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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故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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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行是我最好的朋友,很多年后我依然可以这样肯定地认为。不是所谓“闺蜜”,不是所谓“兄弟”,就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们还不至于愚蠢到分不清对方与自己性别相反。
我和他的友情断断续续持续很多年了,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具体的年份。于我而言,我们友谊的开始最为清晰的回忆画面,便是在他还比我矮一个头时像一个宠物一样跟在我身后。他这样奇怪的举止的确从我身边赶走了许多可能性的朋友,同时也成就了我俩坚固的友谊。自那时起,我俩的生命轨迹几乎是重合在一起的。
我深信,我是裴景行最最最最好的朋友,从那个他还是个幼稚调皮的小男孩的令人羞耻的时光一直到现在,我一直都深信不疑。但是我不知道今晚以后,这些究竟会如何发展。
我穿着裴景行又大又旧的T恤,坐在他的沙发上。客厅的灯是关着的,整个房间都是昏暗着的,唯一的光源便是正在播放老电影的电视机。我看着那个武侠电影,配乐便是裴景行洗澡的潺潺水声。
水声停了,伴随着裴景行拖鞋发出的塔塔声,浴室的门便被打开了。我听着那个塔塔声向我走来,然而电影太过吸引人,我无法回头看他。他在我身边坐下了,身上是和我身上一样的男士沐浴露的味道。
也许我的眼神在漂浮,于是我看到了茶几上的烟盒。我伸手抽出几根掂量着:“什么时候抽烟的啊?”
“大学的时候。”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低沉的很。
“不愧是艺术家呢,”也许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但我已尽力表现出我在开玩笑,“马思祺就从来没抽过。”
我不懂我为什么要提马思祺。“他有没有抽过你又怎么知道?”裴景行笑了一声,温柔的却是冷笑。他在嘲笑我还是在嘲笑马思祺?
“你知道?”
“我当然比你知道。”
我没有说话。可能的确如此。
我和马思祺在一起,还要感谢裴景行。
高一时我和裴景行一个班,也和马思祺一个班。
一开始我和马思祺被分到一起做同桌,裴景行做我后座。那时候我并没有仔细去了解我身边的马思祺,而是一下课就和往常一样转身和裴景行聊天。裴景行在新生里已经小有名气,班里会有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偷看他,也会有几个隔壁班的女生慕名而来,隔着窗子领略传说中的裴景行的风姿。我经常笑着损道:“裴景行,就你也算帅哥?”其实窃喜自己的沾光,鼎鼎有名的帅哥是我的好朋友!
我们那时在这个班里的成绩都不是很好,中等生的位置要想够到还很艰难。相反,在我身边的马思祺成绩似乎很好,每次的物理或数学的试卷他都能比旁人早早做完。在旁人眼里,我与马思祺的缘分也许是从这些令人头疼的理科题目中开始的,那如同青春电影般的美好与自然,无不让别人羡慕。可是,连马思祺都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水到渠成的缘分,都是我的好朋友,裴景行所推助的。
我是什么时候对马思祺产生好感的呢?大概是发现他那高而大的鼻子,粗粗的浓密的眉毛,以及他小麦色的皮肤,让在他身边的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又或者他对理科的敏感,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无不佩服,可我在他身边时,他又那样的腼腆害羞,那样的反差,让人心动,也为没有被别人发现感到幸运。
这种年少时的小心思,在多年之后也难以名状,也难以判断其到底为何,只是在时间的推移之中将联系不断加深加固。只是我知道,那时的我很喜欢左边坐着马思祺的感受,很喜欢在我与他的桌子之间挂上一个小巧又温馨的袋子当做垃圾袋,很喜欢他午休睡觉时手臂不小心地搁在了我的桌子上,很喜欢我与他的水杯放在一块。
于是我理所当然地告诉了裴景行。当然,在这之前我犹豫了好久,我该如何措辞,该如何形容我的心情,他又如何想我,是否会认真对待。
裴景行知道后很是吃惊,他摸摸下巴,盯着我沉思什么。也许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说这些?我们俩都显得有点紧张不已。裴景行因为他出众的外貌和气质,比我早早的就接触到这些情情爱爱,我在他面前就显得如此生疏。
我做好了被他嘲笑的准备,然而裴景行终于开口了:“马思祺啊......的确不错呢,我比较欣赏他。”他停顿了好一会,完全没有把关注点放在我身上。我急切地示意他继续说点什么,难道不觉得诧异吗?我是第一次跟他说这些啊?
“宋媛,你可以的,”他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地说着,仿佛他是个老道的前辈,“我会帮助你的,你可以的,加油。”
我原以为他压根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打算自顾自地沉浸于我一个人的美梦之中,没想到,裴景行真的采取了切实的行动,助推我从美梦中走向真的现实。
首先是他开始刻意地接近马思祺。刻意这一说法,裴景行从不承认,声称是真的欣赏马思祺。谁又能知道呢?在我看来,裴景行一靠近马思祺,我就紧张的要命,生怕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又或者会暴露出什么。
然而他们俩的确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这是否是裴景行的策略?因为随后我就被顺带着拉入了他们之中,正式组成“三人行列”。
我在进入“三人行列”刚开始的时候,表现的异常的不自然。大概是因为心虚,连在学校与马思琪同桌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我,却还要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周末的篮球场上、裴景行的家里直面马思祺,裴景行未免太过老道了。三个人的时候,我总是表现得安静又害羞;和裴景行在一起的时候,我便可以肆意向他宣泄——有人宣泄的感受实在是太好了。
那天在篮球场上,马思祺去买水,我坐在裴景行身边,表达我憋了许久的话:“哎哎,运动会你要参加什么项目吗?那个八百米、班长为什么要我来跑,我真的不擅长啊你知道的......”
