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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穹顶之外 ...

  •   “砰”

      裴相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中的剑鞘狠击那魍魉的头。谁想那魍魉动作更快,竟一把抓住了那只未脱鞘的剑。

      夏枯这时才发现这鬼像没有脊椎一样,干枯焦黑的头颅完全倒着拧了过来,另一只烧焦的黑掌利爪似的抓向裴相晨。

      裴相晨冷哼了一声,顺势拔出利刃,丝毫未留情地砍向了对方。

      “轰。“ 天空中又是一阵炸雷声。

      霎时,空中青丝般的雨滴被裴相晨势如破竹的剑气斩断,化身为金蝉丝般细锐的箭雨,尽数朝那魍魉射去。

      魍魉速度虽快,一时却还是措手不及,只得踉跄一步以躲避那晶莹箭花。

      也是多亏了这片刻喘息的时间,裴相晨才伸手,一把揽住夏枯,施了轻功飞身穿入林间。

      夏枯的墨发已被雨浸得贴在了颊上,衣服也湿透了,而裴相晨身为习武之人却依旧像个火炉一般散发着热量,夏枯一时间只得紧拽着裴相晨的衣襟,一来是怕在林中穿梭时被甩出去,二来是如此得以维持体温。

      伴着又一阵炸耳的雷声,那魍魉野兽般的尖叫声在二人身后响起,凄烈而尖锐,这世间怕是也没什么活物能发出如此凄烈的嘶吼声了罢。夏枯能感觉到那鬼怪正穷追不舍地跟在他二人身后,不过好在裴相晨的轻功了得,不一会便离远了去。

      “这魍魉,便是神山的护卫。”

      裴相晨带着夏枯穿梭于林间一路无话,夏枯瞧裴相晨没心情多说的样子,本也没想先开口,谁知对方突然打破了寂静。

      “这东西不是所谓山神?”夏枯有些疑惑。

      裴相晨扯了扯嘴角,却也没再说什么。

      夏枯侧身瞧着裴相晨欲言又止的样子,垂下了眼。

      也是,掌控冥越山千百年的山神怎会如此简单……他们遇到的这只魍魉怕只是他手下的一名“小兵”罢了。

      仅凭人类的力量,是不可能登上这山了。

      只是——裴相晨在疑惑什么?

      他林中初遇那魍魉时,为何要问那句“为何是现在?”

      这是何意呢?天可汗手记中也曾记载过路遇魍魉,这时间点有什么特殊的吗?

      经历了此事,裴相晨也不打算再多绕路了。他带着夏枯在林中穿行着,直接来到了迦罗台那处隐蔽的院子。

      那两坛大缸依旧在院门口立着。这院子和迦罗台其他地方一样,屋檐是乌木做成的,而墙壁被刷成了缟素的颜色,与中原佛寺所尊崇的朱砂明黄产生了极大的反差。只奇怪的是,这院子虽说是迦罗台圣地,看着却脏兮兮的,像是从未被打扫过一般。

      裴相晨与夏枯跃进了院子,院内屋子的门紧锁着,那锁装饰精美,瞧着繁复,裴相晨望了一眼,有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这是四开锁,需启动四个机关才能打开。”

      “你能打开它吗?“

      裴相晨眨了眨眼,笑道:“在你心目中,我便是这等偷鸡摸狗的形象吗?“

      夏枯听裴相晨又嘴贫,知道裴相晨已胸有成竹了,便默声等他说完话。

      “ 虽说如此,我年少时游历江湖,曾遇到位金陵来的纸鸢匠人,他倒是教了我一些开锁的巧术。“

      “古有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而我遇到的这位纸鸢匠曾用纸做出一只无翼腾飞的巨龙,不食不寝不息,便能盘旋在天九九八十一日而不下。但罕为人知的是,这位纸鸢匠最厉害的手艺却不是做纸鸢,而是阴阳机关术。”

      “我遇见他也不过是些机缘巧合。可惜当时年少气盛,没学到他最引以为傲的阴阳术,只学到了些皮毛便跑了。”

      夏枯听裴相晨感慨万千,不由问道:“习得了阴阳道,不是便能未卜先知、通晓天地山海了?”

