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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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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诗倒……”安阳语气里的不快散去了些,“确有些宽广的况味。”
颜轻雨再次感觉到汇集过来的目光,有点想笑。
“但你是押的是个仄韵,”公主皱紧眉头,露出思索的神色,“这平仄……真是……有些词也用的太糙了些,这‘伐樵’二字就对不上下文的意境了。”
……您说啥?
颜轻雨觉得自己像是上网搜索答案交作业的学生,然后被老师拉出来要求讲解。她只听懂了“突兀”两个字,也不敢乱说,只能糊弄:“公主指点得是,是民女不才,疏忽了。”
安远公主也没在意,捧着纸又读了两遍。总算挥了挥手,叫丫鬟将她的作品拿出来展示。
如此矛盾的评价,大家的好奇心已是吊足了,忙伸出头去看,待辨认出那有些潦草的字之后,皆是一惊。
千林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伐樵蓑笠翁,独钓寒山雪。
短短二十字,竟然有此孤寒宽广的已经,其言如画,让读者好像顷刻间就能看到漫山白雪纷飞,世界清冷寂静,无人得山野之中独行的隐者,其出尘志意尽在不言中。
“方夫人真是好文采!”
“确实是好诗!不愧是颜侍郎家的女儿,方夫人真是谦虚!”
“方夫人真是才貌双全,当得起颜府四小姐的名声。”
颜轻雨真是受之有愧。
这还只是她能听到的女眷这边的低语,更不用提隔着纱帐能够看到的对面的略微变化的影子。
纱帐的隔档效果相当不错,哪怕是影子都很模糊,颜轻雨看不出来哪个是方珏——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应付诗会的,他没有向她寻求过帮助,她竟然也忘记了。
忽见濛濛憧憧中一个清俊的影子起身。
“好诗。”
听声音竟然是宁王府世子薛承悦。
“颜四小姐作诗不拘一格,好文采,方才公主也说到‘伐樵’平仄不妥,在下有一提议,既是冬日钓者,不若改为‘孤舟’?”
颜轻雨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心脏咚咚响:“……还请世子殿下赐教。”
但在薛承悦回答之前,安远公主先开口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山雪。’这里上下句便对不上了。”
“如公主所言,”含笑的男声继续从那边传出,“既是如此,那便将寒山变为寒江何如?当然,这诗题也要改了,怕是偏了题。”
颜轻雨开始冒冷汗了,她小心地向旁边看了一眼,正对上卢天菱睁大的眼睛。
“那有什么要紧?”安远公主沉吟了片刻,笑起来,“只要诗是好诗,题不重要。改得好,承悦。”
“公主谬赞了。不知颜小姐意下如何?”
颜轻雨还能如何:“实为点睛之笔。”
安远公主看来是个爱文之人,来时的火气已经不见踪影,兴致勃勃地叫人把颜轻雨的诗摘下,又问还有没有要献诗的——“颜五小姐,本宫听说你也是扫眉之才,来看看你的诗吧。”
颜婉清指甲掐进肉里,也只能依言起身:“婉清诗才不佳,还请国公夫人、公主见谅。”
她的诗很快就被展示出来:
翎羽相迎不记年,山林风物映江川。
冬来未半春将近,景雪将消思漫天。
林严氏笑着:“不错,语辞秀巧,用飞鸟的视角,鸟羽相交,相思与年华山川互映,又是藏头,作为女子,五姑娘真是有才之人。”
安远公主则一下显得性质阑珊,只是喝了口茶水,没有点评。
女眷们互相看了看,神情中自有褒贬。林严氏“作为女子”一句一出,颜婉清的诗作在格局上的局限就显出来了——不过还是闺阁之思,在颜轻雨的诗面前显得平淡了。
女子这边不再有人主动献诗,而男子处安静片刻,竟然也没有人再起身,沉默持续了一会儿,还是薛承悦笑道:“姑母,颜姑娘诗才过人,在此题上我等都自认不如,不然就先出下一题吧。”
安远公主满脸欣赏地看了颜轻雨一眼,欣然道:“也行。那第一题的魁首就给了颜姑娘,第二题——早春将至,前阵又连日阴雨,今天难得天气不错,诸位就各咏一首今天的云气。还有,刚才承悦将‘陆上’改成了‘孤舟’,那就取‘舟’字,限韵十一尤。”
救命,舟和十一尤有什么关系?十一尤是什么东西啊?
颜轻雨对着空白的纸张,脑子里一团乱麻。关于早春的诗多的是,关于云的诗也有几句,但是她不敢写啊。本来就很紧张了,那个薛承悦又让她心脏狂跳。
这么准确地把被改过的《江雪》改了回去,他不会是……
照这个架势安远公主一会儿肯定还要看她的诗,怎么办?十一尤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恶,她耳朵里只能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这次回去一定苦学作诗——不行,冷静,冷静。
——“砰!”
纱幕那边传出器皿破碎的声音,透光看到散乱的人影。
“方公子?方公子你没事吧?”
“方公子,听得见吗?”
“世子殿下!”
颜轻雨立刻清醒过来,一名婢女已经急促地迈着碎步到了面前,低声:“姑娘,贵相公似有身体不适,二少爷已经派人去请府内大夫了。您请跟我来。”
颜轻雨起身,让惊慌和担忧的情绪透上脸,礼节性地转向公主和老夫人。老夫人端坐高位,和气的面容上一脸关心。而安远公主却坐得笔直,双眼紧紧盯着纱帐另一边,眼睛亮晶晶的。
颜轻雨匆匆告退。
然而,才刚刚离开座位,脑海中冰冷的电子音就响了起来:
“任务触发:赏花结束前,摘取花园珍稀品种兰花:绿萼一株。”
……这任务未免有点阴间。
颜轻雨与卢天菱一前一后,跟着引路的婢女退出花厅,纱帐另一侧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她面前是国公府的长廊,连廊用乌木构筑,夏日行走其间定是凉爽惬意,但在这个时节则有些幽暗,在白天还点着火烛。
婢女为她打开了临近的一间空房,“花厅内皆是男子多有不便,还请夫人在此处稍候。府内大夫马上就到,很快将方二少爷请来。”
颜轻雨眉间紧蹙,一副紧张的模样:“请问我家相公是如何了?我方才好像听到了器皿摔碎的声音,是伤着了?”
婢女垂首答道:“奴婢是伺候诸位夫人小姐的,爷们那边的事奴婢不知。”
颜轻雨眯了眯眼。
婢女行了礼,退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