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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医治腿伤 桃源篇启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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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璇半趴在梁易衡的后背上,一路上指点着他们刚刚走过来的方位,梁易衡在这次返程的途中,态度显得异常平和,
好像就连魏璇带着他去狼窝都会是一副认命的表情。但好在魏璇是个细心的人,她也很快就发现了梁易衡的奇怪情绪,
开口安慰到:“公子,等回家包扎好伤口,再休养两天,我就送你出涧水溪吧。这里我很熟的,只要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儿,
咱们这趟出来也不算太过灰暗了。”梁易衡沉默了许久,终于像是被唤醒。“你的父母怎么放心你一个女子外出采药救人?”
他虽然不通农事,但对百姓疾苦还是有些了解的,女儿家至多是能在药堂铺面后头打杂取药而已,何曾有自己外出治病救人的。
“我娘早逝,是我爹把我抚养长大,前两年他带着我一道儿去黄山镇去给人家看病,自己却在回程的路上吃坏了肚子,
满箱子药却救不了他这个人。从那以后,我就独自一人在这世上飘荡了。”魏璇趴在他的耳边说这些话时,
嘴里轻轻呼出热气,她的表情即使在黑暗凛冽的夜幕之下也保有一份楚楚可怜的气质,垂泫落泪的感受很快呼涌而上。
“我爹就是在这个季节死的,谁成想,我救不了他,却救了你这个浑小子。”魏璇的语言中有着天然的平易近人,
梁易衡听了她这话,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你若不救我,谁人能在黑夜里背着你走这老远的路程,怕不是早就撂你在山里喂了野狼了。”
男人背着她走了许久,本就耗费体力,这一连串的话说完下来,也少不得呼吸加重,呼哧带喘的像个娇滴滴的大姑娘。
魏璇被他这话也气笑了,支棱着的脑袋改为趴在他的后背上,结实的肩膀真是带来浑厚的感受,她家的软玉枕也不及这个肩膀舒服。
“你还挺会强词夺理的,罢了罢了,本姑娘跟你有缘,才不跟你这小子计较了。”魏璇伸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道:“快到了,我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等回去给你包扎一下,再给你炖点热汤。你可自己打水洗沐去啊,我没精力给你烧水呢。
你腿上的伤口还需要包扎,等你洗浴出来,我的饭菜做好了,再给你仔细上药吧。”梁易衡听完她的絮叨,惦记着她被自己砸伤的那几个拳头,
询问她感觉伤势如何,魏璇蹬了蹬腿,对着他没好气的说:“你说呢,就你那几个拳头下来,老牛都要给你干倒了,我能挺这么久,
还真是我命大,我爹自小揍我,恐怕是早就扛摔扛打出来了吧。”
其实魏璇没有完全说实话,她确实经常被父亲拿着藤条抽打,却从来没有挨过男子的重拳。这次她强行忍耐了下来,还要故作坚强的安慰梁易衡,
既是担心他身陷险境导致筹谋功亏一篑,更是出于一种偿还于他的心理状态,谁让这小子是被她设计下来的涧水溪。
但凡命薄意志软弱的人就已经活不下来了,她能这么拼,也是基于对这个男人和当今圣人在京城蛰伏多年终能荣登大位的事情的基础之上的。
常人不能享却的福分,必然要经历常人无法承受的苦难。倘或他真就这般命薄的死去,也不能怪她岭南女儿心狠手辣了。
至少在这里想要像模像样,只靠拿出身讲话,那是立不住跟脚的。
“那就好。”梁易衡也不知是真的相信了,还是顺着魏璇的话说下去。他们又沉默了好一阵,终于让魏璇远远的望见了自己盖建的木屋。
