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田息 他的眼睛里 ...

  •   他的眼睛里含着纯粹的留恋,毫无疑问。他是喜欢她的。
      林晚生,是喜欢她田息的。
      所以她才要离开——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就这样直接离开,这两年琉璃一般的美好记忆,将会成为她之后数十年孤独时光的橘色温暖。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类似的话语好像说出口的时候就成为了利剑,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会伤害自己。胆小鬼就是这样,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糖都会受伤。
      高中的时候,有同学把早饭带到了班里,散发着油腻的味道。
      小城里的大家都一脸平静,可是田息就是个挑剔、娇气鬼,她实在是难以忍受这样的味道,鼻子都皱了起来,扭紧的眉头诉说着嫌弃。
      可是她跟那个同学不怎么熟悉,直接说出来的话肯定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娇气鬼,但是如果不说的话她几乎都无法呼吸了!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是这么矫情呢?
      不,绝对不是自己的错!
      田息和班长比较要好,是一个宿舍的姑娘。她借着前两周年级主任在大会上说过的“不允许学生在教室里吃饭的说辞”找上了班长,说服她出面解决这个只令她恶心的味道。
      最后得到了好的结果,她真心实意地感谢班长。可是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就像是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的小丑一样,多么的阴暗、多么的丑陋。
      可是为什么,明明不是她的错。
      在家里的时候也是一样。她挑食不吃的东西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甚至她还会挑剔有些食物的做法——只吃的了南瓜饼,但是不吃南瓜的其他做法。
      “我都说了我不吃南瓜不吃南瓜!你怎么还要做南瓜面?一股味道!”学生时代的田息记不得对母亲说了几遍同样的话,用着委屈又生气的语气。
      “不吃你就饿着吧!”父亲在时就会这样说。是的、是的,理应这样说啊。父母的溺爱是不应该的,他们没道理容忍这样挑剔的自己。
      可是她真的是不喜欢啊。别人怎么说都是别人的事情,她就是不喜欢吃、就是不喜欢闻、就是觉得难以忍受!
      “那就不吃了!”
      田息从不妥协,就像一只只会扎人的刺猬,可是又有多少人能看见她满身的刺是从自己的肉里长出来的呢。
      再早一点、初中的时候,她有两个要好的朋友。
      三个人一起上学下学,然后在岔路口和对方说再见,哪怕是分班之后也会等在其他人的班门口。
      田息总走在两人中间,因为她喜欢她们,她总有说不完的话。
      今天的作业布置得太多啦、历史老师在隔壁班发脾气啦、班上又有谁捣乱啦……
      可是只有一点,只有一点。
      她和A,有着一个共同的爱好。
      有一天,她们正聊在兴头上,田息的余光瞥见了欲言又止的B。
      她一瞬间被罪恶感淹没了。她知道,在这段三个人的友情之中,是她忽略了B。
      田息还记得最初,是自己缠着B做自己的朋友的。
      因为对方长得可爱,性格也乖乖的。
      “你要不要当我的朋友!”
      开学没几天,田息觉得她很喜欢、很喜欢这个新同学。
      “我们在这个班里都没有认识的小学同学,要不咱俩做朋友吧!”
      现在却是她先抛弃了对方。
      接着是大学。
      大学的时候田息很喜欢一个干净帅气男孩子,紧追不舍地追了整整一年,某天,她又以朋友的身份和开玩笑的语气说“要不你当我男朋友吧。”
      “好啊。”
      当时的开心绝不是作假,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厌烦对方的亲近。
      她不想照顾对方的情绪,可是两个人约会的时候她又不由自主地在观察对方的神态和语气,总希望对方不要觉得不高兴。
      直到他们一起去吃火锅的时候。
      “要什么锅底?”
      “我不吃番茄。”
      “不吃番茄?”
      葱姜蒜洋葱香菜之类的就算了,为什么会不吃番茄?
      “我觉得番茄的酸味很怪。”
      “好吧。那就不要番茄锅底了。”
      轻而易举就做出的妥协让她后怕,她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这么低声下气了?
      是的,田息管这叫低声下气。
      毕竟她在父母面前都从未妥协,现在却为了恋人妥协……这样的事情简直让人心里发冷。
      田息不想在亲密关系中,失去自己的人格。可是事实是,如果自己陷入了一段亲密关系,那么肯定会在不知不觉中为对方做出改变、由对方塑造自己的部分人格。
      可怕。简直太可怕了。
      抱有“不想迷失自我”的想法的她,最后主动结束了这段关系。
      不仅如此,这样的认知、加上她本来就不擅长社交的性格,田息在大学四年里都没能交到一个知心好友。
      直到大学毕业一年后,她遇见了林晚生。
      当时田息穿着前天买的一件新裙子,正戴着耳机听着歌要去买菜,路过滨江大学的时候,发现门口站了个帅哥。
      帅哥背着铺盖,但这一点也无损他身上干净年轻的帅气。因为他跟她见过的其他所有背着铺盖的人不一样。
      ——他的脊背是挺直的。
      夕阳的余晖正好擦过帅哥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阵落寞的阴影。他微微张开着的薄唇,被残光染上了艳色。
      他的眉眼像是微风一般温柔,又像泉水一般清朗。干净得像是阳光一般的少年,一下子就激起了田息的占有欲。她鬼迷心窍地上前准备搭话,没想到她刚走过去,人就晕倒了。
      田息哪里舍得让帅哥摔着,但是能力有限,她只先护住了帅哥的后脑勺。
      周围的好心人也都围了上来,争先抢后地打了120。
      田息慌张地探了探动脉,又摸了摸鼻息,好悬才松下一口气,然后扶起帅哥的脑袋好便于呼吸,然后冲周围杂乱的人群喊道:“都散开一点、散开一点,保持通风!”
