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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奈何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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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楼。
小楼之外秋风瑟瑟,小楼之内春意浓浓。
红巾翠袖,素手持觞,斟琼浆满杯;莺声燕语,红晕盈面,揽温香软玉,恣意调笑。
把玩着手中素尺扇,我微微笑,斜着眼看着对面反应不一的两人。
文是正襟危坐,即使身陷美人乡,依旧是面不改色,安之若素,看着身畔有些醉意的舞,时不时伸手,替他正正衣襟,低声说些什么;舞则侧着脑袋,笑得一派天真风流。怀里早揽了楼里的名角色,将风流少年的形象刻画的淋漓尽致。
楚微脸上的激动未消,紧紧挨着我,小脑袋直往我怀里靠,小声哽咽着,非常非常温柔地磨牙:“少爷,我的祖宗喂,您到底在玩些什么?!伊上哪去了?为何要选择这样的出现方式?你明知有更自然的方法可以不留痕迹博取他们的信任的,为何偏偏……”选了这么个不太让人信服的理由……不对,说白了,就是——
“哎呀呀,没想到,小微已经长大了呢,都这么聪明了……啧啧,果然不愧是我楚卿的弟弟……”我开心地笑了又笑,夸张地揉弄着楚微的头发,直到确定待会等他一出去就会有小鸟前来他头顶上筑巢后,才在他可以直接喷火的目光里收回手,闷笑不已。
微啊,和曾家人处了这么久,你也当知他们的性子和能力。
这是什么时候?是关键中的关键。这是什么地方?是重镇中的重镇。
时间太紧,不管再怎么想方设法去营造合理的氛围,编造合理的借口和理由,就是我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确定他们不会起疑心。与其设下不完美的局,倒不如直接一点,也省下了和他们斗心思的精力;但又不能做得太过明显直接,以免弄巧成拙。思来想去,以这样的方式出场,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至于伊……我摇摇扇子,笑的分外温存。
七闲教已动,闲杂人等也该退场了。我素来是讨厌局势为他人所控的——表面上跟着你走没问题,实际上若是还被你牵着东奔西走就是我的失误了。所以……
“啊哈,楚家大哥笑得如此开心,可是又想到什么绝妙的好主意了?快些说出来,我兄弟二人也好沾沾楚家大哥的慧气啊……”
说话的正是笑吟吟的舞。他一朝心愿得偿,也算小小地见识了一番美人乡英雄冢,此刻笑得当真是艳如桃花,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弯弯地半敛,眼波流转处,一派风流天成。
眼尖地瞥见他身畔几位美人都已是媚眼如丝,分明是动了春情,我讪讪地收起有些招摇的扇子,直接无视文愈来愈深沉的注目礼,打着哈哈:“哪里的事?舞公子莫不是看错了。”
使了个眼色,见楚会意地微颔首,我这才朗声笑道:“不过,听舞公子这么一说,小生倒是想起一事,就不知此事与此间美人相比,哪个对舞公子的吸引力更大了。”
舞笑的慵慵懒懒:“既是楚家大哥所言,料想不会差到哪去,定也是极为吸引人的好营生——事实上,舞相信,只要同楚家大哥在一起,惊险不敢说,刺激是一定的。”
还未等我回言,一直静坐一旁效法柳下惠的文自抬手,为自家弟弟拂去垂下的额发,像是不相关地来了一句:“舞此言不虚。曾氏兄弟虽不才,但阁下既然来了,还请出来一见如何?”
