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记事》九辑

10、19—20

　　19

　　话说，打从杜娘子见了上官一后，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深怕被他认了出来。到那时，她和书生=======
　　杜娘子不敢想。

　　当书生问起她今日的事时，杜娘子只是冷冷地说不喜欢上官一。书生本还想问个究竟，但瞧杜娘子精神不佳，便也不再开口。倒是杜娘子，在夜半三更时，还非得让困得眼都睁不开的书生发誓，不再见上官一。
　　为了睡觉，书生哈哈得顺了杜娘子的意，这才没被杜娘子踹下床板。

　　李福官顶着包子头，敷着涨得老高的左脸赶着向上官一报道。

　　想他一个跟班，容易吗！他的前任，胃不好，好不容易熬到军中发大假，却因为急性胃炎被送去军医部，结果，一个惨字。而他就这般走马上任，成了上官将军的第十二任副官。

　　据说，除了那位患胃炎的，其他的前辈都是在女人的汹涌波涛中英勇就义的。起初他还觉得这种死法还真是他妈的不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过，每当将军宣布发大假，军中的哥们总会无限同情地拍打着站在军营帐前的他，就连平常甚少来往的军医也会一脸深沉+欣悦地对他说，哥们，你辛苦了。

　　那时他还经验不足，原本以为是同僚为他辛苦工作鼓气。后来才知道，那压根是给他提前送葬。

　　女人的波涛汹涌是没错，但那是对将军一人的波涛。至于他吗？长的还算俊朗，但跟将军站在一块，就好比石头和金子。他要是女人，也会往金子那扑。所以那十一位的前辈就这般在女人成群扑向将军的足下，要不重伤在卧，要不患上了严重的恐女症住进了军医院。

　　至于他吗，伺候将军十一个月零九天，虽无大伤，但小伤不断。就拿两个时辰前贾家小姐还拿棒子威逼利诱他说出将军的喜好，好在贾财主及时赶到，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在这里。

　　上官一瞟了眼李福官极具后现代风的打扮，便问起让他打听的事。
　　李福官说，那是书生的媳妇，月前刚嫁过来的。
　　上官一垂着头，细心地擦拭着手中的佩剑，就这些。
　　就这些。
　　上官一说，你下去吧。

　　李福官行至门前，又转过身来，说，将军，卑职能在您这待会吗？
　　上官一说，好，把门外的女人搞定，你爱待多久随意。
　　李副官无泪，将军，我能搞定还能逃到您这来======

