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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7—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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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财主已经很久很有像今天这般高兴了。打从他的宝贝闺女贾牡丹的那么亲事吹了后,贾府里不是传来花瓶打碎的声响,就是贾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叫救命的声音。贾财主虽是身心体胖,但也经不起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连番的上演。不过好在,这日,贾家来了两位客人,是贾财主还是兵霸子时认识的故人。这让他甚是开颜。
饭桌上,贾财主忙着给远方的客人夹菜,尽职得堪比他家守夜的阿旺。富贵就剩一双眯眯眼的笑脸,让李副官甚是好奇,满脑里旋转着一只猪爬上一匹马的样子。可想而之,这种极其失礼的行径让这位青年才俊得了个现世报。
贾财主见李副官被鱼刺卡在喉咙的悲壮,生不如死的感觉如临深受。忙让人给李副官灌了大半坛酸醋后,贾财主还真感到了那么一丝牙酸。
上官一与贾财主其实不过一面之缘斟,算不上深交。但贾财主认识沈大将军,他年轻时是沈大将军的副官。而沈大将军又是他上官一的恩师。所以当卸甲多年的沈大将军坐在阳光下给他马甲涂亮油的那么一天一刻突然有了去看旧部下的念头时,作为学生的上官一自当代之,毕竟,来小羊村的路太磕了,而沈大将军在出发的前一天被老婆踹下了床——腰折了。
上官一敬了杯,说实话,他敬佩贾财主,从军多少年,他还真没遇过像贾财主这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猪差,但体重却可刷刷往上窜的士兵。所以在那些年头,贾财主成为了兵部招募新丁的首选不二的海报明星。
贾财主今个实在太高兴了,虽没见到老上司,但有当今风头正劲的镇国将军亲临,这让他颇为自个自豪。但若他家宝贝闺女没在这会又发疯劲,贾家的全体仆役连同正爬在阳光下流哈喇子阿旺也会极为赞同这些。
李副官对里屋里吵着上吊的贾家小姐甚是好奇,见贾财主脸上的肉肉都僵掉了,就厚着脸皮问了。
贾财主仰头喝了杯苦酒,叹道,孽缘啊,孽缘啊,真是上辈子结得孽缘啊。
喝着,喝着,贾财主就把女儿与村里书生的婚事一五一十告知了上官一俩人。
起初,当上官一听到牡丹这名时,有些震惊,听完,才知此牡丹非彼牡丹。心也就放下了。跟贾财主碰了几次杯,开解下这位爱女心切的慈父。上官一本是打算在日落时和副官一块离去的,但在贾财主好意的劝留下,便也在贾家过了夜。
次日,贾财主说想带上官一俩人去看看小羊村的淳朴风情,已打好的包包的上官将军心里虽有些不太乐意,但又觉得面前这个笑呵呵的肥老头实在是可怜的很。想想他半辈子为了自个的女儿,到头来,女儿赌气跟他冷战,老婆,咳,其实早没影了。留下了吧======上官一瞟见一旁副官略带恳切的期待,说实在,自个好像真的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这般想着,上官一又同意留下几天。
贾财主带着上官一两人走上小羊村的路上,兴奋不已。用他的话来说,这是他来小羊村后,最为热情的接待,比起当年他拖家带口的壮举还要激动人心。确实,前面来了只花猪,后面走着只孔雀,中间飞着只凤凰。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走到哪也能得个满堂彩。
李副官很是不能习惯田间不时飞来媚眼和尖叫,羞涩地加快了脚步,不想撞上前头的上官一。
跟还是雏儿的李副官想比,上官一那简直是老手。