      裴相晨答道:“阴阳术宗师确能够做到你说的,但占天命有违天道,会损阳寿,所以寻常人哪怕有能力也不做这事。”

      夏枯人小小的,面上却一副正经的样子,瞧着颇为古怪。他摇头道:“若是如此,那你没学这阴阳道也算幸运了。”

      听罢,裴相晨盯着夏枯看了好一会,才释然地朗声大笑道:“小枯说的没错,是我浅薄了。“他低头叹了一声,嘟哝着开始动手解那四开锁。

      ”不过呢,我虽未通阴阳道,但像开锁这种还是稍微会点的。毕竟人在江湖,多一门手艺,便是多一条路嘛——“

      夏枯听了,垂下了眼,他捡了根木枝,蹲在了旁边的一推木柴旁。这堆木柴外皮是浅色的,应该是从山上的白杨被砍了带下来的罢。

      这时,一只张牙舞爪的青绿色蝎子从爬了出来,它举着双大钳子,从圆木上爬下来,对着夏枯举起了它那带着毒针的尾巴。

      夏枯挑眉,笑了一下。这蝎子倒是有趣——

      他伸出只手,打算将它捉住,然而那蝎子见夏枯的手将将要碰到它了,整个身子都绷紧了,瑟缩在角落里。

      就在那蝎子都快扑上来的时候,裴相晨却突然喊了一声:

      “打开了!”

      夏枯猛地回了头,在这一瞬间内,那青绿色的小蝎子便消失得无隐无踪了。

      “这四开锁做工精妙细巧,不懂行的人绝无可能解开它。”

      夏枯嘴角摸着头笑道:“有裴大人带领咱们查案,真是我之幸也。”

      裴相晨知道夏枯是在调侃他,他摇摇头打开了门,眉头却紧皱了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错愕、与不解的神情。

      裴相晨究竟看到了什么?

      夏枯快步走进那扇门,才明白裴相晨的表情为何变得如此错愕。这屋中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不,不仅是人影,基本的物件在此也都寻不着。

      唯一能看到的,便是一张不知是在供奉谁的供台,与供台上摆放着的精美饭菜。这房子没有一扇窗户,内部一片漆黑,像是很久没有人来住过了。房子四角堆积着灰尘,只有供台上的饭菜看起来很新鲜可口,应该就是昨日夏枯他们看到被端入房中的那些“贡品。”

      “想——想错了吗?” 夏枯喃喃道。

      “贡品真就是这些?”

      裴相晨一咬牙,托着下巴,开始在房中踱步。“不可能。犯人若是为了大祭而劫走孩子,必得找地方藏人。如此,这迦罗台必是藏匿人的绝佳之所了。”

      “不可能会错的。”

      二人沉默着,各自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又一只碧色的蝎子翘着个尾巴,从墙角爬了出来。

      “……”

      “这蝎子哪儿跑出来的?”

      夏枯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刚刚也看到了这样的一只蝎子。”

      裴相晨解释道:“上穷碧落下黄泉——这是苗疆的碧落尸蝎,它以动物脑髓为食,一般在没死多久的尸体边活动。”

      “真是奇了,这儿又没有尸体,尸蝎又为何会在此活动呢?”

      夏枯思忖了一会,走到那蝎子爬出的地方,敲了敲那处的墙壁。与寻常墙壁发出的沉重闷音不同,这墙被敲击后,竟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裴相晨见了,笑道:“这后头还有房间?”

      他迅速在墙与供台四周摸索了一番,只听“咔嚓”一声,也不知道这是按到了哪里,那墙壁竟像活物似的,缓慢地挪动开了。

      裴相晨与夏枯对视了一眼,一齐闪身进了暗门。进门之后,他们的面前出现了条下倾的通道,这通道尽头是一座整体色调偏阴沉的大殿。

      脚踩在通道的地板上,竟发出了一阵阵众鸟戛然长鸣似的“吱吖”“ 吱吖”声,再伴随着走道上不知打哪儿吹来的风声,听起来更令人毛骨悚然,像是有群鬼在身后追着人跑。夏枯虽打小不怕鬼,这时也不由得朝后头瞧了一眼。