　　上官一站在书生家门外，望着静无一人的小屋想得出神。曾几何时，他有一个相似的梦，只是那个梦离他越来越不可及。

　　哎，你不是贾财主家的客人吗？李婶刚洗完菜回来，老远就望见站在书生家放哨的上官一。

　　上官一回神，微微扯了扯嘴角。
　　那模样看得李婶浑然感到自己比她家女儿多年轻几岁。

　　那个======
　　哦，客人是说书生吧。李婶抚着殷红的脸颊，花痴道，这个时辰还在私塾呢。

　　是吗。上官一冷冷地笑了声。
　　那声音听得李婶狠不得立马扑上去。

　　但没一人看家怕也不好吧。
　　上官一的凤眼闪过一丝狡黠。
　　小媳妇啊，还在河边洗菜呢。
　　上官一笑，俨然倾城。

　　河水粼粼，芳草凄凄。
　　杜娘子口中哼着小曲，手中洗着今天要下锅的菜，好是一个乐呼。

　　哟，书生他媳妇，这是什么曲子啊，真是好听。
　　妇人甲笑着问。

　　就是些小曲，搬不上台面的。
　　杜娘子乐得回答。

　　不会啊，你唱得真好听。
　　妇人乙赞道。

　　是啊是啊，要不妹子唱得大声点。
　　妇人丙符合道。

　　杜娘子莞尔笑着，嗓子渐渐唱开了=========
　　上官一杵在岸上，听着河畔飘来的熟悉歌声，心猛然地跳动。目视着似是而非的背影，有很多往事一涌心头。

　　是爱得太深，还是伤得太痛。

　　上官一信步走上前去，一个使劲，揪过眼中的身影。

　　是你！
　　杜娘子盯着面前熟悉的面孔，愣了好片刻。

　　女人的直觉告诉河边的众妇人还是早早离开这一是非之地是好。不一会了，偌大的河畔就只剩他与她。

　　杜娘子低眉，看着上官一抓在她臂膀的手，凄凉地笑出了声，将军这又是何必。

　　杜牡丹出场子的那年才一十四岁，如有一只含苞待放的牡丹，娇嫩得让见过她的男人都想要染指。

　　蝎子妈妈是个爱讲排场的鸨儿，准备了个把月，给杜牡丹办了场别具风味的首场秀。但“价高者得”，蝎子妈妈还是很恪守的。

　　当时，沈大将军正和部下打赌，赌约就是看沈大将军会不会破了杜牡丹的处子之身。

　　沈大将军那是什么人，大将军，男子汉。一个青楼小雏，他搞不定？那是笑话。沈大将军很是慷慨得出了三百两银子买下了杜牡丹的初夜。其实，只要稍微了解沈大将军的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大将军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沙场上，他砍别人，在家里，他被别人砍。是的，沈大夫人是金陵最出名的母老虎，一手驭夫术可以把一头猛虎降成一只病猫。可怜的沈大将军还没弄清他的部下们正合伙算计着他，一时大男人主义上来，做出了荒唐事。

　　话说，沈大将军标下杜牡丹后，被众人涌入房中。沈大将军坐在椅上，那是忐忑不安，时不时地还要开个小缝，观察堂下的事。

　　红帐内，杜牡丹一人坐在床塌，来回打量着屋内喜气一片的红绸。

　　蝎子妈妈说，初夜就是妓女的洞房。
　　不同的事，那些女子今后只有一个男人，而她们却会有成打的男人。

　　杜牡丹有些好奇，有些畏惧地望着门旁的沈大将军。姐妹们说她命好，一出场子就榜上了大将军，将来定是个红牌。

　　将军。杜牡丹娇柔地叫了声。
　　那酥得只要是个男人估计都把持不住。

　　不过，这刻沈大将军要排除在外，因为这位气宇轩昂的大将军正殚精竭虑忧心着随时都会杀到烟云楼来的老婆。沈大将军在门外盯了好半天，瞟见的不是喝得东倒西歪的部下，就是正上演脱衣秀的漂亮MM。沈大将军心惊啊，于是很是充分运用野外生存技巧，趴在地上，听着楼下的声响。

　　杜牡丹看得有些疑惑，但本着一名合格妓女的道德节操，她还是没上前叨扰。

　　不好！
　　沈大将军突然叫了一声，便唰地从窗口跳下。

　　那身手，那矫捷，让杜牡丹在心中对大将军猛增了几分爱慕。

　　沈籍！
　　门被猛力踢开。

　　杜牡丹重未见过比蝎子妈妈还要有排场的女子，不免偷偷都看了两眼。

　　话说沈大夫人听过自家老公跟部下去逛窑子，饭也没吃就赶来擒夫了。

　　嘿嘿，那个，嫂子，我不是说了吗，将军怎么可能在吗？
　　部下甲打了酒嗝，说。

　　沈大夫人进了屋，睥睨地看着杜牡丹，是吗，那鸨儿不介意然本夫人多待些片刻吧。

　　蝎子妈妈赶忙上前讨好，道，夫人随意，随意=======

　　杜牡丹抬起头，齐平的留海下闪动着一双灵动的双眼。

　　你=======

　　门外还站着一个人，是沈大将军的马夫，一个不过十七来岁的少年，一个英俊的男人。

　　20

　　蝎子妈妈让人做了些糕点，讨巧得给正坐在正堂上的沈大夫人端去。可没走几步就被酷似兵马俑的士兵甲乙挡了回来。

　　思思靠在围栏上，俯瞰着正堂里三圈外三圈站满的士兵，打趣道，得，要不今晚咱们打通宵麻将好了。
　　别，你都连续三天做庄了，再打下去，我们的棺材本不都被你赢去了不成。
　　众人很是应和小桃的话，直点头。

