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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远石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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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石客栈。
壶声渐漏,灯花闪烁。
“我说伊,你怎么看?”开口的是懒洋洋趴在床头抛锦囊玩的少年,收拾什物的少年头也未抬地继续:“多半是个套。”“哦?怎么说?”少年侧过头追问,两眼闪闪发光:“我看过了,这里没有什么机关暗道,你尽管放心说就成。”从暗袋里抽出一长绸带,身穿单衣的少年试着将眼前暗色的紫檀木盒包起,闻言向少年的方向点点头,垂下眼睫咬住了绸带的一端。趴在抱枕上的少年嘀咕了句什么,抱着枕头半坐起来,清清嗓子正色道:“那么开始咯,老规矩:第一,在酒楼中你发现了什么不同之处?”一手捋顺了绸带折纹,空出一手抖出幅蜜合绫,“其一桌凳木质中上,手艺是西城师傅的绝活,没一定的关系网定制不得;其二,所有的小二身怀上乘轻功,单从外表无法判断是何家心法。此上。”少年专注地注视同伴熟练地为已包裹完毕的暗盒打上结,再探身取了笔墨,“第二?”稳稳托着肘,少年运笔如飞,“除去我二人,在场人数百又一十三人,不计楼上另两个隔间;习武者近九十。其中共四十四名二流高手,三十五名三流人士,无一流好手,另有五人均为顶尖高手,功力未知,均在伊之上。”扯扯锦囊沿上细细垂下的流苏,少年笑得无赖:“嗯嗯,两个死士加上隔间里的那位不算,还有两个呢?”搁下笔,少年将手伸入怀中摸索着,想了想,道:“方进门时西向座的一位老人,紫袍束发白玉冠;楼梯右扶手座上清秀的蓝衣青年,方巾装束。”少年一笑,翻了个个儿,四肢摊开大摇大摆地仰面躺着:“果然呢……”
“倘若我所料不错的话,那帘后人并不是真正的七闲中人。可能是另外的组织谴进此处身负什么任务的,而这份礼……”少年轻笑一声,略显苍白的薄唇轻吐四字:“锦囊藏计。”摸出羊脂小瓶,正要揭了瓶口的单衣少年闻言顿下手中的动作,转向漫不经心把玩不已的少年,微蹙了眉,也不说话,袖子笼了瓷瓶走过来,接了少年手上的锦囊置于左掌之上,右手食指拇指相合,中指无名略并,烛花跳动间,流转着光泽的细长针身已没入囊袋中。揉揉酸涩的眼,少年转趴在一旁的软枕上,静静地看着。带着些静谧暖意的晕霭烛光投影过来,少年淡漠的侧面线条变的柔和温润,长睫细细垂下,看上去专注无比,左手掌心已呈半透明,那是内力提至顶峰时的自然反应。
试探不过几轮呼吸吐纳,少年收了手,将手中物还给榻上之人,抿抿唇,方开口道:“无毒,亦无机关设置,只是这针法……”“像极了湘雅记的手笔是么?”少年轻笑一声接过话头,“看来这里将会变得很有趣啊,连承纪的人都坐不住了;也不知是次次如此呢,还是运气好正好教咱们给赶上了。对了伊,说说你了解的情况吧。出生边境想必你知道的要比我详尽。”
单衣少年略沉吟了片刻,方回道:“伊所知亦不甚多。相比中原的另两个大国而言,承纪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们的掌权者是位女子——前皇的四女儿凤舞公主,是个天下罕有的奇女子,奉诏登基时年不过十四,掌权至今已三年有余。除却前皇旨意的因素,此女实是靠自身的手段才华搏得了朝中重臣的肯定及全国上下的拥护,如今的地位可说是牢不可破。然……”
“停……”少年伸手勾过案头的茶盏,递过去面带微笑地示意打住:“伊你说哪里去了,爷是江湖人,江湖人认江湖事,不懂也不插手国事。也罢,你且将你知道的承纪里有名头的江湖组织教派捡几个说来我听,别的不提也好,伊看呢?”
