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梅》梅卿策

3、第二章 急什么

　　“醒醒醒醒！别睡了！”
　　卯时三刻，天还没有透亮，沈煜刚刚从府里出去，林淳羽送他离开后赶紧来了梅自的房间拍门。
　　梅自打开门后就看见气势汹汹的林淳羽。不用她开口，梅自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早已梳妆好了，刚打算走林淳羽就过来拍门，也真是巧了。
　　“呦，还挺识相的。”林淳羽拿了一个干饼子塞到她手里，“出去别说我虐待你。”

　　梅自道过谢，林淳羽用鼻腔哼了一声后便趾高气昂地走了。
　　梅自出了府，把林淳羽给她的干饼子随手扔了。
　　她拐出巷子走后没多远，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金，那是龙辇。
　　皇帝准备回宫了。
　　梅自躲进巷子里探头去看，那皇帝身形肥硕上龙辇还需两人搀扶。待龙辇离去没有踪影后才从那个拐角的巷子里走出来一个失魂落魄的少女。

　　梅自走出巷子。
　　那少女双目无神，呆愣愣地走。像是漫无目的地乱走，又像是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待她驻足之时梅自只感觉时间定格，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汇在一起扭曲旋转成了王公子昨日里的一句话：“那些被他侮辱的少女下场也只有一个——郁郁寡欢，然后投湖自尽。”

　　面前就是京城的湖，绿色的水里封固着数不清的命。
　　梅自四处去看，果然在不远处的湖岸上看见了王公子。他照旧是一袭青色衣袍，不过比昨日的翠一些。
　　怎么说他也收留了她一夜，自己理应帮一帮他。

　　“姑娘，姑娘！”梅自喊她。
　　那女子没理她，梅自不知道她听没听见，也还是继续说下去：“姑娘，人生在世没必要因为别人怎么样，你这一生还有大把的大好时光。姑娘！切莫想不开啊姑娘！”
　　她学着昨日里王公子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管多大声音面前那人就是一点儿的反应都无。像是丢了魂魄。

　　沈煜守在湖岸边听见自己说过的话猛一下还有些懵，只是觉得声音耳熟。他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了梅自，更看到了梅自面前那个已经抬起脚步准备跳湖了解性命的女子。
　　“不好！快去救人！”
　　来不及多想，沈煜即刻下令。
　　身后的两个侍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那女子而去，就在她一只脚已经悬空下一刻就要调入湖中的千钧一发之际，最前面的侍卫在湖面上蜻蜓点水往岸上飞去，长臂一揽就将那女子带上了岸。

　　梅自这才快步上前，从侍卫的手里接过那女子。她低下头去看她，只一眼，梅自就觉得背脊升寒——那人的皮肤白得像是把全身的血都放了出来，眼神涣散眼睛一眨也没眨。浑身凉得吓人。
　　“这……这是活没活着？”
　　梅自抬头问沈煜，后者听后摇了摇头。
　　“去找个郎中来。”
　　“是。”

　　卯时五刻，郎中匆匆赶来。他抬起女子的一只手臂开始把脉，没多久就放了下去。郎中总是喜悲不形于色的人物，他只用两个字就切断了这女子短暂的一生。
　　“节哀。”
　　人……死了？
　　“我跟着她一路走到这里来，中间没磕没碰的，怎么就死了？中毒了？”
　　“没有中毒迹象。”
　　没有中毒，就是死了。

　　沈煜付了银子送走了郎中，吩咐那两个侍卫将女子的尸体放在水里泡一泡，再捞上来等着亲属收尸。

　　这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梅自不明白但也没有兴趣明白，和沈煜并肩走了一段路后就准备告辞。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吃过早饭了？找到住所了？”
　　“……嗯。”沈煜一下子问了一串话，梅自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便干脆用一个字回答了全部。而后将早就打好了草稿的告辞的话语说了出来。

　　沈煜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作揖彬彬有礼，道：“告辞。”
　　他和梅自分手之后就回了府。回府将那沾染了泥土的衣服换了下来后便坐上马车往皇宫去。

　　朝堂上，皇帝黝黑的肤色透露着一些病气，坐在龙椅之上有俯瞰众生之势。他还只字未说，身边太监就用那尖里尖气的嗓子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有事！当然有事！
　　朝堂上不管文官武官对皇帝做的那点破事儿都反感疯了！每日一退朝，众臣不急着回府偏偏三两成群在那里讨论着皇帝怎么怎么昏庸，昏君当政兴国无望！——
　　然后朝堂上鸦雀无声。
　　紧接着就是一声退朝。
　　再然后就是众臣跪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在龙椅上坐得稳稳当当。他看着沈煜的眼睛里有着不言而喻的得意和嚣张。
　　他开心地午膳时又多添了两碗饭，午膳过后百无聊赖地翻看奏折，看着看着就入夜了。