　　思思百无聊赖得望着楼下的人，叹道，可是沈大夫人在此，咱们是一天也开不了业，闲啊。

　　是啊。
　　刘娘啃着瓜子，道，不过沈大将军这回真是吃了豹子胆，都三天的，连个影子也没露过。

　　沈大将军不是吃了豹子胆。
　　思思顺手从刘娘手中抓了把瓜子，他是怕吃醋。

　　可他老躲着也不是办法啊，不就认个错吗，又不会少块肉。
　　小桃也从刘娘那抓了把瓜子，噼里啪啦地啃起来。

　　这啊，就是面子的事。
　　蝎子妈妈从楼下上来，正好听到女儿们窃窃私语，顺手把手中的糕点给了一旁的园子，叹道，男人吗，没有里子没关系，可这面子是往往丢不得的。我看沈大将军一时半会是不会出现的，所以妈妈决定让你们去搞外快。

　　啥米？妈妈这跑场子可是累活，再说出去的时候，都是那些老爷们捧的，现在让我们自己跑过去，不是掉了身价。欢欢喃喃道。

　　蝎子妈妈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注视着面前众人，真不愧是妈妈的好女儿，但掉价的事，你们认为妈妈会做吗。蝎子妈妈说着从袖口掏出一碟的请柬，瞧瞧，这三天，那些老爷公子们可是想你们的很。

　　哎呀，是江员外。
　　三两揪过一份，惊叫道。

　　我这是李大人。
　　看看我的，天啊，是翠玉斋的朱老板。
　　===========

　　沈大夫人坐在堂下，抿着茶，可左上的眉却一直往上挑。身旁的贴身丫鬟领会让士兵甲去吼几声。
　　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沉浸在又可狠狠捞上一笔喜悦中的众姊妹复生了，千娇百媚，娇咛啼笑，瞬间秒杀堂下木头一堆。

　　哎，牡丹呢。蝎子妈妈问。
　　她啊，在会她的小=====三两被思思用胳腕捅了一下====会她的小花，小花呢。三两笑。
　　蝎子妈妈狡黠地瞄了眼做小动作的思思，笑道，那女儿们还不快快准备去。

　　话说，杜牡丹自打认识了沈家马夫后，只要一得空，就往后院。有时躲在柱子后，盯着人家看老半天，有时从厨子那要了点小吃，塞给马夫就又跑了。有一个词叫“一见钟情”正是杜牡丹此刻最好的描述。

　　杜牡丹喜欢马夫，喜欢这个英俊还不知名的少年。这时，她甚至庆幸自己青楼女子的出身，面对自己心意的男子，不用硬撑着清白人家女子的面子，隐藏满心的爱慕与热情。
　　又塞了一包糕点，杜牡丹羞涩地跑开了。

　　上官一打开锦帕，看着精致的小点，抬眉正好对上柱子后的杜牡丹，嘴角向后一扯，捏了一块，一起吧。

　　一起吧。

　　杜牡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人说一起。

　　炯炯有神的骏马嚼着马槽里上等的马粮，不时的喘气抬头看着石凳上的两人。

　　杜牡丹捏着糕点，脸有些晕红，哪个，我叫杜牡丹。
　　嗯，我知道。上官一望着天，咬了口指间的糕，说。
　　你===怎么会知道。杜牡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身旁的少年。
　　沈大将军花了三百两买下了烟云楼小雏杜牡丹的初夜，这在金陵城都传开了。上官一的眼像极了传说中的凤凰，你现在很有名。

　　杜牡丹扯转着手中的帕子，问道，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上官一笑，怎么会，你现在还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妓女。
　　那如果，有天我是了呢。
　　上官一的神情好些肃然，稍长的发梢下，一双凤眼闪过一丝坚决，我不会让你有这天的。

　　杜牡丹觉得自己的心乱蹦地像小鹿，低眉，看着那人握着自己的手。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上官一的指间撩过杜牡丹耳畔的青丝，在下复姓上官，单名一个“一”字。

　　他在她耳边低语，犹如四月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