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君簪缨》夜思静雪

10、烤鱼 青梅酒甚好

　　“........”梁易衡把魏璇推开，“何时去集镇呢？”他想到了镇上，先找衙门，若实在是集镇太小，

　　就典当了贴身的玉佩，先去换马匹银两，再还给她人参和医药钱，再一路赶回岭南府郡。

　　“总不能现在就去吧，你的伤势也还没好。现在就先跟我去钓鱼啦。”魏璇自觉的松开了手，

　　她此刻说话完，脸色倒确实有些红润，只是依旧不再辩解。“男女大防，我不是不懂。但我一个未嫁之身，难不成还会占你便宜吗？”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身边的渔具，朝着北边的河流走去。梁易衡看了会她的背影，也跟着上去。

　　“你还没占我便宜吗？那日你救起我，可曾给我渡气？”他醒来时候，只看到二人衣衫不整，穿着凌乱，他自己也是呼吸困难，

　　但一睁眼就看见魏璇半趴在自己身上，一脸担忧的看着他。“不曾，我是呼你脸蛋给你醒的神，幸好你皮糙肉厚，抗打。”

　　女子自顾自地向前走，嘴里还说出惹人生气的话，梁易衡仿佛在酝酿怒火，也彷佛拿她没辙。“嗯。”表情岿然不动。

　　他追着一往而前的魏璇，“需要我帮你拿这些工具吗？话说你一个女儿家也会捕猎？”语气疑惑，他确实从未见过这般异类的女子。

　　“会的，你若愿意就帮我拿吧。总之咱们中午在外面钓鱼吃晌午吧，这里离家可远了，你若实在觉得无趣，晚间我带你串串门？”

　　魏璇看他不再跟自己闹别扭，心情也愉快许多。然后接着问起她之前提出来的问题，“公子，听你这口音，是外乡人吧？

　　你从哪儿来？”她确实是个拧巴之人，如若这家伙说自己京城人士，梁姓富家公子，她就提早放他回去，要是他俩都在互相欺瞒，

　　她也毫不在意，这样就能继续跟他拖延下去，谁也别想摆脱谁。府郡的事务得拖延再久些，这样父亲也能将那些被家族掌控的山匪处理的更完美。

　　魏璇不知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魔劲，连同她自己也不知道能这样拖延几何，是对这个京城王侯的好奇？还是单纯的只为父亲和家族办事？

　　她觉得这两方面都有，最主要的是，这个浑小子也是她第一个别有居心救助起来，带来桃源的人。在山岚峰嶂间，他们二人在这四处游逛，

　　又更像是多年故交。魏璇为自己的莫名其妙的心绪找着藉口，一边等候梁易衡的回答。“在下来自京城，免贵姓梁，家中排行第三，

　　父族乃是皇家御用盐商，这回跟随家中兄长前往岭南行商，我离开兄长已许久未付踪迹。如若涂姑娘方便，

　　还望早些送我离开桃源，在下必当有重谢。”这回换成是梁易衡跟随在魏璇的身后，他不知自己如何坠崖，原想伪造个假名。

　　但内心早有思索，不如直接交代京城梁姓，天家姓氏又是皇家商户，纵使眼前这个瘦弱女子早有心计防备，也能震慑一二。

　　魏璇听他交代自己出身，勾唇笑了笑。“噢，原来是梁公子。你家既然是商户出身，那也太不知行情市价了。

　　岭南府是出了命的混乱无序，野蛮霸道。你们行商的人还没有个当地向导来指路，任由你这么被劫匪砍下山崖吗？”

　　魏璇领着他来到桃源东北方向一里地外的清澈河流边缘，两人说话间就已然到了周围石滩处。她一边听梁易衡杜撰自己的来历，

　　一边脸上挂着抹笑容，大剌剌的说出他被山匪砍下山崖的事故，丝毫不担心男人有所怀疑。缘故正是为此，

　　“你怎么知道我被山匪砍下山崖的？你还说自己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梁易衡只说了自己的姓氏，透露来自京城，却引出他落水的缘故。

　　后知后觉的反问惹的魏璇笑了起来，“你别激动。从涧水溪上滚下来的人，通常都是外地商客，或者被仇家追杀的，这条河，

　　是有名的激流险滩。你这口音也不像岭南的，那必然就是外地的了。再你一说自己是行商，那更是这里山匪眼中的肥羊咯。”

　　魏璇把钓鱼的渔具和捕猎的野兽夹子分开放好，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简易的竹篓架子，方便二人烤鱼做晌午饭，

