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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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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的喜帐绕着雕花酸枝木架子床,一对圆粗的红烛还在桌上燃烧,玉质酒壶阵阵飘出酒香,本该盛着合卺酒的两只酒杯却歪倒在桌上,清澈的酒液洒了满桌。
颜轻雨背抵着墙角,手里死死握着短刀,觉着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穿来这个破地方。
她穿越之前本来是一个内卷大学生,学计算机的,平均一天学习十小时。没时间培养爱好,平时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冲浪,没事常刷那种小广告里的狗血书,越无脑越爱看,还刷到过名字和自己很像的配角,可惜文笔太古早,她没看几章就弃了。
穿越的那天极其普通,一点儿征兆都没有,她上了一上午课,饥肠辘辘地刚刚在食堂打好饭坐下,还给自己点了个六块钱的鸡腿,结果第一口还没递到嘴边,连点儿声响都没有地,就穿了。
真的是太倒霉了。
这个世界完全就是地狱模式,没有系统,没有上帝视角,架空历史,身份是那种宅斗庶女,睁开眼睛时她甚至都不在本来住的柴房,而是在母亲简陋得像笑话一样的葬礼上,好家伙,连缓缓神的时间都没有就得开始演。挨骂都算了,可以当做没听见,可每天连干饭都要想方设法,还一天到晚挨打,成天和下人一起干活儿。
颜轻雨不是没有琢磨过那些小说女主的套路,她懂,不是医生就是设计师,而且个个一手好厨艺,靠这些现代技术一路开挂。而她,没下过厨都算了,偏偏学的还是计算机。
废寝忘食卷了三年的知识,在这个地方废纸都不如,放在脑子里还占地方。
唯一的安慰是,原身是个美人,非常美的美人。
然而,因为长得太漂亮,天天被家里那些浪荡表兄弟和不三不四的下人惦记——倒也多亏了这个,她随身带着短刀。
更更更要命的是,那本有她名字的小说到底是哪一本,她真的一丁点也想不起来,各种霸总王爷白莲花黑莲花小丫鬟在她的脑子里排列组合,颜轻雨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后悔当初没有认真拜读那部狗血大作,现在落得如此境地。
不过,她阅文无数,毕竟还是有点套路在身上的。她花了一年——虽然比一般的穿越文女主进度慢了很多,她好歹是逃出了那个恶心的地方,嫁到了方府。
结果,方府二少爷竟然是个疯子。
颜轻雨缩在墙角,大气也不敢出,手指用力攥着刀柄,指尖发白。仅仅三步远的桌子后,站着身穿一身红衣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清晰,身姿挺拔。
然而,那张令人沉醉的俊朗面庞此刻黑气缭绕,一双瞳仁在眼眶里颤动,嘴唇边是自行咬出来的血迹,隔着几步远都能看出伤口之深,红衣早已凌乱,冠带扯下来,乌发散乱。
他发出带着血的声音:
“我从不悔。”
颜轻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他进入新房说的第一句话,然后反反复复,一句话说到现在。
她靠在墙角,心里有些绝望,这个世界对她实在是不公。
这桩婚礼还是她费了心思从某个不记得名字总之是很恶毒的表姐那里抢来的。方家家大业大,商人出身——这个架空的王朝的商人地位还可以,只是不能参政,颜轻雨是有考量的,不能参政,正好免了那些朝廷的腥风血雨,她嫁过来以后这里那里抠搜一点,存笔钱,万一碰上什么事就马上跑路。
而且,方家二子方觉有一张上京城数一数二的脸。
她穿来的这个家家境在贵人如云的京城里不上不下,本来是要攀方家这样的家底还是有点困难,但,方二少爷天生眼盲。
是啊,她眼前这双眼睛是看不见她的,所以她才能这样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祈祷着不被发现。
方觉不是长子,又眼盲,以后继承家产显然是无望,所以,她家才结上了这门亲事,当然是跟颜轻雨的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表姐。
好就好在,不知名表姐已经和人私通了。
中间一堆乱七八糟的不细说,总之颜轻雨是替嫁来了,虽然感情这种东西对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她来说并不存在,但是,毕竟是个帅哥,她不仅很知足,甚至说还有点期待。
哪怕婚礼进行到一半突然下起了大雨,响了好几次炸雷,甚至就响在她与方觉走进新房的前一刻,她依然还是有点期待。
虽说疯病发作,新郎依然英俊非凡,苍白的脸与唇边鲜红的血,和带着哑意的声音,如果是在小说或者电视剧里刷到,颜轻雨说不定会很喜欢。
但发生在眼前,她只觉得害怕。
害怕的同时,她更觉得疲惫。她是可以夺门而出的,可是那之后呢?流浪?就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长了一张好脸的年轻女人?被送回娘家,回到那个地狱?她又能怎么办呢?
或许从选择留在房间里的那一瞬间起,她就已经累了。
“哐当。”
颜轻雨一把扔了刀,铁器落在地上,弹起了几次,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不干了。
头上顶着沉重的金饰,还是方家送来的。她一样样往下拆,拆了就扔,毫不心疼,金器叮叮当当落地的声音在四角响起。直到长发散开,松爽地披落身后。
然后她长舒了口气,一字一顿地:
“方觉。”
喜服中的男人一颤,脸庞上烛火映上的光芒亮起来,此前笼罩的若有若无的阴影好像突然消散了。唇齿相残的行为停止,他张开嘴,还在试图重复那些蠢话:
“……我从……”
颜轻雨很不耐烦,她又渴又饿,还很困,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彻夜未眠,为了这场她挣扎一年换来的婚礼。她现在一点耐心都不想有,她一把提起桌上的酒壶:“方觉,你家这酒没毒吧?”
她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不想听他接着絮絮叨叨,抬手对着壶嘴就是一口。
方家有钱,酒是好酒,一股直冲心脏的辛辣味灌满了颜轻雨的喉咙,酒的醇香在口腔里留存,久久不散。这是颜轻雨穿越之后第一次喝酒,不知道原身的酒量,她一点酒液都不敢沾,生怕一个不清醒被颜府那群混蛋谋害。她感受着通体舒畅的热意,长长出了口气。
身旁的人咳了一声。
一大声,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飞扬出来,溅到颜轻雨手边。他似乎此刻一下站立不稳,一个摇晃,猛地扶住沾着血迹的桌子,手臂还在颤抖。
虽说已经决定放飞自我,颜轻雨还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什么毛病?”
青年抬起头,声音很低,但能听出此前从未有过的清醒:
“你是谁?”
方觉长得好看,一抬头,一双温润的栗色眸子清澈明亮,他的睫毛很长,根根分明的影子被烛火的光影投在下眼睑上,露出的神色却是冰冷的。
颜轻雨抱着酒壶,怀疑地盯着那双眼睛:“你看得见我吗?”
他的眼睛很漂亮,比一般的健全人还要漂亮,她忍不住怀疑他到底能不能看见。
青年神色更冷:“我的眼睛,是你干的?”
啊?
他还在接着说:“你不是上十三天的人,你身上没有浮泊湖的气息,你是谁?”
???
颜轻雨不自觉又退了一步,这,什么情况?
沉默了一段,青年轻笑了一声:“现在大局已定,你们又能如何?仙界既弃苍生,自当由人界接管,即便我身先陨,你们又还能做什么?”
这人真的有病。
这是颜轻雨的第一反应。
但紧接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冒出了个许久未有的想法,一产生就滚烫颤抖,几乎烫得她心跳暂停。
方觉,被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