“在那里呢!我们过去吧!”魏璇开心地几乎要从梁易衡的背上跳起来。她示意让梁易衡把她放下来,扶着她一路走过去。
梁易衡一路上背着魏璇,浑身体力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在听到魏璇的呼喊声,他心里有些幻灭的感觉翻腾起来,不自然的表情显现在脸上,
或许从那黑暗幽深的森林里相依为命的跟一个陌生女人一同走了出来,他才又开始思考起自己现如今的处境。
他不知究竟是何原因,跟涯之分散了,这片地方是如此陌生而充满危险,这个女人也胆敢独自生活在这里。
“公子,怎么了吗?”魏璇真切地流露出关心他的表情,这段路程她一直依靠着梁易衡才能回到这座她熟悉的木屋,看到梁易衡的异样。
她觉得自己那因为诡计筹谋所掩藏的不安与慌张,都被冰凉如水的夜幕月光照见了,如果不是她,梁易衡此刻应该还在府郡府邸受到众人侍奉,
“何时能带我出去?”梁易衡面色平淡的发问,心中不知作何想法。“你先别急,至少今晚肯定你是得在这留宿一宿了。”魏璇回答他,
说完便引着他往木屋内走去,只见里面简单的红木陈设,圆凳上放着两张稍显精致的绣凳椅套,她示意梁易衡先坐下,
然后向着屋子内的房间走去,檀木门相比另外一间来说是紧闭着的,推开时发出吱吱的响声,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魏璇从里面的箱笼中捧出一套男人的衣衫。
“这套是我给父亲绣好的崭新衣衫,身量若是不合,也便将就些日子,待我回头给你修改修改。”魏璇看他已经自顾自的喝起桌上的茶来,
心情也有些放宽。“我去后厨给你热些饭菜吧,这会你先收拾收拾,屋外那口水井你可看见了吧,自去打水便好。
家父从前都是在里间沐浴的,外头还有座锅炉,那是我平时给人煎药堆来用的。你也自去拿柴火烧水便是。”
魏璇做不惯周到侍候他人的事情,更何况她心想,梁易衡但现在也没透露姓名与来历,恐怕心中也依旧对她有所成见,
她也不必过于强求。“甚好,我自便就是了。”说完话的梁易衡接过她手上那套崭新衣衫,颜色略显老成,是一套绒棕棉布长袍褂子。
里面还放置了一套丝质的雪白内袍,他习惯养尊处优的生活,原本还因这简陋的木屋而感到不适,触手而感的清凉与柔软,让他的心情好了些。
拿着衣袍也径自走向魏璇口中父亲的房间,仔细的打量观察了起来。夏日用的纱帐已然收叠起来,雕花檀木的卧榻,和一张红木圆桌,
房间十分干净整洁,恐怕这家的姑娘是时常打扫的。床榻上的还留有一套看似无尘的被褥。梁易衡打开衣柜接着查看内里情况,
男子做旧的衣衫整齐的叠放在柜,还有一个上了锁的箱笼摆放在内。他从里抽出一套塞满棉花绒心的被褥,今夜确实可得安枕了。
至少这间屋子还算干净,远远放置在屋内墙角处还有半截未曾燃尽的檀香枝。他打算晚上入睡前点燃檀香,因为腿上被蛇咬伤的伤痕好似已有些溃烂的迹象,
而今天又背着女子走了很长时间的山路,他的体力也早已耗尽,略略在圆木凳上静坐片刻,稍后便也起身出门。
梁易衡走出木屋,看见魏璇所说的后厨亮着烛光,正如她所说在忙活着烧煮饭菜。他犹豫静思了片刻,便踏出门去,往那水井走去。
魏璇并没有完全沉浸在后厨之内,她也在留神梁易衡的动静,看他已然披着崭新的外袍,水井那处又传来提桶运水的声音。
她从后厨走出,手里还拿着块清白带着茉莉花香的皂角,“我们家人生性爱洁,这也是我自己熬制的皂角,你且拿去沐浴用吧。
稍后你洗浴完了,就出来堂屋内吃饭,家里小菜还剩些,且那日张老伯捕猎得了只兔肉,我稍后也做好了,一块用膳吧。”
她确实在桃源的家中住了好长的日子,平时里她也尽在此处做女工女红,即使带玉子来院里,也不肯放它出来乱窜。
这里早已被她打造成她贫家女子身份的家园,任劳任怨地在此操持,是她对自我的要求与期许。
若非梁易衡此番来岭南之行过于危险,她其实并不愿带这个男人来她的港湾。想来男人过惯了骄矜生活,若是过于凌乱潦倒的宅屋,
他恐怕也再无心思在此地久留。梁易衡看她围着焦灰的裙布,身上还隐约弥漫着中药药材的气味,手里举着块儿似模似样的皂角,
笑了笑,然后对她说:“多谢了,涂姑娘。” 魏璇看得出来他有些不屑,但面上也毫无起伏“不必客气,你自便即可。”
