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建立魔教》甘陶

25、第二十五章

　　方珏的目光下沉，从点星阁的阁主开始，拂过看不到边际的宴席。

　　还算热闹的宴席倏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人界的首脑发话。一些新一辈的少年人则更是对这位传奇般的人物充满期待。

　　方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就这样转身离开了。

　　子虚宗的长老及时露出笑容，声音由真气放大传出：“诸位，宗主在紫云峰一战中伤重，尚在恢复之中，因故提前离席，请诸位不要介怀，集宴继续——”

　　尊者并没有远去，只是停在着宴会不远处的一片湖边。

　　这举办宴会的昱辰峰是一座难得的高峰，灵气浓郁，最负盛名的便是峰顶这一片澄蓝的静湖。只需注入灵力便可凝结，沿着湖水边缘形成一个由灵力决定的结界。几百年来，各大修仙盛事有多半都是在这里举行的。

　　其中就包括试剑大会。

　　试剑大会，是一场修真者的武学盛会，原本只对以剑作为武器的修真者开放，后来规模日渐庞大，又开辟了一个不大的分赛道，供给所有使用剑以外武器的人。

　　其中，又以两百年前的那场最为特别。

　　之所以特别，是因为那一场试剑大会请来了仙家。彼时人仙关系尚未恶化至此，人界尊敬仙长，中修行得道者便升入仙界，成为仙家，而仙界尊殊无比，虽不施恶手，但对人界鲜少回应。

　　在万众期盼之下，试剑大会请来了鼎鼎大名的凝月仙尊。

　　凝月仙尊与诸多仙长不同，她修的不是离永恒最近的无情道，却仍然修为超群，武学乃是仙家翘楚，她是最多回应人间祈愿的仙人，又有出尘的美貌。

　　这样一位在人界饱受爱戴的尊者，将要担任试剑大会的评委，不仅如此，还将给出一件来自仙人的法宝作为特殊奖励。

　　还有小道消息称，所谓特殊奖励，其实是凝月仙尊给予自己有眼缘有天赋的子弟一份见面礼，不看排名，她将带其回仙界教导。

　　仙人收徒闻所未闻，可毕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是有数不清的人忍不住相信。

　　那次的试剑大会可真是盛况空前，人界累世的修真天才都几乎参与其中。

　　于会上降临的女子隐去面目，周身却是无法隐藏的清泠气息，她出现的那一瞬间，也是凡人们理解何为“仙”的瞬间。

　　那次试剑大会也确实是才人辈出，那一代排名的前几十位也正是几乎就是此世各门各派的掌门一代，夺魁之战更是精彩纷呈。

　　然而，最后那位众人瞩目的仙者却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选择。

　　如今的明璧真君眸子淡淡落在湖面上，抬手召出了一面镜子。镜子冰蓝色的边缘已经黯淡了许多，修长苍白的手指松开，镜子自行飞向湖面，停在湖水中心。

　　苍白色的灵力从镜子蔓延开来，湖水悄无声息地凝结。

　　结界展开。

　　“……明璧尊上？”

　　点星阁的次席，辞人。

　　他接到师兄的传音而来，方宗主并未着意掩盖行踪，他寻到了，也看到了已经变化的湖面。

　　“辞人，”方珏看着湖面，“这座峰是在谁手里？”

　　“……如今是在我们点星阁的名下。”

　　尊者转过身，厉鬼般的另一半侧颜渐渐展露，尊者的视线都未落在他的身上，他却感到蚕食自己的冷意。

　　“若我想要它，你们愿意开价吗？”

　　“不知尊上愿意出什么价呢？”

　　“宁夜岩。你们收吗？”

　　宁夜岩并不是一块岩石，而是一座岩峰。它是长星殿的所在地，人界宗主的寓身之所。

　　辞人短暂顿了一下，笑着行了一礼：“尊上说笑了。尊上对人界有着救世之恩，子虚宗对点星阁更是一路帮扶，点星阁早就想向您表示谢意。这昱辰峰，便当作是点星阁献给您的贺礼，还望宗主笑纳。”

　　方珏看着他，哂然一笑。

　　“辞人，”他说，“你认识这块镜子吗？”

　　辞人早觉得镜子眼熟，集中精神端详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渗人起来：“可是玲珑镜？”

　　玲珑镜不就是死在方珏手中的那个林子青的法宝？他只见过几次，却觉得有些相似。 这块法宝光辉黯淡得几乎不见，正像是失了命主的模样。

　　为什么要将他人的本命法宝缚在静湖中？……想要将其炼化，还是要以此束缚林子青的魂魄？

　　可明璧真君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大战结束之后辞人已经见过方珏几次，他隐隐感觉到方宗主发生了变化，但……不论如何，方珏应该绝无可能做出此等事。

　　他强抵着心中的寒意。

　　方珏说：“这是凝月仙尊的镜子。”

　　辞人愣了一下，随后连同骨髓皆因另一种恐惧冻结。

　　方珏是天才中的天才，他的年龄甚至比一些被长辈带来参加此次宴席的年轻天才还要小。

　　所以，远比他年长的辞人参加了两百年前的试剑大会，和师兄一起作为点星阁的希望，他记得自己在入围决赛前的失败，更加刻骨铭心地记得在一切尘埃落定后，飘然起身的仙子。

　　——那一切就发生在此处。

　　“尊上恕罪！点星阁无意冒犯！”他深深俯下身，努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今后此峰只供尊上任意使用！”

　　方珏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面镜子。

　　林子青是如何得到这面镜子，如何将其伪装成自己的本命法宝近百年，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那些发生在她陨落之后的事情，早就不重要了。

　　他不知道这面镜子本来的名字是什么，他只记得看到过她和镜子聊天。

　　她叫这面镜子：“系统”。

　　镜子在一日夜半发出碎裂声响，没有真正碎裂，却变得黯淡无光，好像从一个法宝变为死物。

　　直至方才离开宴会之前，他感受到来自镜子的波动，和忽然从遥远的地方穿入脑海的声音：

　　“你是我的同伴，方珏。”

　　静湖之上，苍色的光芒开始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