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扇子》丘山之草

70、父子相见

　　盛夏响午，骄阳似火，酷热难耐，室外烤晒，室内闷热，让人备受煎熬。
　　放了冰块的书房，还算凉快，狗狗和猫猫都围着冰块躺在地上。
　　年无尽和盛不销也不黏着了，分开处理各自的事。
　　“殿下，大爷联系暗卫，他们要进宫，说是来告别的。”下面传来的消息，来喜禀报。
　　“让他们去前殿。”年无尽停下手中的笔。
　　“通知皇叔和父亲。”
　　来喜安排人去办。
　　“告别？”盛不销也停下笔，走到一旁给年无尽递茶。
　　“真告别吧。”年无尽接过茶，喝了一口。
　　大伯年稷城府深不可测，他看不透。
　　亲爹年祥，他没见过，不做评论。
　　过年的时候，就说过要一起吃个饭，转天就出了京，据说是往北方游玩。
　　几个月了，都要遗忘他们了，突然又出现在京都，谁知道要做什么。

　　年稷年祥进门，年鹤和盛如松在前殿等着，年无尽和盛不销旁听。
　　年稷温和，年祥冷冰冰的，只有看向年稷时，才会有温度。
　　看年祥的态度，年鹤到嘴边的哥，彻底的咽下去了。
　　“我们是来告别的，以后可能不见了。”
　　年稷看着盛如松和年鹤说道，他们是兄弟，不管是血脉上的还是亲情上。
　　却因为当初他的一念之差，弄成现如今的样子。
　　“好。”盛元帅闭了闭眼，憋出来一个字。要不是年鹤死死握着他的手，他是真想动手。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在最后时刻，武帝还不指定太子。武帝在等，可惜没等到。
　　“你当初为什么没来。”这句话是帮武帝问的。
　　“我受伤了，养了几年才好。”年稷温柔的解释。
　　看年稷还在避重就轻，看盛如松愤愤不平的眼神，年祥冷笑一声，决定把话全部说清楚！
　　年稷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凭什么被盛如松怨恨！
　　“受伤，你大哥差点死了！”
　　“当初，他们造反，除了联络北境，藩王，还联系了西边突和更北边的凉！凉从西突绕路，三方夹击南朝！大哥得到消息，只来得及给武帝传信，自己带着手下的人去拦截。是大哥拼死阻拦，把他们挡在关口，才没有南下。”
　　“不可能，叔叔从来没说过？”盛如松不相信。
　　要真是这样，为什么南朝从来没有突和凉的消息。
　　年祥甩开年稷阻拦的手，这么多年了，年稷还是不放过自己，觉得他不走，就不会有叛乱，一直在愧疚。
　　当年，年稷跟武帝争吵，两个人说了太多伤人的话。武帝一怒之下，就要当场杀了年祥，觉得是他，才引起父子反目。
　　年稷也怒了，放下狠话，带着年祥离开京都，在外流浪。
　　年稷有能力，也吃了不少苦，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后面，武帝后悔，派人秘密寻找年稷，多年后，父子两个联系上，有盛大将军在中间说和，父子关系缓和。
　　谁知道爆发叛乱，各方来势汹汹，盛大将军去了前线，中途让盛如松回京。
　　盛大将军打退了北境的进攻，自己也倒在战场上，是老管家周前锋把人背出来的。
　　盛如松从京都赶到边境，只见到盛大将军最后一面。
　　盛如松都没时间给父亲办理后事，把后事交给老管家后，又火速赶回京都。

　　武帝也传信给年稷，让年稷回京，但年稷发现西边出现西突和北凉的军队。
　　立马写信告诉武帝情况，并且让武帝不要等他，他要阻挡他们南下，因为没有时间让朝廷调兵，等朝廷的兵马到，西突和北凉的兵马都打到复地了。
　　武帝收到消息，也没有办法支援。
　　南朝当时，北边，盛大将军领兵对阵北境。
　　内部平叛王爷们的作乱，还要震慑藩王世家，根本抽不出兵马。
　　为了避免朝廷恐慌，武帝隐瞒下西边的事，只是秘密下旨，让西边边境的官员帮助年稷。
　　年稷赶到的时候，北凉和西突已经劫灭了好几个村庄。人间地狱，惨不忍睹。
　　年稷愤怒过后，在官府的配合下，重整了当地的防御，借助地形，发动当地的百姓和豪绅，阻拦了敌人一月。
　　时不时带人出门暗杀，杀得敌人不得不退兵。又领兵追击，确定敌人不敢再犯。他倒下了，陷入彻底昏迷。
　　昏迷前，让年祥给武帝写信，不用等他了，他可能撑不住了。
　　武帝收到信，考虑到年稷对盛如松的影响力，什么都没提。
　　年稷要是能撑到京都，盛如松自然会辅佐年稷登基。
　　如果不行，那他们父子也可以在地下相见，何必让如松为年稷难过第二次。
　　武帝那一瞬间，看开了。

