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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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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一个小县城的胡同里。
“平平,你乖乖的待在姥姥这,妈妈一会就回来接你,好不好啊?”
六岁的平平点了点头,双马尾辫随着点头低头摇摆着,便扭头出院子要找别的小朋友去玩了,显然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不到八点,小伙伴们都还没有醒,平平只能一个人蹲在大门口的土堆上玩同样早起的蚂蚁。
她看到妈妈走出来,打开车门,像是遗忘了什么转身又回到院里,来不及关住车门。平平见状立马拉开后车门,跪在垫子上,是小孩子恶作剧的心理,她打算躲在椅子后待会吓吓妈妈。
她的妈妈徐若菊并没有发现,开车开了很久,车载音乐一直播放着苦情歌。平平跪在地上,头靠在副驾驶后座背上。许是起太早的缘故,听着电台里放的音乐,她慢慢的睡着了。
这个破旧的货车一直开到临市,普林。车开到一所居民楼外,熄火停在路边,待一辆车出来后,看清楚车牌号,徐若菊立马启动车子紧跟着。一直到一条乡间小道上。突然她加大油门发疯似的撞了上去,前方的黑车被撞翻,倒在麦地里,电路短路产生火花,又正好撞到油箱,汽油流出来,与火花相燃,嘭的一声,车炸了。
发生车祸的同时,平平被惊醒看到了全部过程。而处于高度紧张的徐若菊,后视镜也被撞碎,她并未发现跪在后座的女儿,也没有料到会撞的这么严重。她只是想给渣男一个教训。
渣男是被撞那辆车的驾驶员,是一家三口里的父亲角色,也是徐若菊的相好,平平的亲生父亲。
曾经,这个已经结婚的渣男对还未结婚却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的傻女人——徐若菊。保证说他现在正在办离婚,说自己早都对他妻子没有了感情,只是徒有个虚名罢了,男人没有说谎。事实就是这样,渣男想离婚,他的妻子不同意,一直耗了六年,这六年的冷暴力,耗到女人也死了心,耗到徐若菊的孩子也已经五岁了,就是平平。平平就是她唯一的名字,她没有大名,没有姓氏,也没有户口。徐若菊一直在等着渣男离婚。
后来,渣男确实离了婚,但娶的却不是她,是另一个离异女人,带着前夫的孩子。他选择去当别人孩子的继父,也没有选择当自己的丈夫。徐若菊晴天霹雳,当日就跑到临市质问渣男。
在一处僻静的公园一角。
徐若菊大声的质问:“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要娶我!”
渣男恬不知耻的说:“我跟她离婚是因为什么?因为不爱,没有感情,无法忍受了,我终于脱离苦海了。我对你也没有感情了,你明白吗?”
“我不能明白,六年!这六年我一直跟你在一起!你现在说跟我没有感情?”徐若菊哭着问。
渣男毫无羞耻的嘴脸,不耐烦的说:“你就当跟狗在一起了六年,不就得了,心里是不是得到了点安慰?”
徐若菊哑口无言,渣男的不要脸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问:“那平平呢?现在她还没有户口,没有学校上,你对得起平平吗?”
“我可以抚养平平,你也可以选择把平平给我,叫别人妈妈,你舍得吗?”
徐若菊气的浑身颤抖,牙齿打颤,愣是说不出一句话,只不断重复着,“你这个人渣......”
渣男也不生气,还笑着指了指自己说:“那没事我先走了,你考虑一下,我的平平,随时可以来她的亲生父亲这里。”说完便无耻的扬长而去。
徐若菊愣在原地,此时的她没有任何办法。她偷偷的跟上他,看着他从路边开车离开,她便打车跟上,一上车,冰冷的空气便让她清醒了不少。她镇定的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黑色的车说:“师傅,请跟上前面那辆黑色汽车。”
“好嘞,安全带您系好了。”
两三个红绿灯就到了,是一处居民楼。她没有下车,因为她看到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紧接着就坐上了渣男的车。她又尾随到一所商场,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的场景,徐若菊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渣男!她的心里暗暗的想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凭什么,他可以过的这么幸福,别怪我狠心。
夜晚,她抱着平平,把她哄睡着,心中在计划决心在清明节那天实施行动。渣男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回乡给自己已故的父母上香,她决定在那天制造一场车祸,让他也不得安生。
谁知道,现在竟撞的这么严重,计划的结果明明是造成追尾,然后该是协商赔偿。握着方向盘的手套都被冷汗浸湿,车上的苦情歌还在不合时宜的播放。她鼓起勇气上前看了一眼,车里那个小男的孩腿卡在已破的车窗外,身子在里面。她把男孩拉出来,男孩的眼睛还在茫然的看着她。车又爆炸了,一时间整个车被火海吞噬,小男孩也被热浪冲晕了。而徐若菊看到车里的场景,吓的跑了逃离了现场,在市中心用公共电话报了警。
待警察赶到现场,车架正连带着麦子在一起燃烧。在燃烧的另一面,趴着一个小孩,一米五左右的个子,他们扶起那个孩子,大家都吸了一口凉气——面前的男孩,头发烧焦,一半的脸血肉模糊,身上多处烧伤,所幸还有呼吸。警察把他小心的抱到警车上,等待救护车前来抢救。
勘察现场时,在另一辆完好的车上,发现了另一个孩子。正是平平,强烈的撞击让她磕到了头,看着妈妈下车,她甚至说不出话,便视线模糊,倒在了狭小的后排。
救护车把两个孩子带走,火也被熄灭。男孩的继父和母亲早已被烧焦,在场之人无人不叹息。
过了半个月,医院的重症病房里。
“小朋友,你叫柯冲吗?”
