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梅》梅卿策

2、第一章 宫门大开

　　“姑娘！姑娘！”
　　梅自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来往人皆行色匆匆，独她一人漠然静立。汉川发生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横冲直撞，那一场惨烈战斗是因她而起。
　　“姑娘！姑娘！”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梅自这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叫她，这才终于回头看去。冷不防一个回头，叫她的那个男子不知为何愣住了再不言语，等梅自疑惑着转回头去，他才意识过来什么似的又一次焦急开口：“姑娘！切莫想不开啊姑娘！”

　　什么？什么想不开？

　　“人生在世没必要因为别人怎么样，你这一生还有大把的大好时光。姑娘！切莫想不开啊姑娘！”
　　梅自听得云里雾里，也没有什么心思想着之前的事情。她从泥土地上移开视线正打算回头，抬头的瞬间才发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沉寂的绿湖。
　　所以，他以为她要跳湖？

　　咳，这都是误会。
　　“这位公子，多谢你好心。”梅自转过身去远离那片湖，“我只是来湖边散心而已，没有想要跳湖的意思。”
　　“那便好那便好。”

　　那男子一袭青色长袍，袍边染了泥。听了梅自这话才松了口气，紧绷的五官才终于肯松弛下去。
　　然而还不等他这一口长气吐完，那边突然“扑通”的一声响直叫他噎得差点背过了气去。

　　“又有人跳湖啦！”
　　“模样还挺标致的，真是可惜啦。”
　　“左不过一十六岁的年纪，就这么没了。”

　　梅自听到那声“扑通”之后转头去看，就看见正对着她对岸的湖边上蹦起了半人高的水花。来往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瞅那么一下再说那么一句。老人也有壮年也有，女人也有男人也有，都对着那波澜不平的湖面说上自己嘴里的一两句。
　　青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对岸，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黑色衣服侍卫模样的人。他对那两人招招手比划着什么，两人便纷纷跳进河里去了。
　　等他们上岸的时候怀里正抱着跳湖女子的尸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叫她家人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但这一切都和梅自没关系。
　　梅自瞧着两人把那女子抱了上来后就离开了。她走到街上随便拉了一个人去问这里是哪里，那人却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回了句：“这里是京城。”

　　京城，人界的都城。原来梅树母亲送她来了人界。
　　这么一瞧人界繁华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叫卖声声，比汉川有生气了不知多少倍。
　　只可惜她生来逃亡，遇见这样的繁华也是有命看没命享。到了人界她就要彻彻底底地做个凡人，虽然气息被母亲送的玉石项链压了下去，但她依旧用不得法术免得被仙魔两界寻到了什么踪迹而落入虎口。
　　也不知道汉川那里，母亲怎么样了。

　　汉川。
　　那棵老梅树在送走梅自以后就因法力消耗过度沉睡了去。
　　猎物逃脱，猎手也兴致缺缺。魔界收回了兵力打道回府，仙界以为魔界兵力不足，便全力奋战，结果又被魔界一个龙卷掀飞了八百里远。
　　“不自量力。”
　　“凌朔，派一队人马殿后。切莫恋战。”
　　“是。”

　　仙界在魔界这碰了壁，也不打了，一群人叫骂着回了仙界。前去汉川的仙人有五千，回来的还不到两千。
　　不过还好，还有一个不算坏的消息。
　　“刺探敌情的探子来报，魔界也没得手，那朵梅花被梅树送走了。”

　　花陵坐在上座神色肃穆，听了消息也没轻松半分。
　　“速速派人去寻。老梅树废了不少修为送她不到多远的地方。不论如何她也是一个花仙，怎么能叫魔界先得手？”

　　“就是就是，那魔界尊主生性残暴，梅花仙子去了魔界，怕是连花瓣都不剩几个就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仙帝放心，我等定竭尽全力寻回梅花仙子。”
　　“汉川四周不过就是一片树林，树林之外，是人界。”

　　人界啊。

　　同仙界魔界不一样，没有银子在人界几乎是寸步难行。梅自身无分文，被客栈小二赶出来后就在京城闲逛，此时夕阳西下，就快入夜了。
　　商贩点起了灯笼继续摆摊，街上的游人却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游人中又有一半不知为何都在看她，那眼神有些诧异又有些可惜，看得她很不自在。