少年自笑得温和亲切,语气悠长中带着坚韧,接过茶盏的单衣少年闻言微怔,灯火投到眼睫上的阴影掩去了少年的情绪,再抬眼已是一片平静:“是伊失误了。”
清清嗓复道,“承纪没有一个绝对强势的组织,大都处于旗鼓相当的情况下,其中实力稍强的共有九个,分别是AA、BB、CC、DD、EE、FF、GG、HH、II(这个……原谅我,名字太多一时半会起不齐,又不能随便编,只好暂时这样了。当然亲们有愿意帮我想的某只欢迎之至啦^^),这些势力或敌对或联合,大体上还是比较均衡的。因此虽有几个有野心的却也不敢轻举妄动,顶多是暗地里渗了些探子过来探探情况,像这等大手笔大动作断然与他们无关,不论是湘雅记的锦囊、还是西城师傅的手艺绝活,能办到这些必然另有幕后。”少年分析着,重取了那羊脂小瓶,揭了瓶口的密封,滴了乳白色的液体在茶盏内,递给摩挲着囊袋的少年。“另有幕后……”少年单手接过,玩味地低声重复,入鬓柳叶眉微挑,半响一笑:“那就揭他的底落他的幕,爷倒要看看,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究竟是不是绝世的美人……”
手腕一翻,豪气干云地饮尽杯中物,少年哀嚎一声,秀气的脸庞苦的皱成一团:“不是吧伊??我就说了那么一句又不是怀疑你身份干嘛下这么狠的手?!放点甘草又不会怎么样……”
披上黑衣的少年转身,眼光从眼角瞥过去,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苦着脸咳,少年任命地拉开锦囊的系绳。方一打开,一缕纯香逸出,少年伸手进去掏啊掏,“咦,什么都没有??”系上腰带的少年头也不抬地收拾着衣裳。榻上的少年不相信地掏了又掏,甚至将囊袋倒了个个儿,除了掉出些香草碎屑外连张小纸条的影都没有。不甘心地咬咬唇,少年揉着眉心自言自语:“既然要我乖乖地保命就没道理没一丁点提示,‘谨记谨记’,不会啊……可恶,倒底在哪里??”
忙了半天也没忙出个所以然来,少年浅黑色的眼瞳变得空灵深邃,扔了被翻的乱糟糟的锦囊一边去,自家抱了枕头坐起来咬唇。这厢清冷淡漠的少年不急不徐地打点好了物什,这才回过身来,“爷别费神了,字是绣在袋上的,用的是传闻中‘百蝶穿花’的针法,那人是恼爷贬低了那两件衣裳的绣纹让他丢了面子,才送了爷这般贵礼。”
床上的人恍若未闻,少年话音方落下,便听他“嘿嘿”地仰头大乐:“原来如此,爷便知道他玩不出爷不知道的把戏。不就是个约么,至于这么神秘兮兮的吗,切,没意思……”说着望过来,两颗眼子晶亮亮的,“耶?伊你准备好啦?爷也要……”说着便想起身更衣却整个倒在床褥上:“伊……”这回不是哀嚎了,而是无力到头痛,“你居然又给我下药……”
神智逐渐模糊中,一身黑衣装束的伊看上去英姿飒爽:“请爷恕罪;将到限期,如今又是紧要时辰,伊是宁愿令受处罚也不会让爷冒上丝毫危险。您就先忍忍罢,三天后微到了您再去联络他伊并无二话……”
头好痛……真的好痛啊……他还说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听不见?……那锦囊、酒楼……所有一切提供的信息是……是………………
三日后人定时分江畔离亭见……
“啊!………………”喘着气,我自草垫上跃起,冷汗淋漓,牙齿寒得生疼,身上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寒。尽管沁入骨髓的寒意让我痛苦难耐,心里仍是长松了口气:总算是挨过了。湿透的发垂在额前挡住了视线,我努力地回想着,思考着脑海里反复涌现的一行字想借以缓解身上的痛感,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难道……
想得过于出神,我甚至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温温润润的一声“你醒了?”在耳畔响起我才如梦初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