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妖酒19

13、51/06/12

　　穷芜在父亲身旁坐下，四处打量。茶几上新添了一个小巧的玻璃花瓶，里面插有一枝修剪好的紫色三色堇；窗帘换了新的，是紫色的薄纱；常年不怎么打开的、与庭院相接的玻璃门敞开着，吹进来阵阵和煦的春风；室外的晾衣架挂满了父亲的衣服，近一年新添的，都是以前他不穿的颜色；连房子里的氛围都有变化，活泼了许多。
　　穷芜再仔细打量起父亲，和上次见面相比，反倒显得年轻了几岁——看来全是拜陈舟所赐。
　　一直以来，家里除了老父亲、老管家和老厨子固定不变，雇来的女仆总难干长久。到最后，整个房子都沾染上一股腐朽的气息。陈舟干得不错。这台AI已经进入父亲的生活，并将一切向好的方向推动。算了，反正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回来。
　　在雇佣陈舟这件事上，穷芜打算得过且过：陈舟走了白驹也不会来；对AI的恨与用人毫不相关，潮平就是很好的例子——再说，他真的发自内心地痛恨AI吗？人们都这么说。
　　……似乎只是厌恶，就像对于人的厌恶一样。都消失才好。倒不如说，AI反倒好一些……不对，他应该痛恨AI，人们认为他应该！他也觉得他应该！
　　这个问题他不敢细想，他强迫自己相信既定的一切。人嘛，总得靠点信念才能活下去。
　　——想起儿时百般阻挠、只会大闹的自己，竟觉得有些可笑。这世间啊，有的是无可奈何之事，怎么可能件件称心如意？
　　“对，是部里给的假。”穷芜听到父亲问话，回过神，“祝部长说我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未来了。反正总得回来继承家业不是？我先回来一个月，试试手。”
　　“好，好！我这把老骨头终于能松松了。”父亲一招手，“以前教你的没忘干净？陈舟算我半个秘书，工作上的事，不懂就问她。你们年轻人好好配合！”
　　穷芜点头，向陈舟伸出手：“抱歉，刚刚对你态度不好。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
　　陈舟握住他的手：“与您配合工作，深感荣幸！”
　　“客套话就免了。先给我看看最近的日程吧。啊对，还有最近的项目，帮我介绍一下。”穷芜单刀直入。
　　陈舟起身走向书房。

　　穷芜祖上开小酒馆起家，日子过得不温不火。三代前开始经营酒店，逐渐发展成今日、旗下酒店无数的穹庐公司。而穷芜“代理董事长”在任的这一个月，手中最大的项目与AIF公司有关——A系列的夏季拍卖会将在下月一日，于春山酒店召开。
　　春山酒店算是穹庐旗下最经典的酒店之一，是一家属于“梅系列”的奢华型酒店。开业二十三年，雅致的装潢、无微不至的服务和大型楼顶园林景观至今仍广受好评，吸引大批权贵入住。酒店名取自“平芜尽处是春山”——当年是为了庆祝穷芜的出生创办的。也因此，酒店的修建毫不考虑成本，这才造就了今日的“春山如画”。
　　今年的A系列主题是“旧梦”。为防止泄露商业机密，AIF公司未提供夏季款的图片，只给出了主要配色：银色——泛着金属的光泽。穷芜盯着色样，只能想到钢筋水泥混凝土，或是星际穿越、宇宙探索。总之，不论哪种猜想都很有未来感，至少是现代感，与“旧梦”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不过，这不是穷芜该关心的问题。这个项目已经敲定，按现在这个方案进行下去就可以。但他还是想参与进去，越深入越好——好吧，实话实说，祝部长并没有给他放假，他这次回来有任务在身。
　　莫家人口严，贸然打探肯定吃闭门羹。但作为多年合作的老朋友，在宴会酒桌上闲话二三就不一定了。穷芜需要的只是这个头衔，他压根没想过继承家业。

　　单人间办公室坐拥整个城市的景观，和远处AIF公司的大楼遥遥对望。
　　“陈舟，我这新官上任，是不是该打个招呼啊？”穷芜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这些年AIF公司没少关照，也算是咱们最大的贸易伙伴了。”
　　“是的，少董。我帮您安排近期与莫董见面。”
　　“叫上‘春山’的负责人。”
　　“目前是我在管理。”
　　“那正好，连你一并请了。去忙吧。”
　　陈舟退出去。
　　手下的总经理们个个工作能力极强，统辖一方，再加上这个“班子”人员固定，各司其职，无人徒增事端。这样一来，穷芜这个董事长就无事可做——队里没处理完的文件也不能带出来，估计都落到潮平肩上了。他在转椅上转来转去，四处打量。不论是正前方墙上巨大的光屏，还是角落里的老古董，他都不喜欢。
　　啊——无聊透顶！跟人生一个样。
　　看来看去，他得出来一个结论——自己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还是回部里多领几个任务，置身于危险之中，与“老朋友们”过过招自在。
　　没办法，任务得加紧做。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