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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浔阳江畔方陈决斗 淮河岸边镖局遇劫 这 ...

  •   这人自然是陈不忧,他的神色还是上午那般冰冷,还不经意的用眼角扫了扫方承身后。确认方承身后确实无人跟随之后,陈不忧冷冷一笑,说道:“还算是个男人,当真一人来赴约。”
      方承此时也不再客气,冷冷说道:“陈镖头久等,”语气一顿,随即又道:“陈镖头有何赐教,直接示下吧,方某恭候。”
      陈不忧冷笑一声,道:“痛快。姓陈的不自量力,要替师弟出头,了结你们这段梁子……” 陈不忧忽的声音一顿,双眼如刀紧盯在方承脸上,一字一吐的说道:“两条路让你选。要么,自己拿刀在身上开两个口子,滚出成威镖局;要么真刀真枪,咱们今夜做个了断。”
      方承冷冷一笑,当即单刀出鞘道:“既是如此,方某只好斗胆向陈镖头讨教几招了。”
      陈不忧斜眼瞟了方承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可想好了。待会动起手来刀枪无眼,我可不会念及你是同僚而手下留情。”
      方承冷笑一声道:“生死各安天命吧,方某本事不高,但还不至于连跟陈镖头动手的胆量都没有。只是不知,方某若败了会如何,若侥幸胜了又当如何?”
      陈不忧冷冷一哼,道:“你若胜了,陈某任由你处置就是;但若败了,对不住,少不得要在你身上扎两个透明窟窿。”
      陈不忧话语刚尽,牙齿微咬,银枪一抖,朝着方承前心便即点来。这招叫做“四郎探母”,枪头一点不过是虚招。真正厉害的是后头以枪代棍的缠绊招法。敌手若不明底细,见枪头点来,便即闪开近身去打,只怕就会吃亏。只是方承在虎威镖局曾见张力杰使过这招,知根知底,自然不会上当。
      当下,方承清醒的后退了一步,陈不忧的后招登时全数落空。陈不忧一招落空,并不以为意,银枪一抖,晃出六朵枪花,霎时将方承上下左右的去路尽皆罩住了。这招叫做“六星齐辉”是一招虚中套实,实中有虚的精妙枪法,若不知根底,实是难以抵挡。只是用在方承身上,却又不是地方。
      方承和张力杰共事两年,对张力杰的武功路数几乎是一清二楚。当然张力杰的武功和陈不忧不能相提并论,但两人用的招数毕竟相同,个中精妙方承是窥测不到,但大力情况总是知道的。
      兵法云: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以方承时下的内力修为,武林当中能胜过他的,必定是响当当的一流高手。但是方承与高手交手经验实在太少,出招招法和临敌应变也差,这两点正是方承眼下的软肋。可和陈不忧交手,情况就不一样了。方承就算不能料敌于先,见招拆招总是办得到的。前面所言那个软肋,多少也弥补了一些。
      陈不忧却没想到这一层,他只道这招“六星齐辉”一出,方承既便不立时负伤,手忙脚乱总是会有的。孰知,方承早已成竹在胸,见陈不忧攻来,当即避实攻虚,不仅躲开了陈不忧的凌厉攻势,更是借势反击。
      这可大在陈不忧预料之外,一时之间他也没反应过来,反倒是他自个弄得手忙脚乱了。亏得陈不忧久经阵仗,危急时刻他乍然回过神来,慌乱之中急忙以枪代棍,使了一招“横扫千军”将方承的攻势缓上了一缓,然后急忙抽身急退,力图与方承拉开距离。
      方承也未得势不让,步步紧逼,由着陈不忧后退。其实这时如果方承不容陈不忧喘息,追身近打,当时便能占尽优势。要知道陈不忧使的是八尺银枪,枪法讲究一寸长,一寸强,双方离着一定距离时,长枪的优势尽可施展。但如果双方是近身格斗,长枪的优势不仅荡然无存,还会处处受制掣,八尺长枪反会成为累赘。
