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清闲人家

4、山路

　　三年后。

　　四月的一天，日光和煦，驱散了冬季残留的寒意，暖洋洋的，让人只想舒服地好好睡上一觉。清蓝的天幕里，象牙白的云聚成了凤凰的形貌。翡翠色的山林镶嵌在山腰里，日光下，初解冻的河水泛着亮晶晶的银光，轻灵地奔流向前。

　　山路上，有两个背着竹篓一前一后走着的人。走在前面的那个是个半大的少年，约有十八九岁模样，生得清秀好相貌；俏丽可爱的少女则低着头跟在少年身后，既不敢过于靠近又不愿离得太远，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一路上只是无话。

　　顺着山路拐了弯，眼前是一条出了名的窄道，曾经出过人命。昨天夜里下了场雨，道路变的泥泞凌乱，更加不易行走。少年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紧跟在他身后的少女赶紧停下来，也跟着朝天上看。

　　除了云，就是天，没有什么了啊，云哥到底在看什么呢？少女不解地看向少年，却正撞上少年回过头来的视线。带点浅灰色泽的瞳孔微缩，沉静的注视立刻让少女的脸颊不受控制的红个通透，她有些不自然地问到：“云……云哥，怎么了？”

　　少年，也就是云生这才回神，道：“前面路滑，小心点。”

　　说罢，便先踏了上去。

　　这狭道本是条宽路，足有一里长，可通小型牛车。然而三年前的一场泥石流几乎将这条路毁掉。

　　如今，这路宽只能容一人落足，稍稍有余，不足两人并行。村里人要想携带物资下山，就只能从山的那侧绕过去，想要到和风镇赶集须得多走上二十多里的山路，只有赶时间的人才会从这里过。

　　两人扶稳了背上的背篓，小心谨慎地扶靠着山壁摸索着前行。窄路的另一侧，便是别山的山谷了，山涧旁生满了寒树，教人没来由地打上一个激灵。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方才来到了路的尽头。前方的路较先前更为险恶，山顶的巨石滚落时砸断了路径，使得小路出现了断口，中间豁缺了一截，约有一米来长，须跳过去方能行得。

　　云生左手攀上山壁上凹下去的涵洞，脚下稳稳地一施力，人安然地到了平稳之处。落稳后转过身来看着云秀，道：“能顾的来吗？”

　　他的声音在云秀听来仿如天籁，一时间竟怔住了神，云生皱了皱眉，再问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兜起裙角慌慌张张地往这边一跳。

　　因为今天是自己十六岁生辰，想着能和云哥哥一起上集独处一天时间的云秀特意换上了新做的红裙子，烂漫的颜色极衬少女健康的肤色，好看归好看，却不料险些因此丧了命。

　　那裙沿处作修饰用的碎花布拼成的穗条竟勾住了一截山壁上长出的松枝，这让少女在落地前身形不稳地晃了晃，路面湿泥极滑，她这一晃可出了岔子，人没站稳，身子向后一仰。云秀一声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云生见事不好，不假思索地一个俯身，终是赶在云秀完全栽下去之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右手撑住了石壁，艰难地一点点将她拉上来。

　　眼看就要脱险，云生却听到身下传来轻微的咯吱声，像是石块转动脱落的声音，就在自己身下。想是此处断裂的路石不堪此次冲撞负担，即将滚落山涧。云生脸色微变，眼神对上正惊慌地仰视自己的云秀，纵然无措恐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露的分明是绝对而纯粹的信赖。

　　身下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容不得犹豫了。施力点一旦不复存在，就只有双双坠落的结局了。

　　云生暗自咬牙，右手猛地离开扶撑重量的山壁，向上一扬袖，一条黑影飞出，在云秀的惊声尖叫里，在路石掉落的滚滚声响里，两人几乎是挂在了山壁上，算是保住了性命。那黑影原是一条末端带有勾爪的精钢链，于紧要关头勾附上了山壁上较大的凹洞，云生最后一跺脚，借力将云秀拉至自己怀中牢牢抱住，这才令两人得以脱险。

　　云秀躲在他的怀里抽泣，云生目测了下安全地的距离，脚尖推点石壁，如有羽翼般轻松地将云秀安然地带上安全之地。

　　云秀受了惊吓，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襟不肯松手。云生一言不发地任她靠在自己身上哭泣，迟疑了半响，将手搭上少女的肩头，轻轻地拍拍，以示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