　　那厢听见魏璇回复的梁易衡听着话里的戏谑，不再理会女子的笑声，也自顾自地忙活着钓鱼所用。他也不想午间饿肚子，

　　还是见机行事，走一步算一步吧。魏璇看他愿意动弹，跟着一起张罗摆放钓鱼用具，开朗地笑了起来，跟他说“我稍后去放捕兽夹噢，

　　你在这儿坐一会，我放完捕兽夹就过来。”魏璇小跑着离开了石滩，怀里抱着她说的捕兽夹，而这厢的梁易衡也是在石滩边上转悠了一会。

　　仔细观察片刻也没有发觉什么特殊山洞或偏僻小路，于是也只好打消独自离开桃源的念头，转去专心架起鱼竿，

　　他还发现魏璇特地准备了鱼叉，于是便又拿起鱼叉在浅水域处仔细叉鱼，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杆挂落在岸边上的渔具，

　　突然之间就起了动静，想是鱼儿上钩了。正巧的是抱着一小包袱东西回来的魏璇也看见这一幕，二人孩子气的争抢谁先拿竿收网，

　　魏璇放下怀里的小包袱，就要伸手去扒竿，却不料被从河滩边上的梁易衡抢了先。男人用手腕使劲，转动这手柄处的渔线，

　　被鱼饵钩中的鲤鱼就这么从河面上一跃而起，两人都惊喜万分的看着这条硕大肥美的鲤鱼，魏璇开心的说着“真不错，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钓到鱼啦。”

　　梁易衡也颇为自得，平时他与皇兄垂钓，都得等上些功夫才能得出一条，没想到来了这儿却这么快就上钩。

　　“这鲤鱼看起来倒是不错，这河恐怕是难得的清澈幽僻，待我再钓一条，我俩一人一份也不用分食了。”

　　梁易衡脸上也挂着爽朗的笑容，阳光被四周的树荫遮盖了些许炎热，清浅的树影微微覆盖在男人的脸上，显出一派清俊优雅的气度来，

　　魏璇有过片刻怔愣，心道“看来京城的风水倒好生养人，这可不就是话本里的风流王爷吗。”

　　那头提着鲤鱼正微笑的梁易衡也没有错过她的这刻发呆，“怎么了？”男子以为她心中别有算计，突然露出马脚，脸色也开始变严肃。

　　“没什么，看你貌若天仙，不知可有婚配人家？”魏璇实话实说，她觉得如果梁易衡不是王侯贵族，就可以捉他来当自己的情人。

　　纵使他是又如何，现在也可以随意魏璇摆布，不足为惧。梁易衡听她讲话毫无章法，一贯放荡，一时不知怎么反击，若是毒舌相报，

　　恐怕二人就有打情骂俏之嫌疑，若是愤怒以待，倒显得是他输不起了。

　　“在下已有婚配，娇妻美妾安置在家，姑娘若不嫌弃，家中也可一顶粉轿抬你入府，断不会少你一口吃的。

　　何必如此直率相问，倒显得姑娘急色切切，好生逗人娱笑。”梁易衡脸上挂着抹漫不经心的轻蔑笑容，自在的坐了下来，

　　拎着那只鲤鱼便开始用锋利的尖刀开始处理肚膛，二人在石滩不远处的树荫之下搭好了野炊的布帘，梁易衡端坐在树下，

　　认真的开始烹调灰色鲤鱼，将鱼肉剖开，撒上青盐，说完打趣魏璇的话后也不再搭理她。魏璇听见他说一顶粉轿抬她入府邸，

　　脑中瞬时幻想出老父亲满面怒容和周遭侍女娇泣一片的场景，“若我父亲泉下有知，恐怕得将我活剐咯，踢出家族呢。

　　梁公子倒是轻巧撒手，可惨了我这个救人又搭命的可怜丫头，哼。”魏璇觉得自从跟梁易衡相处后，自己的性格倒变得黏黏糊糊了。

　　说话也总是没正形，她原该开始害臊的躲开梁易衡的视线，这下听他大剌剌的谈论所谓婚事姻缘，反倒一脸认真而愠怒地盯着他。

　　“公子如此貌美，纵使不是富户出生，恐怕赘入高门，今生锦衣玉食也不是难事。我不过随口问问，却对我这个救命恩人如此刻薄。

　　唉，是我倒霉冤孽了。待你病好离开桃源，我定会鸣锣甩炮，恭送公子回京享福的。”魏璇躺在布帘上，斜侧面是正在烤鱼的梁易衡。

　　男人听见她要送自己回京，心下轻松，勾唇笑了笑也不再跟她斗嘴吵架。二人的嘴仗终于消停下来，魏璇解开包袱的封口，

　　露出一捧清爽饱满的杨梅，她打眼看了会梁易衡烤鱼的动作，心下满意，随后也忙活着将杨梅捧着去河边稍稍清洗了，

　　再将杨梅放进她随手提来的一罐清酒来。稍后又将两个茶杯仔细清洗了，两人一人分上一个杯盅，此番野炊的场面顿时生出惬意的意趣来。

　　“好家伙，你还随身带着酒盅。”梁易衡看见魏璇这手拿酒盅的模样，心情顿时快意，忍耐不住的凑近鼻尖轻嗅起来。

　　魏璇笑了笑，然后躺在布帘上，仿佛二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杨梅清酒，我原本去放捕兽夹的时候看见了那边树上有杨梅，