　　“姑娘。”
　　梅自突然被一妇人拉住。
　　“姑娘，你是刚到京城来吧？快快回去吧，皇帝不知何时就要出宫了。”那妇人——丰腴但不健康，明明不老，发色却同脸色一样苍白——眉头紧锁，煞是担忧。
　　“皇帝出宫又如何？”
　　“姑娘，欺辱皇帝盛名是掉脑袋的大罪，叫人听了去我就活不得了。你且听我说，快快去找一个地方住下，莫要在街上游走了。”

　　“宫门大开宫门大开！快快快！宫门大开！”
　　那妇人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毛头小子冲她就撞了过来，硕大的眼睛里没有什么亮光，倒是看见梅自后才有了些焦急的神色。
　　“这姐姐，宫门大开，你快跑啊！”

　　哦，快跑！
　　梅自还没等那毛头小子赶上转身就跑。她个子高步子大，跑起来也是极快，身后那小子蹬断了腿也没追上去，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扶着大腿喘粗气，然后看着梅自的背影目瞪口呆。
　　“兔子托生的？跑那么快！”

　　梅自脚下生风，前面不远的拐角处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她来不及停下硬是撞了上去。
　　好在那男子看见了梅自，有所准备，张开双臂一揽就将梅自揽进了怀里，然后自己后退半步看着他。
　　“姑娘，是你！”
　　那男子一身青袍，袍边处的淤泥尚未处理，正是梅自白日里遇见的好心人。

　　沈煜盯着梅自，见她跑得气喘吁吁便已然想通了所有事情。这事情是在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当今皇帝姓沈名为，名字倒有些矜贵之气，只可惜内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色鬼。是喜欢糟蹋姑娘的恶人。他喜欢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后宫里的不多，他就出宫去寻。生拉硬拽上了龙辇一番云雨过后再送她回去市井之中。
　　然后就再没有什么动作了。那些被他侮辱的少女下场也只有一个——郁郁寡欢，然后投湖自尽。

　　“夜里危险。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沈煜柔声细语道。
　　“我……没钱，没地方住。”
　　这话说出来实在是有些难堪，但这是事实。
　　沈煜明显愣了愣。他想了想，道：“我家离这儿不远，你若不嫌弃，去我府上避上一避？”
　　“谢过公子了。”

　　梅自觉得，白日里他能叫下人跳进湖里捞一具尸体，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坏人。她先应下，明儿找一伙计去做赚了银子就去找间客栈。

　　沈煜的家离这儿确实不远，进了巷子走到尽头右转走不到十步远就是了。走进门去进了堂屋发现他家里不止沈煜一个人住，她被他领进门后一打眼就看见两男一女抬眼看来。
　　“王……”
　　“这是我在街上遇见的姑娘，她刚来京城没地方去，我让她先到府里避避难。”
　　“哦，好，我去准备房间。”那女子接话。
　　沈煜上前和其余二人不知说了什么话，没多久那二人就离开了。

　　“公子姓王？”
　　“……嗯。”
　　“今夜多谢王公子收留。”
　　“不谢，举手之劳。”

　　梅自被刚刚的女子带去了房间，那女子一路上不言不语，只是斜着梅自的眼睛里不怀好意。想来是王公子的夫人，有这个眼神也算正常。
　　“这屋子就给你住一夜，明儿一早你就滚，滚哪里去都别回来！”
　　梅自没理她不善的语气，道了谢后就进了屋去关上了门。进屋后没多久便熄了灯，徒留月光倾斜掉落银辉。

　　府里的另一头的另一间房里，灯犹未烬。
　　三男一女围桌而坐，坐在上座的男人一身青袍风流倜傥，满身正气浩浩汤汤，正是沈煜。
　　“王爷，皇帝的荒唐事做的太多了，过不了多久朝堂之上就会上书弹劾。到时候我和老林插上那么两脚，推翻他也就是不远的事儿了。”
　　“沈煜本事小，多亏得您和林将军才能走到现在。”
　　“哪里的话，王爷天资聪慧，我们都看在眼里。先帝本应该立你为太子的……”

　　林淳羽坐在一旁听着，脑袋里已经全是沈煜登基以后娶她为妻立她为后，自己凤冠霞帔站在他身边母仪天下的场面了。
　　不管沈煜喜不喜欢她，也不管沈煜喜欢谁，人界的皇后只能是她，也只会是她。她要保证在自己当上皇后之前沈煜身边不能有除她之外的任何女人。
　　那个被沈煜从外面捡回来的野女人，得趁早让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