“你话好多啊。”裴景行不耐烦地打断我。
“我话本来就多啊。”我感到莫名其妙。
“可你用不着憋那么久突然吐出一大堆话,”裴景行挠挠头,“你干嘛不和马思祺说话啊?”
“没有你我跟他可能一句话也没法聊啊,我感觉不自在啊......”
这时裴景行向远处招手,马思祺来了,举起手里的水,对着裴景行,或是对着我们,灿烂地笑着,露出他的大白牙,然后鼻头随着展开的笑容舒展开来,即使他在远处,我也能感受到他宽宽的鼻翼带给人的温暖。
“马思祺,我妈让我去我姥姥家吃饭,你陪宋媛回家吧,明天见!”裴景行突如其来的一番说辞让我震惊,我不曾听他说过这话,莫非又是他的策略之一?我当着马思祺的面,不好阻拦,只得憋着气目送他离开。
那时已是傍晚了,从远处看裴景行离去的身影,刚好可以配上如同用枫叶晕染了的天空。我就这样看着他骑着车子离开于橙黄的夕阳之中,心里有些气愤,有些难过。我想他这样未免有些太不负责任,这样帮我的方法实在是太过粗糙。可是想想他也在帮我,又有一丝感谢。
于是我的肩膀被马思祺从背后拍了拍:“我们回家吧?”这一拍连震到我的心,我猛地回头,需要我抬头才可望到他的脸,发现原来马思祺也在这橙黄的背景中,而且他黝黑的面庞更加清晰地展现在我面前。
也许是肢体的触碰,或是马思祺的主动搭话,或是别的什么,让我感到马思祺也没有那么可怕。他毕竟是我喜欢的人啊,我为什么要不情愿靠近他呢?我冲他笑笑:“走吧!”
如此行云流水,我们仿佛之前就是经常嬉皮打闹的朋友,开始自然而然地聊起天:“运动会你要跑八百米?”
“哎呀别提啦......”
到了一个路口,我捂着肚子:“好饿哦,得快点回家!”
“啊,对了,”马思祺从车篮筐里拿出一瓶果汁,“我刚刚买的,忘记给你了。”
那是一瓶橙汁,和天空一样的橙红。我接过去:“那算你请我的哦。”
“没问题。”他很不经意地这样说着,没看我。我打开橙汁喝了满满一大口,是甜的,还有果粒,嚼着嚼着会带给人一种安全感,这种甜不是虚空的调味剂调的,是来自这饱满的橙子果粒,你可以咬到它,感受到它甜味的来源。
自那日起我和马思祺终于熟络起来,二人友谊到三人团体的真正意义上的转变才在我心里真正落下根来。我可以很自然地在马思祺面前嬉皮笑脸了,也可以当着两人的面大声吐槽,甚至不需要裴景行在,我有什么事情会第一时间告诉身边的马思祺,即使消失在不知何处的裴景行回来了,我都懒得再向他说一遍。
“你和马思祺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马思祺不在的时候,裴景行偷偷地问我。
“嗯嗯,朋友啊。”我似乎是以相当自豪的表情说出来的,紧接着跟裴景行说起马思祺怎样好,我怎样喜欢他。
“我这个朋友和马思祺这个朋友待遇真是不一样啊,啧啧,你可从没夸过我。”裴景行眯着眼嗔道。
“那可不一样啊。”我只给了裴景行一记白眼,裴景行和马思祺自然是不一样的。我那时只沉迷于马思祺,于是直至现在我也没搞清楚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高二分班,马思祺选了理科,我自然选了文科,而裴景行去了艺术班,做了个为成绩所迫的“大画家”。他从小也没学过画画,可只有靠走艺术的路才能拿些分数。
刚分班时还是有些想念马思祺的,没了他感觉左边空荡荡的,即使我左右两边都坐着文静的小女生,都没有粗粗的大男孩马思祺坐在旁边安心。也是在那段时间,我对与马思祺的关系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我对他的喜欢不是普普通通的小情愫,而是我很明确我离不开他,我一定会成为他的妻子——也许每个恋爱中的少女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我真的不一样。
当然,分班后的马思祺并没有让我感到太大的落差,艺术班就在我班隔壁,马思祺时常来找裴景行,也会顺带来找我,有时还会给我带些小零食。我甚至认为他是为了我才来找裴景行的,相比刚开始的怯懦,我已确信我们俩个是早晚的事。
没错,我要的就是这样实实在在的关爱,马思祺刚刚好可以给到我。后来班里的女生会起哄,会夸马思祺帅,我内心始终会有一股安心的暖流在,那来自马思祺。
于是,仿佛理所当然地,在高二的第一个下雪的日子,马思祺伸出他的手给我捂热我冰冷的手时,我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