      如此浅显的道理,陈不忧自是明白,所以待全身而退,他忙先摆了守御之势,以防方承再近身来打。饶是如此,他也过了良久心神才自稍定,等他回头又去寻思,尚觉庆幸不已。只是陈不忧却没去想,如此简单的道理,方承又怎会不懂了?方承经验虽然少,但总不至于还看不透这一点。只不过,当时他心中却另有一番心思。
      常言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方承虽与陈不忧只交手三招,却已能估略到他有多大能耐。方承感觉陈不忧的武功至多也就和张岳在伯仲之间。以他眼下的武功,应付陈不忧,该不是什么难事。有了这份存想,方承突的生出一个念头:这倒是一个练手的好机会,或许不把陈不忧一下打倒更好些。
      自从来到成威镖局,一向太平无事,方承平常也寻不到什么一试身手的机会,顶多也就是跟周达过过招。但周达和他实在相差太远,况且切磋武功都只是点到为止,不用全力,和今晚这真刀真枪的激斗,那是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的。方承一直苦于无练手的机会,今夜和陈不忧这场对决,虽非出自他本愿,却正好遂了他的心愿。所以,方承这才生了放水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委实太大胆了些,在方承心中也就是稍现即逝,此后怕也不敢再有。可是,高手过招又岂容得有一丝的分神,方承心中因有了那个念头,动作自然有了点犹豫,这略一迟疑,可就当真放了水了。
      经过这一番迭变,陈不忧虽然全身而退,却也吃了一个不小的教训,刚开始的骄横之气立即收敛了起来,待心神安定下来,这才十分谨慎的又攻出一招。方承也不示弱,单刀一偏,欺身向前,竟来个以攻对攻。陈不忧有了方才的教训,不敢托大,当即先回枪防了一招。双方你来我往,时攻时守,转眼间又过了十几招,渐渐的陈不忧又处在了下风。
      又斗数回合,陈不忧越打越是心惊。刚一开始,他觉着方承使的是五行八卦刀法,但交手几招过后,他却发觉自己上当了。陈不忧行走江湖多年,真正的五行八卦刀法,他见识过,也曾与之交过手。可眼前这个对手,招式看着像是,但出刀的角度,劲力,法门则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结果一交手,他便吃了大亏,眼见着对方这一招这么来,该这么发劲,后招又该这样,他心中全想好了应招,一交手却全两样了。
      这还不打紧,更糟的是,反过来方承对他的武功路数,却似乎是一清二楚,每一应招都是从容不迫。把他压得死死的。这可让陈不忧颇为吃惊。
      陈不忧所使这套枪法承自银枪太岁骆金东,江湖中人称之为“骆家枪法”。“骆家枪法”是骆家家传的枪法,据说乃是脱胎于北宋年间杨家将的杨家枪,枪法上的一些招式也确实有杨家枪的影子,比如陈不忧刚才所使的那招“六星齐辉”,还有张力杰最得意的那招“回风摆柳窝心式”。不过,骆家枪传到现任掌门人骆金东时,又起了很大变化。
      骆金东早年投师少林,学得一手好棍法,出师返家以后,他便把家传枪法和少林棍法揉和在一起,演化出了一套集枪棍于一体的新枪法。所以,陈不忧现下所使的这套枪法,虽是枪法,却有许多搅,绊,扫等棍法的招式,可谓别具一格,独有匠心。
      骆金东创出这套枪法前后不过十来年光景,而且除了嫡传弟子以外,甚少外传。方承小小年纪,照说不应熟识这套枪法才是,这让陈不不忧颇感疑惑。他哪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拜他那宝贝师弟所赐。
      张力杰在银枪门时很会讨骆金东和几个师兄的欢心,所以他虽然年纪尚轻,资质又平庸,却依然学得整套新创的骆家枪法。但他为人张扬,好炫耀。到了虎威镖局以后,他动不动就在镖局的趟子手面前卖弄上几招,卖弄完了,还不忘高谈阔论一番,这招为什么是这样使,那招精妙处又在哪里。方承一向好武,每次都是细心聆听,久而久之,这套枪法他虽没学到,却也把当中的招式奥妙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
