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宓——甄宓重生 看人间》一叶入春

2、第二章

　　甄宓跟着曹丕，一步一步地走过每一寸带血的路。她怨恨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不是一个好夫君。她吃过世间最甜的是儿子的蜜饯，喝过最苦的是他赐的鸩酒。
　　可是，跟在他身后，却依然很安心。
　　她看到他最不好的一面，却也无法否认作为君王好的一方。
　　兵伐之声渐渐稀疏，她已然被护送回了庭院。
　　庭院深深，曹丕多有不便，只好站的远了些，正欲说话，却见庭院树后走出一个人。
　　“子建？”曹丕惊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曹植见他们一同回来，心中也诧异，心下多了许多失落，却也实话实说：“我只是得见周围过于嘈杂，士兵吓着她们，故来探望一二，切不曾想甄夫人竟不在此处。”他说罢，抬眼满是恳切地望着甄宓，盼她可以解释一番。
　　甄宓只是无奈，难不成她还要当着他们面说自己要逃出去吗？她也只好敷衍道：“劳公子忧心，妾身只是出去看一看。”
　　“你是专门去找兄长的吗？”曹植倒有些鲁莽问道，问罢他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公子！”甄宓的言语立刻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怒气，“您醉了，不该来这里的，请回吧。”
　　他们不过是诗文上的知己，得知己难，不过是因为猗兰操而多了一份感激。从曹子桓的中郎将到天子，她一直为他求情，为曹夫人的曾经爱护她之情之意，为了不想再看到兄弟相杀，为了知己的惺惺相惜罢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既趟了一趟浑水，不想再来第二次，她只是想为了自己安稳那么一下就可以了。
　　曹植脸色不好，颇为失魂落魄地向他们告辞。
　　待他走后，曹丕开口：“子建无他意，一时失言，你莫要怪他。”

　　看了他这么多年，却还是感觉像第一次看见他这幅模样，他还没历经沧桑，没有整日为国事忧心，还没有你争我斗，兄弟阋墙。他还这么年轻，充满着对未知之事的一展宏图的抱负。
　　这么多年了，她也都快忘了。
　　她甚至都快忘了她也曾一声声地叫过他子桓，可后来，一切都不同了，他们之间冷淡疏离，相顾无言，他几乎没有叫过她的名字，她只是规矩地称他为陛下。
　　他们回不去了。

　　“公子日后会是一个好的君王。”甄宓忽然悄声道，眸色闪亮，如那水中月一般。
　　此言一出，曹丕立刻环看四周，人人皆是面不改色，倒是众人随他停了下来，等着他下一步的号令。
　　曹丕眼里刹那间生出了凌厉的杀气，这话让任何一个人听去，对他而言无异于杀身之祸，他当下便生出些无可抑制的杀意来。
　　“甄夫人，此话何意？”
　　“无意。”甄宓并不惧怕他言语间的冷意，只是回他，“十室九空的世风，人人都怕看不到明日。妾身只是高兴公子看到了民间疾苦，让妾身一个人高兴并没有什么，而是让像妾身一样的人，不如妾身的人高兴才是对的，做到这些的，不是公子吗？”
　　曹丕心中立刻掀起了波澜，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她所说正是他所想，难道他甘愿虚度光阴？难道他不愿意抚琴吟诗吗？可是没人让他这样做，从小到大，他从来也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去做。于是，他想，争一争吧，不然，世上更无人看得到你，也许呢？也许就是你。于是他习诗文，勤武艺，上阵杀敌，出谋划策，总是希望父亲可以看到他。
　　可惜，这么多年，他总是在失望中燃着一点点的希望。
　　这么多年了，真的有人看到他了。
　　好像就是他们都是月亮，人人都看得见月亮，指着月亮说他们喜欢。
　　有一天，一个人指着星星说：“他不亮，但是我喜欢，所以他最亮。”
　　曹丕忽然就有些动容了，面色也缓和了许多，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甄夫人言重了。”
　　“事以密成，言泄于败。”甄宓淡然一笑道，“不必往前了，多谢公子。”
　　曹丕就看着她一个人慢慢地回房，片刻就灭了烛火。

　　她懂得多，志不在此罢了。
　　曹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