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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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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识了林晔凉和狱卒出去又回来,李东天凑上前问他,“兄弟,你有门路啊?”
林晔凉说,“出去的门路倒是有,不知道奏不奏效。”
这牢房不大,他这句话好像油入沸水,让整个牢房的人都骚动起来。
李东天兴奋地问,“你和那个狱卒认识吗?我看你家里像挺有钱的样子。”
有钱啊,林晔凉想了一圈宣京城的大小世家,觉得自己家还算有钱,但主要靠的是自家皇叔的封赏,平阴王府本身的俸禄倒是实在不够看了。
“我和他刚认识的。”
“额……那,那你是用什么办法……?”
“哦,这个简单。”林晔凉探了探身子,在他耳边说,“主要靠敲诈勒索。”
李东天:……
李东天默默地退回了墙角,众人看他碰了一鼻子灰,倒也没有再问的了,再问也没什么用,李东天心想,就算人家能走,也带不走这么多人,想到这他刚刚激动的心情一下子頽了下来。
林晔凉瞧着小窗户外的天色,在心里算着时间,王宇消失了三四个时辰了,难不成被县令抓去杀了。他打量一圈牢里,现在也是睡觉的时候了,估摸着今天是不大可能了,林晔凉凤眼微阖,正要睡觉,突然想起无名今天一天都没说话,转头瞅瞅他,无名似有所感,也看了回来。林晔凉快速移过去,无名给他让出一块地方,只见他摆摆手。
无名:“怎么?”
林晔凉拍拍他,“没事,在这好好睡一觉,不用绷着,明日就该紧张了。”
无名点点头,抱着刀看林晔凉回了位置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他才放心入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才叫了两三声,外面倒有人来了,来的不出所料,正是王宇,此时林晔凉正倚着墙,他五感一向比常人通达,再加上自小习武,鸡鸣第一声时他便醒了。
而无名醒的更早,只是悄无声息地打坐,王宇一来,他的目光便紧紧黏在他身上。
王宇被他看的发毛,只站在门口,冲林晔凉摆摆手。
林晔凉坐了一会,等到头不晕了,才走了出去。
王宇面色算不上好,明显的黑眼圈,冒茬的胡子,看起来憔悴极了,但他的神情看起来挺好,像是那种枯木逢春的好。
林晔凉把松散的头发拢好,王宇在边上看着他,眼光愈发亮。
林晔凉问他,“看起来有好消息了?”
“呵呵。”王宇尽力压制着自己的喜悦,可是林晔凉这么一说倒像是给他开了一个口子,“您可真是我的福星!”
林晔凉看着他,王宇一五一十地说出了昨天发生的事,林晔凉笑了,“我只是求你办事,有这种机缘,说明你的时运要来了。”
“是,是……”王宇连声应着,他在杜府门前守了一夜也不觉得困,只因为那县太爷现在全然离不开自己,免了他值守的苦差,他再不用大白天的猫在这死气沉沉、哀声遍地的牢里了。
想到这王宇清清嗓子,“那个,我今天肯定帮你和老爷说,一定让你见到面。”说完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把一个东西塞给了林晔凉,“这是来福客栈的套房钥匙,阁下和另一位高人先委屈一下,等我这边处理好立刻通知你。”
“嗯。”林晔凉点点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喜欢算卦吗?”
“啊?”
林晔凉指指他腰间配的一个小小的八卦镜,说,“这东西我在宣京见过,似乎线下路旁的算卦摊子都很喜欢算五送一,算满五次送一个辟邪镇妖的八卦镜。”
王宇见他戳破,倒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媳妇整的,她好这些,我们对门有个白二瞎子就是干这个的,反正说是挺灵。我原本不信,但是他前一阵说我要遇贵人,我这一看倒是应了卦了,回头还得谢谢他。”
宣国佛教文化盛行,武帝好征伐,虽攘内安外,但百姓过得并不好。到了文帝时,与百姓休养生息,顺应天时,道家名山多在南方,离宣京远得很,倒是天下名寺白马寺在宣京城南,文帝感念上天好生之德,时常去白马寺礼佛,与忘玄主持讲经论道。也是从那时起佛教形同国教,到了鸿景帝时,太后常常居于白马寺吃斋念佛,因此白马寺不久后也更名为——护国寺。
佛门久居圣坛,道家自然和光同尘,回落市井。
看王宇的态度,此时应该偏向他是贵人,他是不是王府的人都没那么重要了。
救了自己的直属上司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惠。
趁着大家都没醒,王宇带着两个人出了监牢,值守的狱卒掀起眼皮子看了几人一眼,见怪不怪地撇过头去。
王宇说的那家客栈并不远,就在东门门口,一家不大的二层小楼,装修的古色古香,和林晔凉心里想的避身之处差不多。
林晔凉和无名上了二楼,转头看王宇似乎在和店小二说什么,王宇给了他一把碎银子,店小二很客气地连连点头。
王宇和他摆摆手,道,“兄弟,我先回去了,有消息告诉你。”
林晔凉微笑着回应他。
“两位客官,洗澡水和换洗的衣服都给咱们备好了,一会您洗完了招呼我一声,我让后厨给您二位上菜。”店小二在下面笑得很殷勤。
林晔凉在家被照顾的妥妥帖帖但出门在外都把自己造成了一个纯粹的泥猴,王宇安排的如此妥当,他倒是有一种熟悉的回家的感觉。
“麻烦你了。”
“客官这是哪里话,不过是小人的本分罢了。”小二心里高兴得很,最近这边坊不知发了什么疯,到处乱抓流民,搞得人心惶惶,本来热闹的生意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吃着饭就被抓走了。
林晔凉他们刚进屋,后脚就来了两个官差,一个一进来就打量了一圈屋子,另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竹简,一边展开一边问,“最近有没有新入住的客人啊?”