      裴相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边向夏枯解释边踏进了大殿:“这地方我估摸着是年久失修,地基才会向下塌陷。不过,迦罗殿的人在这种情况下,竟能将规模如此宏大的圣地改造成一片洞天,也真是令人叹服。”

      “不仅如此,此处地势低,旁人要是从外朝神庙里瞧,也只会觉着此处已与迦罗台其他地方融为了一体,很难发觉此处玄妙。”

      那大殿通体用乌木建成,殿中央坐落着一尊头上长角的黑面鬼王像,鬼王身穿甲胄,头戴紫金冠,上面镶满龙眼大的珍珠玉石,他张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手持宝剑,怒目圆睁地瞪着前方。

      “啊——” 夏枯瞧见了鬼王的模样,不禁惊得呼出了声。

      这鬼王的样子分明就是——

      “怎么了?” 裴相晨听到夏枯的声音,转头询问他。

      夏枯心中惊骇,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先前对裴相晨刻意隐瞒沐桑的事,话到嘴边便脱口而出了:“我昨晚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少年,他就戴着这鬼王面具。”

      裴相晨思索了一下,挑眉问道:“你说的这少年可是羌兰人?”

      “为何这样问?”

      “我猜的——开个玩笑。我虽不了解羌兰,但在被调配至垆定关的路上,曾见过些外族善戏幻之术者在耍把戏时戴这面具辟邪。这应该是羌兰的某种习俗吧。”

      夏枯道:“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厨下的纳伊婆子是羌兰来的,她与其他婆子平日里闲谈时倒是提过两句。她说每年鬼节之时,羌兰族的少年少女们便会头戴七重创世鬼王的面具,以避邪祟。”

      裴相晨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依我看,这里供奉的这位,既是那位羌兰创世鬼王,也是冥越山山神。”

      “我说裴大哥,这儿供奉的真的是冥越山神吗?“

      ” 为何如此讲?你不是说迦罗台是羌兰天可汗为了冥越山神设立的吗?如此说来,这里供奉的不是山神还能是谁啊? “

      夏枯向裴相晨解释道:“可是那天可汗手记中形容的‘山神’可是面容干枯如焦尸,咱们面前这位黑面鬼王哪有一点像传说中的‘山神’?说老实话,我倒觉得先前遇到的那魍魉才更像天可汗所说的山神……“

      裴相晨听罢,面色一凛,嘴上却还是玩笑道:“那位毕竟是鬼中的老大哥,他再丑,天可汗也得给老哥点面子,给他画漂亮点不是?”

      “……”

      夏枯知道裴相晨嘴里总是没点正经,便只挑眉不语。他继续盯着鬼王那用墨玉嵌成的玄色眼眸瞧,突然之间,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按理说庙中的神像一般都威武坚毅,而这鬼王的神情中,竟隐隐透露出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有些瑟缩的模样,仿佛这空旷的大殿中隐隐有什么东西令他感到恐惧。

      是什么呢?

      究竟是什么东西,竟会让创世鬼王都感到害怕?

      夏枯正自顾自思索着,却见身旁的裴相晨正皱着眉,凝神盯着殿内的某处。

      显而易见,他视线的落点并不在那尊鬼王像上,但这大殿中,除了鬼王像之外,难道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夏枯只好顺着裴相晨的视线望去,却只能望见鬼王神殿那用黑漆涂抹的房顶。

      “……”

      什么嘛……这大殿虽是上等乌木造的,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新奇,需要一直盯着它看。

      夏枯叹了口气,又重新开始琢磨那鬼王像眼中的畏惧是为何。这处神殿本来的作用应是供奉殿中的这位鬼王,可这神殿中鬼王瞧上去虽英姿飒爽,却丝毫没释放出在别的神祠所能感受到的威压。

      在他看来,相比起被供奉,这鬼王眼中的慌乱使他看起来竟更像是某种——

      ——即将被献祭的贡品。

      对,这种眼神——夏枯他只在厨下将要被宰杀的小山羊眼中看到过,那是种似是已接受宿命的,全然已知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的神色。

      这神庙供奉的真是殿中央的这位鬼王吗?还是说,它实际供奉的对象是某个更加庞大,更加无法想象的存在?

      裴相晨与那鬼王看的究竟是这屋顶,又或是——那穹顶之外的某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穹顶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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