      方承内力本就远在陈不忧之上招式又占便宜,岂有不占尽上风的道理。所以,二三十招过后陈不忧已是屡屡遇险。只是,方承虽占了优势,却并不急于取胜,毕竟这样的交手机会实在太难得,他有心要和陈不忧多缠斗一会,因而每每把陈不忧逼进了绝境,他总会有意的缓上一缓。
      而陈不忧了,他照说可以抽身认输。他心里其实早就明白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惨。只是,就这么败在了一个小镖师手上,他实在心有不甘。无奈之下只好苦苦支撑。
      就这么着,一个有心纠缠,一个心有不甘,两人来来往往斗了两百来招,一个多时辰,依然分不出胜负。这时夜已渐深,但两人刀来枪往,早已忘了时候。正在这时,亭子左侧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陈不忧此刻正疲于应付,全神贯注,自然是听不到的。但方承心有余力,耳目聪敏,他可听到了。他猛的一醒,心忖:不好,与陈不忧私斗可不是什么好事,要是传进镖局里去,少不得要有麻烦,得赶快结束打斗。先把陈不忧制住再说。
      方承心念一动,手上招式随之而变。只见寒光一闪,还不等陈不忧反应过来,方承的单刀已经掠过他的左襟,斜刺里指在了他的胸腹之间。陈不忧脑子里一片空白,顿时懵在了那里。
      “方承住手”,亭子两侧传来一声轻喝。方承闻声大惊,但觉着声音甚是熟悉,略一回味,猛打了个激凛:这声音像是张岳,这下糟了。他一发慌,立时便把单刀收了起来,退开了几步。张岳这时从西侧小路走了出来,扫了方承和陈不忧一眼,叱责道:“你们好大的本事,居然学人家决斗。”
      方承此时心里是诚惶诚恐,哪敢应话,陈不忧则还没缓过神来。半边身子都酥了,差点没瘫倒在地上,更不必说回话了。两人唯唯,一声不吭,任凭张岳叱责。
      张岳这时也不客气,他看看方承,随后转向陈不忧,语气平和了一些说道:“不忧,让我说你什么好了。方承年纪轻,血气方刚,不懂轻重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了。”
      张岳年纪长了陈不忧一点,武功和威望也略高一些,他训的话,陈不忧倒也不敢反驳。张岳见陈不忧不敢应话,暗舒了一口气,转身又看了看方承,语气又更平和了些,说道:“你们的事,我也知道。本来不过是点芝麻大的事,在岳阳闹得还不够,还非得拉到江州来继续纠缠吗?”
      张岳顿了顿,用眼角扫了扫方,陈二人的神色,这才缓缓又道:“咱们天南地北的人能凑到同一个镖局做事,那就是缘分,该好好珍惜才是。为了些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居然刀兵相见,犯得着吗?你们以后还怎么同舟共济啊?”
      方,陈二人还是没有搭话,都直直的站着。张岳仔细的察看了两人的神色,过了一会,语气和缓的说道:“好了,以前的事都让它过去了。你们听我一句劝,趁着事情没闹大,就此打住。要是让总镖头知道了,那就难办了。”
      张岳说着转向陈不忧,道:“不忧,你怎么说?”
      陈不忧把头微微一撇,还是没有答话。张岳这番话语,要是在一开始说,陈不忧肯定不会同意。但在时下,此事如能就此了结,陈不忧那是再乐意不过了。刚才在打斗之时,他已经后悔不该替那不成器的师弟张力杰出这个头了。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现下主动权已不在他手上了。陈不忧虽不过是个镖头,却是极要面子的,一开始他既然把话放了出去,现在技不如人,为人所制,就只能任由方承处置了。他已不能自作主张了。
      张岳何等老炼,一看陈不忧脸上神情,立时便猜到了六七分,当下掉转过头问方承:“方承,你呢了?”