      田息跟着去了医院,还厚脸皮地说自己纯属出于善意。
      检查完之后,医生给开了几瓶葡萄糖让输着。
      林晚生是帅哥的名字,今年才十八岁。在医院登记的时候,医生叫田息翻出帅哥的身份证,她瞟了一眼,这才知道的。
      帅哥弟弟只是因为低血糖和长期营养不良而晕过去的,这让田息彻底地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幸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田息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守在了帅哥弟弟的病床前。挂着点滴的帅哥弟弟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美感,尤其是穿着蓝白病服时,若隐若现地露出的好看的锁骨。
      好看,真**的好看。
      田息虽然个子不高,长得也偏可爱,今天穿的衣服也是小粉格子的裙子。但是她在北方生活了十八年,一点都没有南方的婉约和矜持。
      就像现在,她贪婪地看着病床上的小白兔,头脑风暴着待会儿该怎么巧妙地挟恩图报,最好能让这个帅哥弟弟以身相许。
      可能是因为田息的目光太过炽烈,病床上的林晚生颤抖着睫毛睁开了眼睛。那一刻真真是眼波流转,明波水艳,田息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她咳了一声,关心道:“你醒了,要喝点水吗?”
      林晚生好像还有些不清醒,闻言先是看向她,又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田息:……
      可爱,好他妈可爱。要不是田息还记得这里是医院,一会儿自己还得挟恩图报,她可以表演一个当场鸡叫。
      田息接了一杯水回来,林晚生已经清醒了很多了。
      她把水递过去,压着心绪问:“我叫田息,你刚才因为低血糖晕倒了,当时我就在你旁边,接了你一把。你呢,你叫什么?”
      林晚生张张嘴:“谢谢你。我叫林晚生。”
      对方好像不太擅长接话,田息想。也是,才十八岁呢。
      田息也不擅长社交,她经常觉得抹不开面儿。她也才二十三岁,不知道大人们都不觉得这薄薄的一层脸皮值钱。
      但是她看得清楚局势啊,就像现在,要是自己要脸,说不定就要和眼前这个帅哥错过了。
      那能怎么办?只能不要脸了呗。
      “你是来滨江大学报到的吗?”田息一副知心大姐姐的作态。但是没想到对方周围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落寞了下来,头低着盯着手里的水杯,只回答了一句“不是”。
      田息奇怪了:“可是你不是有滨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吗?”
      小白兔显得有点慌乱:“你们翻我的东西了?”
      “我没有故意翻,只是你挂号住院是要身份证的。”她解释道,“你的身份证夹在通知书里,其他的东西我什么都没动的。”
      林晚生又乖乖道歉,小小声地吐字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之后低着头,好像很是紧张。
      于是田息正大光明地欣赏着帅哥灯光下朦朦胧胧的侧脸。对方好像很是紧张,黑色的睫毛投下的影子摇曳,挠的她心痒。
      吸气,呼气。沉默了一会儿后,田息又关心道:“是有什么困难吗?你背着铺盖从外地来,在大学门口看了那么久,怎么会不想上学呢?”
      “我……”
      “我去年刚从滨江大学毕业,说起来也算是你的学姐。相逢即是缘,有什么困难就跟学姐说,能帮忙的地方学姐都会帮的。”
      天地良心,田息真的只是关心关心这个无助的小帅哥,没想到对方直接哭了出来。声音不大,呜呜地令人揪心。
      她哪里见过这阵仗啊!她手忙脚乱地把桌子上的抽纸递过去,林晚生还抬头垂着泪问她:“要、要收费吗?”
      我的妈,田息都忍不住要心疼哭了。她连忙回答:“不用的不用的,你别哭啊,是姐姐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姐姐跟你道歉好不好啊?”
      “没有……”林晚生哑着声音说道,“是我不好。都是我太笨了……我被人骗了钱,上不了学了……”
      “整整一万七呢……都是我要用来上学的……”
      田息又心疼又忍不住觉着可爱,她拍着背安慰着林晚生,好一会儿他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她看了看手机,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她让林晚生先好好休息,在医院里睡一觉,明天再让医生看看情况。要走的时候对方还仰着脸看她,可可怜怜的。田息就安抚道:“没关系,不要你钱的。”
      林晚生摇摇头:“不行的,得还钱的。”
      他又指了指手背上扎的针,一副认真的神色:“输液也是要钱的,我不能不还。”
      田息刚打算张嘴说不需要,话头在舌尖打了个转儿,出声的时候却变成了:“我明天早上再来看看你,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林晚生轻轻应了一句,“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