她一转身又进了后厨,二人算是平静的各自忙活完手上的活计,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二人静坐在堂屋的雕花红木圆桌上用膳,
互相之间谁也不肯搭理谁,仿佛全身的气力都被白天那惊心动魄的漂流和晚上的长途行走抽空了。
还是魏璇先开口说话,“你打了我几拳,那会儿趁你沐浴时,我已在后厨服用过药丸了,若你日后回程,只消赔我些银两与人参即可。
我且去拿银针来给你治你的腿伤,一会儿你自坐好便是。”魏璇示意梁易衡去堂屋中的主位坐好,她拿针前还特地将椅子垫高。
男人不发一语,许是听完魏璇已自服了药丸治伤,也便将晚间之事抛在脑后,随后又听她说要取针施药,方才在饭毕后离桌。
默默地按照魏璇的要求,老实地坐在椅凳上。他看着魏璇从里屋内拿出一包银针,和几瓶密封好的药罐,随后又从屋外提拎一个火盆进来,
此刻他倒确实是对魏璇家中开设草堂,医治伤病之人有些认识了。毕竟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人家住所,女子嘴里的医术也半分还未见其施展。
“家里的止痛药已只剩下药粉来外敷伤口了,你恐怕得忍痛片刻。若非这伤势不能轻易耽搁,我倒又能去重新采药制些止痛药丸了。”
魏璇像是安抚娇弱姑娘般的对着梁易衡说话,在她看来,男子也确实就是个金尊玉贵的娇弱人儿。梁易衡听着她的话,
心神从略略放松也有些紧张起来,但也还是逞强说道:“无妨,你施针即可。”魏璇听他说话也已然不似晚间斗嘴那样神气,
她也便尽可能的放松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取下被男子简单包扎困缚过的纱布,看见他脚上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被河水泡的发白的伤口也已变黑。
蛇齿留下的瘀伤扩大了一圈,但好在她在下河时已经朝他身上施过一针,蛇毒虽然减轻了些,但也难免残余在他体内。
魏璇用滚热的棉巾擦拭他的伤口边缘,随后又用被火焰烧热的银针一针一针地挑开他腿上的血肉,只是在施针的第一次时,
她发现梁易衡浑身止不住的乱颤,脚也在发抖,便又拿布条将他的上半身捆缚紧实,开口劝慰着他,“我已然施放了些止痛药粉在你腿上,
你若是继续乱动,我可能会扎错针。所以还是把你捆缚起来先,你也不必太过慌张。”魏璇也很少经历过这样紧张而细致的医治,
若非是用银针这般细微而紧密的驱除伤口出的腐肉,恐怕这伤也是治不好的。她拿着干净的白色棉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梁易衡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对她也多出了几分信任,开口说道:“无妨的,你且下针吧。”
魏璇抬头瞥了一眼梁易衡,男人脸色有些发白,有些鲜红的唇色更衬得他肤色雪白,随后她又继续俯下头颅,继续做她手上的施针动作。
当她施完最后一针,男人的小腿上滴落的汗珠又重新将她包扎好的纱布沾湿。“以后我每日给你换两次药,也不要逞强再自己出去找出路了,
你这腿伤虽然是被毒蛇所咬,但如果不好好休息,也是会落下病根的。”魏璇从他身边站了起来,接着说道:“这两天先住我爹的卧室吧,
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来我屋外跟我说的。要好好休息,知道吗?”说话到了末尾,她还是忍不住再唠叨一句。
这个男人的倔性算是她相识的男性中拔尖儿的了,她可是真的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梁易衡看着她自顾自地抱着药箱回了她的卧室,也不等他再询问今天打她拳头的伤势情况,坐在凳上也不知为何,冷哼一声,转身也回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