      方承正求之不得了,当即应道:“如能就此打住,那是再好不过了。”
      张岳等的就是这句话,随即转向陈不忧,陈不忧微微点了点头。到这时,张岳绷紧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暗舒了一口气,满心欢喜的说道:“这就好,都回去吧,今晚的事全当没发生过,以后谁也都不许提起。回去吧。”
      话音一落,陈不忧提了银枪,一扭头转身就走,全不理张岳和方承。张岳,方承心里也明白这事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所以对陈不忧的态度也不太在意。不过,陈不忧这一先走,二人倒是少了顾忌,一左一右边走边着话。
      开始方承还有些心慌,但张岳却显得十分大方,说道:“方承没盾出来,原来你的武功这么高,看来那天比试,你也是故意在让着我喽。唉,你最后制住不忧那一招好快,是什么名堂?”
      方承最后使的那招刀法,可不是那套不伦不类的五行八卦刀法,而是老妇交给他的那套刀法的第一式。老妇曾说过这套刀法是刚猛迅捷,方承今夜一试,刚不刚猛还不知道,这迅捷却是一点不差的。只是方承的火候还差些,他本来只想制住陈不忧,却没能收住势,还是划伤了陈不忧。当然那不过是皮外伤,无关大碍。
      至于这套刀法叫什么名堂,方承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套刀法一共十五招,每招都甚是精奥,但刀法叫什么名,甚至每一招叫什么名目,他都一概不知。张岳这一问,还真把他问住了。
      方承不惯说谎,只好实话实说,只说是偶遇高人所教,不知是什么名堂。张岳久经世故,见方承这般说,便也没多问,当即岔开话题,说些其他事。方承此刻还有些心慌意乱,没有多加思索,唯唯而应。
      回到镖局,三人尽是三缄其口,镖局的其他人毫不知悉,此事也算瞒了过去。但此后,方承和陈不忧心中依旧有些疙瘩,要全然当什么事没发生过,确也不太可能。张岳自明其理,所以一直有意的将他们二人调开。要做这点,其实也简单,让方承和陈不忧轮流领头出镖即可。方承的武功远胜于周达,周达的本事又略高于其他两个镖师。成威镖局没有虎威镖局那么盘根错节的关系,只要有能耐便会受人敬重,所以三位镖师和镖局中其他的人对张岳这样安排都没有太大的异议。
      再说夏总镖头负伤之后,张岳就成了镖局的主事之人,大小事务均须他接洽处置,实在分身乏术。以方承眼下的武功当一个镖头已是绰绰有余,让他以镖师之职担下镖头之责,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张岳由此也能减轻一些负担,可谓一举多得。
      方承在镖局里的地位,日渐提高,便他待人如故,与任趟子手时并无二致。因此,他与镖局上下人等关系都甚融洽。只有陈不忧例外,他总有意无意的躲着方承。这原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他不挑衅生事,方承就谢天谢地了,当真要嫌隙尽去,那是不大可能的。与同僚和睦,诸事又顺心,方承成威镖局的这得当真蛮快活的。
      只是,方承一直以来,心中实有一个疑惑。那夜,张岳是怎么知道他和陈不忧决斗一事的?这件事,方承不敢向张岳本人问,只好询问镖局其他人。但询问良久,发觉镖局其他人对此事也都毫无所悉。不过,他自己倒是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渐渐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张岳将方承招进镖局后,却有些不放心。所以,在当日,他便遣了一个人去岳阳察探个详实。张岳遣去这人颇为精明强干,到了岳阳无几日,便把来龙去脉弄清楚了。张岳在详实的了解到了一切种种,总算是安了心,这才有了后来方承领头出镖的决断。另一方面,张岳对陈不忧和张力杰的关系也有所知悉,当时就不免有些担心。只是,遣人调查方承一事,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尤其是在面对方承时,张岳更觉惭愧,自然也难于启齿言明其事。后来时日一长,张岳渐渐的,便把此事忘在了脑后。直到,那夜他到各人住处走动,见方承和陈不忧都是夜深未归,问及旁人得知二人相继出了镖局,这才回想起来。慌乱之下,张岳忙出门寻找。幸尔,此前镖局中有人无意间听到陈不忧念叨着“琵琶亭”这个名字,告知了张岳,他这才能赶到那里止住了方陈二人的缠斗。