被纱布包裹着的男孩艰难的点了点头,开口问:“我的妈妈呢?警察叔叔。”
为首较为年长的警察叔叔说:“孩子,你千万不要太过悲伤,你的母亲在车祸当日就已经…”郑警察顿了顿,在心里换了换措辞,紧接着沉重地说:“就已经去了天堂。”
柯冲一直以为妈妈和他一样,在治疗。没想到,顿时他的眼泪就快要夺眶而出。旁边的护士拿着纸,无声的为他擦去即将要流到伤口处的眼泪。别哭,会感染的这种话,护士始终开不出口对眼前无比可怜的男孩说。
换药是最艰难的时候,小冲没烧伤的那半张脸上不断地冒出冷汗。医生说:“没事孩子,疼就叫出来,会好受一点。”
他坚强的忍住不叫,全身不停的颤抖,咬着牙吭哧吭哧地作响。
护士姐姐在一旁痛惜的说:“孩子,以后你烧伤的部位可能就会留疤了,身子上的有衣服挡着还好说点,可是这脸上……”
“姐姐,我是男子汉,我不怕留疤。我只怕抓不到肇事逃逸的那个人。”
“好孩子,不要怕,坏人会有恶报的。”
平平也从重症病房换到了普通病房,就在小冲的隔壁病房。当时警察并未发现肇事者,车牌也是套用的,方向盘上也没有指纹——徐若菊当日带了防晒的手套。
而车祸当日平平磕到了头,趴在地上,叫不出声音,眼看着前座的妈妈拿起包关住车门,昏倒了过去。再次睁开眼,小小的她躺在病床上,张开口说话,却只吐出一堆火星文,乱七八糟的,谁也没听懂,平平愣住了,护士也愣住了,忙叫了医生来。平平又小声的叫了一声,“哇哇。”
做了很多项检查,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车祸导致的脑出血造成语言中枢损伤。患者能听懂人说话的意思,尽管知道那些音,但是自己无法正确的说出正确的音节,会在音的组合上出错,无法组句子,没有正确的句子结构。说出来的话像电脑错误代码一样,混乱且让人无法明白其所表达的意思,让听者一头雾水。
医生对着旁边的护士小声的说:“要让小患者保持一个良好愉快的心情,避免过度紧张。”又和蔼的揉了揉平平的小脑袋瓜子说:“慢慢的,会好的。”
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她时常坐在病床上对着桌子上的报纸发呆。
报纸上小小的一角印着平平的照片,上方印着很多的字。是寻找家属的寻人启事。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她遇到了一个朋友,就是小冲。小冲经常在医院的过道里自己练习走路,但走路时还是非常别扭。一不小心又快要摔倒时,一双小手及时扶住了他,是平平。两人彼此不认识,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在这所充满着阴霾的医院里,平平时常陪着小冲在医院走廊里练习走路,小冲则陪着平平一起趴在病床上画画。有时小冲也会教她说话,说一些简单易懂的词汇,比如“爸爸。妈妈。”她不怕他脸上骇人的伤口,他也不嘲笑她嘴里吐出的火星文,似乎两人成为了朋友,小小的脑袋里都充满着忧愁的烦恼。护士姐姐经常看到两人趴在窗台上,看窗外不成一变的秋景,很少说话。
半月后,平平的语言基本可以让人理解意思了,但说话还是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警察得知情况,试图来问平平车祸的现场情况,但却一无所获。平平没有说出妈妈,装作自己忘记了,决定为妈妈隐瞒这一切,在这之后也不愿意再做任何的语言康复训练。
不久后,便被送到本市的儿童福利院。
等小冲伤快好的时候,已经是冬季。
对他最亲的姥姥在得知女儿的死讯后不幸突发心脏病死亡。小冲的妈妈家没什么亲戚了,只有一家八竿子打不到的名义上的亲戚。福利组织联系后他们表示家里孩子太多,无力承担。
最后经过协调,福利组织每月支付一些钱,从此小冲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远房亲戚对待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孩子还算可以,穿的是亲戚儿子的旧衣服,吃的虽不是很好,但至少能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