南征北战,戎马半生的上官将军什么没见过。金银珠宝,石玉古玩,绝色佳人===只要他上官一勾一勾指头,金陵城中自会有大把的少女争相恐后地送上怀来。
上官一有潘安之貌,宋玉之才,但他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跟他有关系的女人不少是王孙贵妇,富家千金,当然也不乏像杜牡丹那般的名妓,至于平常女子那更不再少数。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金陵那些怀春少女无不把他攀比为第二个锦王爷。但这是曾经。在无数个春宵一刻后,金陵城的少女少妇终于意识道镇国将军上官一根本就是只披着人皮的狼。锦王爷是狼没错,但他是匹会怜香惜玉的极品色狼。而镇国将军上官一,他是匹会把绝色美人吞了都不吐骨头的绝种色狼。但将军的威名总是能惹起妙龄女子的仰慕之情。所以跟上官一有关系的女人都恨他,与他没关系的女人变着法子的爱他。这就是英雄的悲哀。
上官一一行走了好半天,也没见到一个路边玩耍的孩童,这让他们有些困惑。
哦,孩子啊,这个时辰还在书生那耗着呢。贾财主心领神会得嘀咕了一下。
小羊村唯一的书生,上官一对他有了些须的好奇,单不说一个穷村子能出个秀才,就凭他牛气十足地甩了贾家小姐的面子,上官一也该去瞧瞧。
话说,书生在村郊的空地上盖了两间破草庐,破有几分隐士的韵味?!草地几丈外围了圈篱笆,里面置了十几张草席,上面跪坐着十来个束发的孩童。至于书生吗?左手放在背后,右手拿着本千古传承幼儿必读启蒙经典教材《三字经》,口中年年有词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除了下颌上少了几缕胡须外,严是一副严师的派头。
嘎——嘎嘎——
梨树下 “黑子他婶”乘凉正欢乐。
黑子,你娘咋来了?
瞎说什么,黑子他娘听到先生给她家鸭取了这名后,直接背了过去。现在都不知醒了没?
啥?你问俺这么知道。因为俺是=======
黑子他哥!书生的眉向上跳了跳,上课不许交头接耳,私下窃语,手伸出来。
黑子他哥觉得自个特倒霉,想他比黑子他不了几岁,只是身子窜得快,长得也甚是有特点,还未成年就满下巴的髯子,也难怪村里的孩子没一个把他认为是黑子他哥。黑子他哥郁结再三,还是乖乖地把手掌伸出,让书生打了几下。
一个年纪轻轻,面容清秀的先生,一个粗腰腮胡,邋里邋遢的大汉,站在一起,然后大汉可怜兮兮的伸出手来,书生一脸严肃拿着戒尺往下打======这种场面,不得不让看者毛骨悚然,起码对上官一来说,是比天上掉下个血淋淋的头颅还要震撼的视觉效果。
梨树下的“黑子他婶”又叫了几声。
这对此刻备受煎熬的黑子他哥来说简直是天籁知音,唰得收回手掌,黑子他哥甜甜地叫了声,
先生,你家媳妇叫你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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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瞪眼狠刮了眼黑子他哥,又猛回头死定着梨树下两眼无辜的“黑子他婶”。
那啥,主人,你瞪俺也没用啊=====虽让你老婆都是这个时辰叫你回家吃饭的。
“黑子他婶”很是凛然拍着翅膀抗议道。
======行,不愧是黑子他婶。
书生心里虽有被人拆穿秘密的尴尬,但还是很正定地咳了一声,示意学生们回家吃饭去。
待人稀稀疏疏跑得差不多后,这时的书生才发觉篱笆外上官一正十分好奇地上下来回的打量他。
=====兄台,不知找小生有何贵干。
不错吗?贾财主见书生一副彬彬有礼的言行举止,私下暗骂媒婆把事给搞砸了。谁说小羊村的书生男女不分,木讷呆滞,老爷我说他就是块还未雕饰的璞玉。可惜,可惜啊。果然亲眼目睹才是真啊。贾财主盯着盯,不免想起了他那可怜的女儿。
唔========闺女啊,是爹误了你终身啊。
李副官被身旁贾财主猛然抱着他痛哭的举动,吓了一跳,一双手不知是放还是抱?