      方承虽对这些事的个中详尽,不甚了解,却也猜到了个大概。他这才明白为何张岳对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加以照顾。想来必是张岳心中负有些许愧意,以此做为补偿。话虽如此,方承心中却依旧万分感激张岳,与张岳的关系渐渐的亲密起来。
      时日易逝,方承到江州时尚是刚刚过年,转眼数月已过,已近仲夏。这时镖局早已不似正月时那般忙碌了,而且负伤许久的夏总镖头也总算回到了镖局。方承顿时清闲了许多,心中便自生了回岳阳一趟的念头。但事有不巧,方承此念方生还不及请假,镖局忽然接手了一桩大买卖。
      这桩买卖可非比寻常,乃是江州知府亲自来托。现任的江州知府今年刚认了朝中的一个权宦当义父。这个要宦的寿辰就在下月底,江州知府自然要送去寿礼,于是便找到了成威镖局门上。
      凭心而论,像江州知府托的这种镖,但凡正气些的镖局,都是避之唯恐不及。押这种镖,一则危险,二则也有损声名,若非不得已是决计不会接的。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成威镖局既然想在江州干下去,就不能开罪官府。江州知府托的镖,那是不接也得接。夏总镖头向那个知府大人好话说了多少,理由堆了无数,搪塞了几回,直弄得江州知府脸上都变了颜色,也没能推掉。没办法,成威镖局只好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接下镖以后,夏总镖头当日便召集了所有的镖头,镖师,商议这趟镖怎么个走法。众人都清楚这是一趟怎样的镖,个个均是脸色凝重。
      这趟镖镖货共有十一件,都是名人字画,玉器,牙雕一类的贵重东西,估价有一万多两。算起来可真是一件大镖了。要押这些东西,跋山涉水远行千里从江州送到京城去,个中凶险可想而知。更何况,像这种不义之镖,劫了它也不算有违道义,江湖之中无论黑白两道都会觊觎,这一路上要想平和安顺是绝无可能的。
      可现下也没别的办法了,既然接下了,就只好硬起头皮走一步,算一步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一个不好就可能把成威镖局逼上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众人发言都十分谨慎。商议了一夜,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只能押明镖,不能押暗镖。这一次的镖货一共有十一件,虽都不大,但若要两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着它们远涉千里,恐怕不大可能。唯一之法,就是兵分两路,这样目标会小些。可是,成威镖局的实力本就弱小,武功高强的也不多,这一分成两路,岂不更加危险。何况此事早已传开,江湖上有心之人早就盯紧了成威镖局,想要瞒天过海也不大可能。
      押镖的方式既然定下了,那整个押镖的线路便成了关键。这趟镖要从江州一路押送到京城,距离远且不说,还须渡淮北上。那已远在秋水山庄势力范围之外,而且向来少走,一路之上还不知有多少危险。因此,押镖路线不能不慎之又慎。
      商议了几天,这趟镖的大致行程总算定了下来。这时江州知府已派人催了两次,夏总镖头无奈只好下令出镖。这趟镖,成威镖局可为精英尽出,由夏总镖头领头,两个镖头,四个镖师一个不落全部出动,只是趟子手带少了些只有六个。当日下午,竖旗出镖,不久过了江,一行人等轻装简从,骑马疾奔,先绕过大别山,经桐城转道向北,一路急驰,可也奇怪,跑了几天,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竟然一点事也没发生。这可令人颇感意外。虽则如此,一行人等却是一点也不敢松懈,谁都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真正的危险还在后头。
      这日,一行人众,在官道旁一家客栈早早歇住了脚。众人明日就要渡淮河,到那甚是陌生的北方,面色都十分凝重。镖局和北方的黑白两道少有过往,这一次。冒险闯将过去,虽不能说是龙潭虎穴,但其中凶险却是谁里都明白的。
      洗漱之后,成威镖局的人早早睡下了。他们要了两间大房,一间赵镖师带着六个趟子手,方承则和夏总镖头,两个镖头,还有另两个镖师一起住,而且押的镖也放在这间房中。这么安排,自然也是为了保障镖货的安全。不仅如此,方承他们还排了班,分成三拨轮流守夜,以防有人偷袭。