　　京城里被推去看门的毛头小子贰曙蹲在宫门前不远处正玩着石子，地面上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哒哒马蹄声。他太清楚不过这声音代表着什么了，想都没想就起了身往市井中拼命跑去。
　　边跑还边喊：“宫门大开宫门大开！”

　　京城中几乎所有的妙龄女子都回家躲了起来。除了梅自。她在一家布坊找了个活计干，还没等结算工钱就随着一声稚嫩的宫门大开出了店门。
　　贰曙迎面就看见了他。
　　“这姐姐，怎么又是你啊！”

　　宫门大开宫门大开！
　　两匹骏马拉着龙辇在薄薄夜色中留下的声音极为突兀。集市骤然萧条冷寂了。贰曙跑到梅自身边停了下来，今日她倒是不跑了。
　　身后传来吧嗒吧嗒的马蹄声，活像催命咒一样得干涩难听。
　　贰曙身子一颤，然后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梅自跑。他没什么心思在意梅自的神态表情什么的，大难临头了当然是保命要紧！

　　他拉着梅自拐进了一条巷子里，巷子最深处有一个暗门，从暗门过去直通他家里。“这位好姐姐，我今儿带你逃了，你明儿就莫要再回来了。”
　　他喘着气累得要命，反观梅自跑了那么久也还是神情自若。
　　“这是哪里？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盯着贰曙的眼睛，贰曙没来由得有些心虚。他说自己每日的任务就是在皇帝出宫前通风报信，然后拉着来不及回家的女子到这儿来逃过一劫。

　　“那皇帝贵为皇帝，却净做些无耻下流之事。皇家不得随意娶妻纳妾，他就每日夜里开宫门强抢民女。凡是……凡是……她们出来后郁郁寡欢，活不过多久就都跳湖去了。姐姐你花容月貌，被那狗皇帝见了定是逃脱不掉的。我这儿安全一些，你先躲着，明儿天亮了你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贰曙给梅自倒了杯水，“姐姐跑了这么远，渴了吧，喝口水吧。”
　　梅自没吭声，看着贰曙屋里屋外忙前忙后，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她确实蛮渴，干了一天的活儿还滴水未进。

　　贰曙说里屋已经收拾好了，叫她先去睡。他出门去看看皇帝还在不在。他出了巷子，小短腿捯饬得飞快，跑着跑着突然扑通一下回了下去，整个人就贴在地上就差五体投地了。
　　巷子口前停了一两金灿灿的马车，顶棚由四根雕刻着游龙的金柱子顶着，顶棚下马车上铺满了柔软的鹅绒。鹅绒上躺着的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那男人面色黝黑眼袋低垂眼眸猩红，身穿龙纹金丝袍坐的正是龙辇，他就是人界的天子，人界的皇帝。
　　“皇上，那女子当真国色，已经喝了药去屋里睡了。”
　　皇帝摆了摆手，跟随而来的侍卫便递了一个盒子给贰曙。贰曙接过盒子毕恭毕敬，弯着腰恨不得将脑袋插到地底下。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皇帝闭着嘴闷嗯了一嗓子。巷子太小龙辇进不去，皇帝招了招手，龙辇后的两个侍卫三两步就上前去，一个放矮凳，另一个扶着皇帝肥硕的身躯一步一步下了车。每走一步身上的肉都要跟上颤三颤。

　　夏日里的晚风也总是燥热，皇帝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像火烧似的发热。他有些迫不及待，在巷子里快步走着，没走多久就开始喘上了。他喘得很急，又急又短，在这漆黑封闭的巷子喘得人心跳如鼓。
　　他走到暗门前，还未推门而入便耐不住激动咧嘴笑了。他一笑起来满脸的肥肉都堆到了一块儿，宽厚的嘴唇张开来露出牙齿出来。他一推门，破门合页扭动时发出的吱嘎声音划破了夜的静，极为瘆人。
　　贰曙就呆愣愣地站在巷子口看着，没一会儿就不看了，他打开了手里的盒子，盒子里一层层的银锭子在隐隐泛红的月色下闪着，快要晃瞎了他的眼。那双鲜有神色的眼眸也终于有了些贪婪的光。

　　梅自阖眸睡得正香。月光透进窗纸足够皇帝看清梅自的相貌。那当真是个花容月貌的女人，贰曙说是国色真不为过。她娇嫩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着些粉红色，尤其在脸颊上粉得更嫩，像是羞红了似的。
　　“快，点蜡烛来。”
　　蜡烛火光亮起，梅自的面容更加清晰，娇艳欲滴的唇瓣更是勾引着他的心魄勾引得急。
　　“好妹妹，哥哥来了。”皇帝舔舔嘴唇，紧忙解开腰带脱起了衣服。
　　侍卫早已关门出去了，屋内此时只有他和梅自二人。他脱了上衣光了膀子，弯腰脱裤子一抬眼间正看见梅自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好哥哥，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