话音方落,精致的厢房内涌起五色雾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与此同时一缕笛音响起,有如实体般盘旋缭绕在梁间。
变故来的突然,势极迅猛。
早在文出声发问时我便递了个眼色过去,事变时我并楚微早已敛了内息,运了真气在外,自然是安然无损。正当缥缈间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长笑,声如洪钟气势磅礴。笑音过后但听得一声大喝,脚下的木板开始发出吱吱的声响——果然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想不到堂堂奈何楼选的木板供应商亦是如此的缺德……
算了算了,叹气的功夫就省了吧,逃命要紧。袖中素绫宛如游龙而上,攀住了房梁,同我并肩的楚微同时出掌解决了以方才我们座位为中心射出的千百金钩箭。#¥%—*%真有钱…箭钩子都是金子打的……
感到素绫传回的不一样的触感,我大喝一声用力按下楚微的肩借力破窗而出,也不管他在下面学习鬼的语言大喊大叫。击破窗棂的瞬间,赶在布绫被房梁上寒光闪闪的刀刃割裂的前一刻反手收回长绫甩出,准确地缠上楚微的腰将他带出这名副其实的‘危’楼。左腕微震,另条素绫应声而出,绕紧了楼外的梧桐枝干,脚下借了力,两人缓缓落在树上。
被带起的灰尘呛着,楚微趴在一旁拼命地咳嗽,我则半眯了眼打量着眼前已然变形的楼阁。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简单的扭曲变形,而是极其规则的缩小了近半的空间。直到这时那五色雾才渐渐散去。透过那扇侥幸被我撞破的窗扇,尚可隐约看出里面互相咬合的严丝合缝的层层机关设置。这些机关相互照应,以最有效的方式划分了有限的空间,层层呼应相互配合,接连而至,不会给你任何喘气的机会,任你是恁般绝世高手,一旦失了先机落了下风,再想逃出生天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好一个高明的机关!好一个高明的局!真是让人不佩服都不行哪……微微笑,这开局可真不错,我喜欢,接下了呢……
抽出别在腰间的素尺扇,我悠闲地扇了两下,瞄了眼咳得满脸通红的微,笑得得意:“小微微~感激我吧?~~”成功赚得白眼一枚,抚额直叹气的楚微取过腰间的软剑预备下去。我眼明手快地一把拉住他:“做什么?”被我猛地一拉,险些栽将下去的楚微好容易稳住身形,没好气地一指楼:“做什么,当然是救人啊,曾氏兄弟待我不错,微没道理见死不救……”
“我说楚大公子,麻烦您老人家擦亮眼睛看清楚行不行?就他俩还要等你去救?早溜得没影了~~”我凉凉地扇着小风,淡淡地打击脸色开始发白的某只小白:“微啊,你想啊,能被本少爷看中的除了狐狸还能有什么?当然是狐狸中的狐狸喽~你没注意看么,他俩一进楼那小眼神就开始飘飘的,要是为了勾引美人犯得着飘的自个眼抽筋么?”
楚微皱皱眉,低喃道:“难道说……”“答对!赏你一枚粟子~”不客气地顺手敲了下开窍某只的脑袋,无视其愤慨的小眼神,我咳了两声继续道:“当然是为了从对方掩饰的蛛丝马迹中挑中关键点,好开药方子对症啊。”“那么他们定是跟着走了密道……”
我笑:“也不尽然。要知道,完美的机关设置最忌的便是留下后手,即使再隐蔽也未免有被对方勘破的可能……还记得那道笛音么?”“不错,奏的是……”抿抿唇,我好心地替他接上:“十二折柳曲。”
眼见楚微的眉头可以夹死蚊子妹妹了,怕他将来被苍蝇大哥报复,我干脆拎起他的左耳朵,冲着大吼一声:“魂、兮、归、来~~”
“啊!!!”
暴走的某只跳将起来,颤抖的手指巍巍然:“你你……天下有你这样的主子吗?啊?!”
我点点头,笑眯眯地捧住他的头,扭向后面:“你看~~”
秋风瑟瑟地吹啊吹,吹了又吹,石化了脸色苍白的某只。一片明晃晃的叶子晃悠悠,晃悠悠地飘下来。
我拍拍袖口的浮土,重新别回了扇子:“微啊,大白天的做什么梦?走啦走啦,又没美人……不对,别提美人了,除了我俩连个鬼影都没有你上哪发花痴啊你?走走,回去补个觉先。”说完也不管他回神了没有,直接拖了人往另棵树上跳。离楼五丈远,落地,立定。回头望着奈何楼,咧开嘴呵呵笑:“真碍眼呢……”
抽出楚微手中的软剑,挽个剑花划了个剑势,挑起就近的一块巨石灌满真气直击高楼。闷响一声,尘土再次飞扬。埃土落定,前方一片坦荡,连个土包都见不着。满意地仰天大笑三声,我头也不回地拖了楚微走人。
越走楚微的脸色就越是难看。打了个呵欠,加快身形,我随便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只见得空空的街,各家店门依旧如来时般大开,长竹竿挑着青布头迎风飘着,甚至连随地摆的小摊子都没什么不对,唯有一点:没有人。呵呵,碰上鬼市了呢,其实也蛮不错的。瞄了眼楚微忧心忡忡的脸,再打个呵欠。起码拿东西不要钱~~呵呵。可惜现在困得紧,圣人曰,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不是吗?
好容易回了客栈,我一个转身就扑到软软的铺上补眠。大概被是满脑子的问号给折腾的,楚微跟着扑过来追着问:“主子,伊他人呢?不会偷懒吧?照顾爷他也有份啊,不是临阵脱逃了吧?……主子辛劳属下心里明白……这样,您给个信,微这就去帮您捉拿逃犯,坚决维护您应得的权利!主子?主子……”
不堪其扰的拿枕头捂了昏沉沉的脑袋,我恨恨道:“臭小子!不学好啊你?指望你体贴伶俐点,能为我办点事,怎么偏偏把小琳的坏毛病学了个十成?嗯?……还不快给爷滚到江边去……”
视线里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楚微大大的笑脸上。他好像说了些什么,可惜我已经被周老头子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