上一圈。”
这种回答倒是符合安德雷尔的一贯风格，史宾赛略略放了心。
利莫在客栈楼下等了半天，结果等来了两个人，一脸欢快的安德雷尔和一身防备的史宾赛，倒也没说什么。倒是这三人走在一起的画面，让整条路上的回头率噌噌噌往上窜。
利莫院子里的向日葵受了大半夜的暴雨摧残，此刻都耷拉着头，大脸盘子冲着地，一个个无精打采地杵着。
安德雷尔蹲在一株向日葵前，用手指挑起一个花盘，花盘浸了雨水，有些沉，他一松手，花盘又耷拉下去了。
“这可怎么办？雨季才刚刚开始呢。”安德雷尔问道。
利莫说道：“今年似乎雨水偏多，向日葵可经不起这么多雨。不过没关系，给它们搭个棚子遮一下就行了。”
给向日葵搭棚子避雨的方法是埃里森教他的，之前也有过一两年夏天，雨水特别多，埃里森便找来一些木板，给向日葵搭了一排小房子，大概就一人高，尖尖的屋顶，刷上各种颜色的漆，蓝莓的紫色，苹果的红色，柑橘的橙色，香瓜的黄色，跟缩小版的童话世界似的。那段时间，雨天里不爱出门的利莫整天在院子里疯玩，每天淋得一身水一身泥才肯回家。等雨季过了，埃里森再把木板拆了，让向日葵们好好享受阳光。
这些彩色木板都被堆放在屋后的储藏室里，利莫将木板搬出来，三人合力开始了搭小木屋的工程。安德雷尔由于木匠技能点不足，还时常将已经搭好的小木屋碰倒，除了拖后腿什么忙也帮不上，很快便被史宾赛打发出去买晚餐去了。
利莫是熟练工，木板要怎么插，间隔多少，屋顶要倾斜多少角度，给向日葵留多大的空间，他都了如指掌。史宾赛虽然不懂这些，但胜在力气大，利莫两三下才能钉进一根钉子，他一下就能给敲进去。两人一个搭一个敲，合作相当顺利，很快一排红色的小房子就搭起来了。
当空中劈下第一道闪电的时候，史宾赛刚好钉上最后一颗钉子。安德雷尔也拎着烤土豆馅饼冲进了院子。
一道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乌云在半空中汹涌翻滚，三人躲进屋里，关上门也挡不住闪电劈下时撕裂大气的声音。安德雷尔和史宾赛见天气诡异，趁着暴雨未至，先行赶回客栈了。
然而，这暴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闪电干劈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凌晨，才渐渐消停了。
利莫一整夜没睡好，脑子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熟悉的不熟悉的，却什么也没记住。好不容易等闪电停了有了点睡意，又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吵醒。
佐伊在门外低声叫道：“利莫！利莫！快起来！”
难道是护卫队出了什么事？利莫强行撑着眼皮爬了起来，开了门。
佐伊冲进来说道：“利莫，行政长官有急事找你，让你马上过去！”
行政长官！米尔诺维斯！利莫瞬间清醒。
他问道：“行政长官找我是什么事？”
佐伊说道：“不知道，行政长官刚刚才下的指示。”
难道是……自己私底下偷偷调查米尔诺维斯的事被发现了？
他看向佐伊，对方摇了摇头。那就是没有被发现。
利莫不再耽搁，快步去了米尔诺维斯的府邸。
外面闪电已停，黎明未到，天空漆黑如墨，一丁点星光都透不出来，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米尔诺维斯的府邸在小镇的南侧一带，服役多年的老管家为利莫开了门，将他带到二楼的书房。米尔诺维斯坐在沙发上，仍旧穿着白日里的外出服装，眼睛里微微有些血丝，似乎也是一夜未睡。
利莫向行政长官行了个礼，说道：“长官，您找我？”
“坐吧。”米尔诺维斯只回了两个字，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老管家端来一杯咖啡和一杯……草莓果汁。
小镇的八卦已经传进最高行政长官的私宅了么？
米尔诺维斯看到利莫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目光顿时柔和了许多，说道：“埃里森跟我说过，你喜欢吃草莓。他一直很疼爱你。”
利莫完全没想到和米尔诺维斯之间会是这样的对话展开。从他开始私下调查米尔诺维斯那刻起，他就没指望从对方嘴里打听到关于父亲的任何事情。
他轻轻问道：“您跟我父亲很熟悉？”
米尔诺维斯说道：“是啊，我们认识了十八年，怎么会不熟。”
认识了十八年？那就是来到密图瓦镇之后才认识的？不，不对，他们肯定在这之前就认识了。
米尔诺维斯接着说道：“利莫，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埃里森的事情，从他的出身，到他的死亡。埃里森的死是个意外……”
不！那不是意外！
“那天的确发生了出乎我们意料的事情。”
果然！
“利莫。唉——”米尔诺维斯看了他半响，叹了口气。
“我原本想一直瞒着你，知道这些对你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身为他的儿子，我必须知道。
“但是现在，我需要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你。时间紧迫，我需要你的帮助。”
利莫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自上次和安德雷尔在咖啡馆的一番谈话之后，利莫考虑了很久。他开始学着放下过去。虽然不可能一下子放弃地那么彻底，但至少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急躁，非要去刨根究底，不死不休。父亲的过往也好，可能和父亲的过往有关的米尔诺维斯也好，对他来说，已不再是需要私底下暗中查探，而是变成了一件可以心平气和谈论的事情。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苦苦寻求不得的那些秘密，却主动从藏匿之处跑了出来，跳到他的面前。
他不知道是该替自己高兴还是可悲。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闪电和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