　　就爬上去摘了好些。”说话完毕，就侧头过去，望着梁易衡。男人分神看了看酒盅，又继续专注烤鱼，也不知是否专心在听魏璇讲话，

　　也没有抬眼看魏璇，只是手上一边忙活烤鱼，一边说“很快就好了。”魏璇躺在树荫之下，石滩旁的河流流淌的流水渡声，

　　微风迎面吹在脸上，她也少有这般惬意。虽然跟梁易衡相识不久，然而她有备而来，况且男子也算是俊朗不凡，

　　这时的惬意很快就催她想要入睡。她迷迷糊糊地对着梁易衡交代了一句“那你先烤着吧，我先稍微睡一会。”

　　梁易衡专心烤鱼，随意答应了一句。魏璇依稀听见了他的回应，于是也安心睡着。二人一时间陷入沉浸的气氛，

　　那厢烤好食物的男子，眼睛瞥了一眼熟睡的魏璇，高大的身材突然站立起来，走近魏璇。他低头凝视了片刻熟睡的女子，

　　开始轻手轻脚的寻摸她身上是否有什么信件或者标记，他那日不够仔细，女子上半身仿佛都并未有什么烙印刺绣，

　　倘若她跟山匪是一伙的，或许会留下什么标记在身上，男人轻手轻脚的脱下她的鞋袜，翻开她的裙装，

　　又向她怀中寻找是否藏有什么特别物件，却未料到一无所获。洁白的鞋袜和白净的腿脚，什么都没有。

　　连同怀中那些能够缝制死士毒药的所谓衣兜也都毫无踪迹。他再次看了看熟睡的女子，只见白净的脖颈跟随呼吸一起一伏，

　　若非是女子时常口出狂言，他也会觉得是个温婉秀丽的美貌姑娘而已。心中叹气：“难道她真的只是个寻常的赤脚医生？”

　　他心中思虑片刻，然后又火速帮魏璇穿好鞋袜。随后将酒盅的酒液轻轻倒在烤鱼上，用手轻拍了拍魏璇的胳膊。

　　“涂姑娘，别睡了，鱼烤好了。”梁易衡半蹲半坐的拿着两串烤鱼，看着魏璇转醒后，便将手中的一串烤鱼递给她。

　　魏璇应声醒来，睡梦中她还以为自己被蚊虫叮咬，一直有些昏昏沉沉，听见男子的呼唤声音，于是便睁开眼睛。

　　“嗯...？烤好了吗？好。”说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刚醒的惺忪，她稍稍揉了揉脸，便接过男子递给她的烤鱼。

　　她也很快坐立起来，看着递过来一份湿漉漉的烤鱼，表情怔愣住了，困惑，不解的表情浮现在女子的脸上，

　　“.....我给你的清酒，你都倒上去了..？”魏璇原本想二人对饮，在这欣赏秋色风光，却没成想，酒盅内的清酒却都被倒去大半。

　　梁易衡看了一眼魏璇的表情，解释道：“我原本想着倒点清酒，烤鱼的滋味会更美妙，但是..不小心倒多了。”

　　他只在递给魏璇的烤鱼上倒了清酒，自己的却未沾惹酒液，魏璇打眼一瞧，心想：噢。

　　“也好，清酒和烤鱼，甚妙。”她随后将酒盅拿起，一口烤鱼的酥脆和鲜嫩迸发进了嘴中，更是畅快地豪饮清酒。

　　“嗯。..这酒的酿的年份有些了，入口清香酿甜，真不错啊。”魏璇畅快的痛饮酒盅，二人原本备好的茶杯冷清地搁置一旁，

　　梁易衡看她大口饮酒，也不说话，他自己则沉静地吃着烤鱼，口干时也拿出怀里的水壶饮上两口。“这烤鱼确实不错。”

　　他觉得这女子带来的青盐中仿佛更加上一股辛辣和八角的鲜香滋味来。这烤鱼也确实美味难得，看了眼豪饮畅快的魏璇，

　　并不继续开口说话。二人的气氛很快变得安静沉默，各自吃着各自的烤鱼，仿佛都在嘴里嚼享出千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