那个=======
上官一装着不认识他俩似的,甚为投入地与书生拉起了家常。
书生说,山野匹夫,见笑见笑。
上官一眯着凤眼说,甚好,甚好。
书生要邀上官一去他家蹭饭,行至家门前,书生说,家贫简陋,见笑见笑。
上官一扯开嘴角说,甚好,甚好。
书生让在庖厨忙活的杜娘子给上官一一行加双碗筷,书生说,粗茶淡饭,见笑见笑。
上官一抿了一小口茶,说,甚好,甚好。
小羊村民风淳朴,也没有外头的人那般讲究些什么礼数。即便是村里最饱读诗书的书生在这方面还是很好的继承和发扬了小羊村优良的传统。聊着聊着,书生觉得与上官一特投缘,心想若花花花也能结识这样一位知音未尝不是件快事。心中思量着,他就叫杜娘子出来见见上官一。
好是一阵等待,被烟熏了一脸子黑的杜娘子慌手慌脚地捂着鼻呛着跑出了庖厨。
贾财主愣======
李副官也愣======
上官一========
书生慌了忙上前,去拍打杜娘子一身的烟尘,眼中尽是自责,书生转身,对着上官一,笑说,山野村妇,见笑,见笑。
上官一抬眼,注视着面前这个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为狼狈的女人,嘴角有些抽。
李副官赶忙上前,道,甚好,甚好。
上官一的眼瞬间眯着比凤凰还要凤凰,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李副官顿然大悟,凑身嗤笑道,将军,你又牙疼了。
上官一下意识地把手伸到腰际,空荡荡地,这才想起,出来的时候匆忙没把佩剑给戴上。
上官一压着声说,李副官,本将发觉你不做军医实在太可惜咯。上官一眼角的余光正好瞧道书生让杜娘子进屋去,有些玩味,有些困惑,还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待到上官一又坐回原地,与书生谈笑风云时,被上司暗示了一句的李副官,呆着脸都青了。
一旁的贾财主甚是同情得拍了拍李副官的肩。
=====前辈!
李副官一头埋在贾财主肩膀上,嚎哭。
但凡服过兵役的人都知道,在军队里,最可怕的不是比猪食还要难吃的伙食,也不是比干田活还要累死人的操练,更不是比沙尘暴还要凶猛的敌人,而是那些对着你笑得比佛祖还要慈悲百倍的白大褂。
没错,顶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美名的军医们是比猪食,操练,豺狼野豹还要可怕的生物。
所以本着宁赴汤蹈火、殊死一搏、马革裹尸,也不愿成为医生们刀下肆意蹂躏的玩物的这点大彻大悟,天夙朝的军队向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想当伤兵,行,后方的军医们正敞开怀抱等着;想当逃兵,也行,前方的军医们正磨刀霍霍向猪羊======
金陵城的百姓爱惜生命远离史家,军队里的士兵爱惜身体远离军医。有小病小伤,忍着;有大病大伤,也给我忍着=======士兵们敷着热毛巾,盼星星,掰手指得数着放大假。也正因为数以万计的忠诚病号们,府前江家的药材铺一直红火地很。
回到贾府后的上官一忆起书生家那个匆匆一瞥的背影,不会错的,即便那人如何的伪装,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毕竟曾经的他们是这世界最为亲密的人。上官一拔出剑身,冷飕飕的剑光中倒影着他冷峻的面容。
这世间没有任何人可以从他上官一手中抢过属于他的东西,那怕是他舍弃的。
上官一反手劈砍掉身后的花架,这着实让此刻进屋来的李副官惊了一跳,好在那剑还差离他分毫。
上官一把剑收回剑鞘,背对着李福官,命令道,本将要了解番才那女子的一切,越快越好。
李副官有些呆,眼前闪过书生媳妇一身乌黑的悲壮,似有领会的摸着下颌,痞笑道,将军,您老的眼光越来越独特咯。
上官一默然,只是看着李副官的眼神越来越让李副官不得不感到面前有只凶残的恶狼如饥似渴地死死地盯着它的猎物。
脖子一凉,咽了一口气,李副官响亮地喊了声是,行了个极度规划的军礼就拔腿逃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