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清闲人家

3、葛家庄

　　景色秀丽的碧山澈水间，坐落着葛家庄，庄内人家不过几十户，大多务农为生，也有少数打猎砍柴采药来维持生计。按秀儿爹的说法就是，坐山吃山，咱小老百姓的，打点野味换些儿口粮老天爷总是许的。

　　打了猎物，常是些鹿、狍獐什么的，就要摆渡过河，走上几十里的山路拿去和风镇上吆喝着卖了。葛家庄虽然偏僻，和风镇却不算是小镇。由于地处河谷，土地肥沃，那里的人可谓是丰衣足食，不愁生计。又因着前些年有那胆足的年轻人走了条商路连通了大千世界，镇上亦有为数不少的人纷纷离开小镇当了商贾，连带着周遭零散分布的几个村庄也跟着得了福音。

　　葛家庄也不例外。就秀儿一家来说，他们一家人算上今年里刚出生的男娃娃共七口，秀儿爹是个猎户，她娘操持打理家务，是个极精细会算账的人，没了盐油便支使两个丫头去镇上买办，因此秀儿和她姐姐环儿打小便是赶集的熟手。秀儿下面原还有个弟弟，体弱多病，靠药罐子吊着性命。家里人是操碎了心，两个老人更是常年吃斋念佛，盼着孙儿能好起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个醇弱的男孩子还是去了，前年开春时过的世，秀儿娘哭得死去活来，哪里还有半点素日里精明的模样？老人们更是一病不起。

　　幸而老天还是看顾的，今年谷雨一过，响亮地婴儿啼哭为这个家带来了新生的喜悦。娃娃出世的时候，秀儿爹就蹲在自家篱笆前狠狠抽了一口烟袋，锃亮的铜锅子映出了一天地的青山绿水，白云悠悠。

　　两老人高兴坏了，奈何卧床太久，病情竟加深了几分，就靠着秀儿隔三差五地上镇上找大夫开药方，勉强拖到现在。

　　秀儿娘不是本地人，她爹娘只得了她这么一个娃，从小当男孩子养大的，见过不少世面。如今家里渐渐富了起来，要打理得事情多了，她又坐着月子，丈夫忙着上山打猎，两个丫头料理家务，帮忙采药补贴家用，两老人要人照顾，家里没有空闲的人手，因此她琢磨着上镇上买个小厮来，管吃管住，一年二两银子，帮家里搭把手，照顾两个卧病的老人。

　　她这边的小算盘打得当当响，那边秀儿爹就兴高采烈地带回了个少年来，兴奋地宣布要收养这个陌生的孩子。

　　终其一生，秀儿都不能忘记那一天，那山，那水，那少年。

　　犹记得，山里气候变化无常，往往老大的太阳正晒着，一大片乌云从西山涌过来，顷刻间就哗啦啦下起了滂沱雨。山雨沁凉沁凉的，打在脸上怪疼的。风大，草木摇晃的几欲折断，耳畔里充斥的全是山神的咆哮和怒吼。

　　少年便是在这样的伴曲中蓦然撞进她的视线，从此不曾离开。

　　精致的容颜，虽然还是个孩子，却能看出几分不属于同龄人的成熟稳重，神色虽然淡淡的，桃花眼却是弯弯的像是月牙，明明柔和，更胜冷漠。

　　唇红齿白的少年穿过狂风，穿过雨帘，来到她面前，微一点头：“我是云生，记得以后唤我云哥。”

　　明明雨声大作，娘亲在一旁揪着爹爹的耳朵跳脚怒骂，秀儿却觉得，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余了方才少年清亮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我是云生……

　　云生，云生……多好听的名字啊，含在齿间念起来竟是这么的……十三岁的少女蓦地红透了秀丽的脸颊，低下头不敢再看，只是心脏，真的跳得好快啊……

　　情窦初开的花骨朵，那一分羞涩的清雅美丽，却注定凋零风中，无人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