　　“大哥新伤加旧伤，身上就没一块好肉，昏迷了整整三年！你让他怎么回京！”年祥一想到年稷倒下，大夫给年稷检查，扒开衣服，年稷身上全是密密麻麻伤口，就难过得不行。
　　年祥的话震惊了年无尽盛不销盛如松年鹤四人，尤其是年无尽和盛不销两个小辈。
　　盛不销出世后，南朝就已经平静下来，
　　完全看不出当时的惨烈。
　　那几年，南朝没有了皇帝，大将军，还差点失去了他们的太子。
　　年稷保护了南朝的百姓，没人知道，但年稷还是义无反顾。

　　盛如松捂着胸口，心脏疼得慌，他短短几年失去了太多，亲人，兄弟。
　　当他知道年稷没死，就一直怪年稷。要是年稷还在，哪些王爷说不定就不会造反。
　　就算年稷在，哪些王爷依旧造反，多个掌权的太子，他们也不会那么难！
　　至少有年稷陪着武帝，他可以陪着父亲上战场！
　　他心里是怨恨的，可现在让他怎么恨！
　　年鹤扶着盛如松，心里也很复杂。
　　说到底，大哥也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年无尽见状，赶紧让门口的来喜叫太医。他第一次看到盛元帅脸色惨白，嘴唇无颜色。
　　“父亲，你怎么样了？”盛不销跟年鹤一左一右的扶着盛如松。
　　盛如松死死盯着年稷，心里的怨从为什么不回来，到为什么不早回来！
　　但凡早回来一年，就一年，南朝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盛元帅越想越气，急火攻心，直接晕过了。
　　“父亲！”盛不销赶紧把人抱紧，一把背起送回房。
　　年鹤跟在后面，满脸担心。

　　年稷担忧的看着盛如松背影，他就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让盛如松恨着他。
　　有时候，功过并不能相抵。
　　想跟上去，被年无尽阻拦。
　　“别去了，等会父亲醒来，在看到伯伯，又要晕了。”
　　“伯伯，你们先去休息，一切等父亲醒来在说？”
　　年无尽看似在征求意见，实则是让人直接留在宫里。
　　不过是拿不准父亲的想法，万一醒来，想见大伯，所以大伯还是留在皇宫的好。
　　换成他是父亲，肯定要追问到底。
　　至于他的亲身父亲，两人都没有相认的意思。
　　年稷点点头同意，他也想跟如松说清楚。
　　年无尽让来喜安顿人，自己去了福安殿。

　　在太医的诊治下，盛元帅已经醒了，醒来不悲不喜，就是望着年鹤发呆。
　　年鹤对着盛不销摆摆手，盛不销意会，出门把空间留给父亲爹爹两人，自己在门外守着。
　　年无尽过来的时候，盛不销正蹲在门口，面露担忧。
　　年无尽握着盛不销的手，无声的安慰盛不销。

　　年鹤脱了鞋袜，上床抱着盛如松，盛如松反身把头埋在年鹤肩头，无声的哭泣。
　　这是迟来的哭泣，当初弱冠的盛如松不敢哭，他怕一哭，整个南朝都没了，辜负了武帝和父亲的嘱托。
　　年鹤心疼极了，比起盛如松，他最大的打击不过是失去了父皇，跟母亲从皇宫搬到闲王府。
　　当年，他也是盛如松和大哥保护的一员。

　　盛元帅整理了情绪，又恢复了淡然的样子，握着年鹤的手，主动提及了年稷。
　　“大哥并不精通武艺，也不会带兵。比起练武，大哥更喜欢下棋，他下棋很好，好多圣手都下不赢大哥。”
　　“武帝宠孩子，既然不想练武，总得看看兵书，毕竟南朝和北境只能活一个！大哥总答，有大将军和如松在，我需要看什么兵书。”
　　盛如松回忆以前，嘴角都带着幸福。
　　“一个不精通武功，不会带兵的人。他居然要带兵抵抗西突和北凉，所以他要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只有主帅冲了，其他人才不会退缩。这是带兵最简单的方法，是我以前告诉大哥的。”
　　年鹤靠着盛如松，没有接话。他该做的是，保持沉默，安静的听盛如松把话说完。
　　“我没想到大哥记住了，还照做了，他怎么敢的！”
　　“他明明可以先回京，换我去西边的！”
　　“换我去，绝对不会受那么多伤。”
　　“这时候知道军情紧急了，早干嘛去了！”
　　年鹤听着盛如松从回忆到抱怨。
　　“幸好，幸好大哥还活着，至少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我明日要去皇陵，带着大哥，我要大哥亲口跟武帝说，他还活着。”
　　盛如松对于年稷，心情依旧复杂，但至少他还活着，对盛如松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