小二连忙迎上,“哎呀两位大爷,最近只有吃饭的,哪有住店的啊。”说完在上二楼的扶手上抹了一把,把手掌翻过来,上面明显的黑了一块,“大爷瞧,不是小人懒,实在是没人住这店里都没劲打扫了。”
那两人倒是见怪不怪,记录的官差哦了一声,另一个人四处闻闻,“我说小二,你这屋里有股怪味啊。”
“啊?”小二心知肚明,“两位先坐,我这厨房后面炖的老母鸡汤,掌柜的告诉我们每天都要熬点存着,您来得巧,我这去给您二位撕点肉,咱们再打上四两竹叶青,暖和暖和啊。”
说完用抹布擦干净旁边的一张桌子,招呼着两人坐下,趁他们不注意瞟了一眼楼上,匆匆往后厨赶。
楼上包间内,无名正倚在门边,仔细地听着楼下的动静,而林晔凉则已经在木桶里舒服地泡上了澡。
“我说大爷,你不用那么紧张。”林晔凉一出声,无名就回头看他一眼,他懒懒地伸开两只手臂搭在木桶边缘,“没事,这套间我住过百八十个了,隔音都好得很,你要不练武,可能连下面来人了都不知道。”
他指指木桶,“这水可要凉了,你不洗?”
无名没说话,他把脸转向门那边,道,“你先洗,我看着。”
林晔凉笑了一下,没再管他,一个人警惕的性格是环境养成的,正如他懒散的习惯也不是一天能改变的。
他往后倚着,脑海里回想起临出京前的那个晚上——
宣京城刚下过一场雪,最近平阴王都不在府中,常常被皇上叫去议事,元日休沐,府里来了不少走情拜会的大小官员。可偌大王府除了挂几个意意思思的红灯笼外,连个过节的人都没有。前厅倒是很热闹,在后院里也能听见外面的车马声和拜年的声音。萧六忙得脚不沾地,王爷不在家,这小王爷成天到处野,来的客人非富即贵,怕是一点没照顾到都要被人说王府的闲话,整的他头疼得很。
林晔凉那时候迷上了话本子,一心想成为有名的侠客。但他这位侠客惨得很,被他老爹勒令不准出京,宣京城乃是宣国第一大城,长宽皆有三百丈。这样一个城市对他一个人而言不算小,但对一个胸怀天下的人来说,也不算大。
转折发生在正月初十的晚上,那天他坐在屋顶上看城外百姓放的烟花,一边喝着苦酒一边缓解不能远游的痛,他正惬意地吹着凉风,屋顶下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玩猴子捞月了,下来咱们爷俩喝一桌。”
林晔凉听到自己这个不着家的爹终于回来了,一个轻跃就到了他面前。一向以狠辣著称的平阴王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怀,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大概是他的头发比较好摸吧。
萧六上了酒,爷俩坐在王府的小院里,三碟小菜下酒,喝得不紧不慢。
当时林睿景问他,这么多天怎么不出去玩玩。
林晔凉兴致恹恹地说这宣京城早被他逛了个遍,谁家养了几只猫狗心里都门清,哪有值得去的地方。
林睿景笑着给他倒满了酒,他眨眨眼,说,“自古只有儿子给老子倒酒的道理,我可受不起您这样。”
林睿景把酒壶放下,他长得很温和,气质也儒雅,朝中说他是儒将,而自己的皇叔,当朝圣上长得更像先帝,剑眉星目,气势逼人。
今天他觉得自己父亲有点不一样。
“你想出去吗?出京城看看。”
“您不是一直让我好好待在宣京哪都不去吗?这次怎么改主意了,莫非是皇叔……”
“你母亲走得早,这些年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有好好管过你,你愿意以山河为师是好事,”林睿景仰头饮尽杯中酒,“我本想护你一世周全,但你的路应该由你自己选。”
林晔凉脱口而出,“就像当年你带兵攻羌国一样?”
林睿景拿酒杯顿住了,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当年一方面是形势所迫,陛下登基不久,先帝多年与民休息,朝中无可用之将。另一方面……”
他轻咳两声,看向自己儿子,“你不觉得为父在武学用兵上颇有造诣吗?”
“……啊?”
林睿景说,“算了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来吃肉。”
他似乎缓过来了,问,“父亲……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林睿景往嘴里送了块肉。
“你这些天一直宿在宫里,总不是为了和陛下一起过节吧。”
“……”林睿景放下了夹菜的手,抬眼看向自己年轻还有一些稚嫩的儿子。
“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告诉我,我会很高兴的,爹。”
林晔凉的眼神清亮又坚定,不由得让他想起自己意气风发的那段时光……也罢,少年人总有少年人的江湖,如果是一条龙,就不该让它困在浅滩。
“这件事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林睿景的目光看向他,父子俩目光相接,“是你有可能会因此殒命。”
他一直盯着林晔凉,他在等哪怕他有一丝恐惧犹豫,他就可以以父亲的私心拦下他,当个闲散王爷有何不可,宣国人才辈出,谁说自己的儿子就一定要承担起重担呢。
林晔凉只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