      这一路过来,无疑是十分辛苦的,所以众人个个心怀忧虑,一躺却也都沉沉睡了过去。方承也是一样,只是他内力较他人深厚些,所以睡得没那么熟。他正睡着,忽然隐约听到一阵十分轻微的踩踏瓦片的声音。方承猛的惊觉,身子倏的坐了起来。此时守夜的是张岳和另一个镖师,张岳也有所察觉,立时和方承对视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行若无事一般,却是时刻紧盯着房顶移动的脚步声。
      忽然脚步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便又是一阵很轻微的翻动瓦片的声响,这一声响一传出,屋里猛的又坐起一个人来,方承与张岳转头一看原来是夏总镖头。夏总镖头一看两人神色,便知晓了情况,他微微点了点,不动声色的又躺了回去。
      翻动瓦片的声音很快停了下来,又过了一阵,又传来把瓦片放回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渐渐的脚步声越去越远,慢慢消失了。这时夏总镖头立刻翻身下床,方承也跳下了床。夏总镖头对着三个下属长叹一声:“唉,还是盯上来了。”
      张岳道:“看来是个踩盘子的,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听刚才那人的步伐,武功应当不弱。”
      夏总镖头道:“现在顾不得这些了。他们恐怕已经到前面给咱们设套去了。得想个法子应付才是。”
      张岳道:“他们在暗,咱们在明,眼下咱们的处境实在危险了。如果能设法摆脱他们的眼线就好了。”
      夏总镖头略一沉吟,道:“你说的对,这样吧,咱们连夜就走。他们应该想不到咱们会现在就走,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说不定趁着夜色咱们就能躲过他们的盯哨。”
      张岳点点头,道:“好,那我现在就过去把小赵他们叫起来,咱们收拾一下赶快离开此地。”
      夏总镖头忙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别叫他们了,咱们几个自己走,这样目标小些。赵旭他们跟着也帮不了多少忙,我早已留了些银两给赵旭,后面他们如果能跟上来那是最好,如果跟上来,他会带着其他回江州。把不忧和周达也叫起来,咱们翻窗户悄悄的走。”
      张岳点头道:“还是您想得周全,”随即叫醒了陈不忧和周达。
      六人极快的打点了行装,将镖货背上,悄无声息的从窗口翻到地上,接着潜入马厩,悄悄牵出马匹,趁着夜色摭掩,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客栈。离了客栈一段距离后,一行人众翻身上马,转尔策马前行。此时,众人心里都甚是焦躁,一心想走得快点,好抛掉背后追踪之人。只是夜色凝重,道路更是陌生难行,想快却快不起来。
      一行人一路紧赶,不知不觉走了一个多时辰。这时天色隐隐亮了一些,道上的景物也能看了个大概,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忽的,眼前一亮,东方出现了一片鱼肚白,周围的景致霎时全清晰起来了。众人见此情景,心下一喜,紧催了催马,都想着再加快点脚步。孰料,正在此时,夏总镖头突然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其他人见状也只好停了下来,他们抬头一看,这才发觉面前出现了一片浓密的树林。
      江湖中有一句话“逢林慎入。”树林特别是枝叶浓密的大片林子,是最容易隐藏形迹和设陷伏击的地方。这个道理,凡是在江湖中有几年历练的都会知道。尤其是常年在外走镖的人,更是深有体会。所以,平常走镖的人在走镖途中,遇到需要穿林而过的,都会加上几分小心。夏元淳走镖多年,经历甚多,这眼前忽现出一大片树林,自然立时让他生起了警戒之心,这才迅速回旋止步。
      但令人料想不到的是,成威镖局的人这里刚停下,树林竟然就传出了一阵和缓宏亮的声音:“夏总镖头,你多心了。我们黑白道虽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但我们行事也有我们行事的原则。如果对手是小人,我们自是以小人之道相待;如果对手是君子,我们自也会以君子之法相待。”声音徐徐传出,随后一票人马也缓缓的从树林里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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