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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念 ...

  •   “方酌......”
      ——那是初见的校兵场。
      别人身上都风尘仆仆的,只有方酌站在高台上一身干干净净,收拾的像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公子,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管这边的队伍。
      他点了头,视线投了过来,恰好与他的视线相撞。
      然后路千弦就看到方酌皱起了眉,冲将军说了些什么。
      他悄悄开了顺风耳,听到方酌说:“队伍里怎么有个小少爷?”
      路千弦挑着眉,心想,我还没嫌弃你是个少爷,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不过接着将军反驳道:“你自己就是少爷打扮,我嫌弃你不中用了吗?”
      他隔着满校场的人,看着方酌吃瘪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来。
      老秦站他旁边,碰了下他,“魔怔了,笑啥呢?”
      路千弦摇了摇头,指了指高台,“那个好像是咱们的领队。”
      老秦眯缝着眼看了看,“靠”了一声,埋怨道:“绣花枕头来摆设的?”
      路千弦但笑不语,视线又移回了方酌身上。
      然后他听到方酌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句:“还不是因为我中用的很。”
      他笑意一直挂在脸上,看着方酌一脸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下了高台,他脸上的其余表情全收了起来。
      方酌站定,眼神沉定平静,满脸的疏离和冷峻。
      他眼神锐利地扫视每个人,然后神情淡漠地自我介绍道,“我是方酌。”

      “方酌......”
      ——那是某次战后,他和方酌第一次说话。
      他们缩在一个山洞里,外面冰天雪地。
      老秦语气里带着赞赏和佩服,在篝火旁和几个人小声讨论,这个叫方酌的领队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他坐在不远处,笑着啃了一口手里的饼,他正看着隔着他们很远独自一人坐着的方酌。
      老秦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人笑了起来,老秦的胳膊肘撞了撞他,问道:“小路,你说是不是?”
      路千弦回神,“嗯?什么?”
      老秦悄悄地凑了过来,小声说:“我们说方队长的长相实在看上去不像是能打的。”
      路千弦闻言,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他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不像能打的?”
      那边一个汉子认真打量了他一下,中肯评价道:“看着是不像,但这么多场仗打下来,全队就你身上一道疤都没有......”
      路千弦举起水囊,冲他遥遥一碰,“慧眼如炬。”
      他转回头来,正好和方酌的眼神对上。
      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和疏离,只轻轻碰了一下便离开了。
      方酌转了头,仰头喝了一口酒暖身子。
      他畏寒,四肢总是冰凉的,又不习惯和他们一起聚着烤火,只能自己灌酒顺便锻炼酒量。
      “沙沙”声音在他侧边响起。
      方酌转头,发现是那个他一直以为是“小白脸”的路千弦。
      刚刚他们说的话他也大体听到了一些,他想起当初看到路千弦的时候,也以为路千弦是个小白脸,中看不中用,结果真是,全队上下只有他身上一道伤口都没有。
      估计是他眼神里的疑惑太过明显,来人轻轻笑了下,拿着手中的水囊和自己的碰了一下。
      他举了举自己的水囊,笑着说,“敬你。”
      也许是他刚好坐到了洞口替自己挡住了风,也许是他身上的热意太过旺盛。
      方酌觉得自己的身子暖了起来。
      他没说话,偏过头去,喝了一口酒。

      “方酌......”
      ——那是方酌第一次冲他笑。
      他对人类的食物其实没什么所谓,因为风才是他的主食。
      但那次队里的人都受了伤,打猎的任务只能交给他。
      路千弦起身的时候,发现方酌已经站起身往远处走了。
      他跟了上去,看了一眼他受伤的左腿,道:“方哥,我去吧,你坐着。”
      方酌轻轻瞥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没关系。”
      路千弦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因为接露水的时候总是下意识觉得方酌可能会喜欢,他给方酌带了好几天,他竟然觉得自己是敌方安插过来的卧底。
      他无奈地笑了笑,悄悄在他的伤口上使了个小法术让他好的快一点。
      方酌去了东边,他只能朝西走。
      路上随便打了几只野兔和山鸡便准备往回走,在灌木丛里他听到了一声闷哼。
      声音有些耳熟。
      他扒拉开密密麻麻的叶子,发现是方酌在给自己上药。
      白皙的皮肤上,从前胸蔓延到肩胛骨的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方酌你疯了!”路千弦定睛一看,然后快步上前,抢过他手上拿着的不知名的叶子。
      方酌冷着眼看向他,拉起衣服,向他伸出手,“还给我。”
      路千弦一瞬间被气笑了,他举了举手中的叶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摔:“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敢往身上涂!”
      方酌的面色更冷,压着火道:“路千弦,你......”
      路千弦手伸到背后化出疗伤草,伸到他眼前,“你看看清楚,这才是疗伤草!”
      方酌一愣,然后看向地面上相差无几的叶子。
      路千弦把疗伤草塞到他手里,恨恨道,“还看!涂上那些化骨草你的胳膊就不要要了!”
      静默了半晌,方酌的声音有点犹豫地轻轻响起,“谢谢。”
      然后他自己又拉下衣服,准备给自己的伤口敷上。
      结果又被路千弦夺了过去。
      方酌这次真的有点羞恼,提高了声音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路千弦却是走到他背后,按住了他的动作。
      “别动。”
      清凉的叶子被碾成末敷在了伤口上。
      路千弦悄悄又加了个法术,心里很是无奈,要是自己没看见,化骨草就是把方酌这条胳膊都腐蚀了,这个人也不会吭一声告诉他们。
      思及此,路千弦有点真的生气了。
      他忍不住想骂方酌几句,火已经烧到嗓子眼了。
      “谢谢......”方酌又说了一遍。
      方酌比路千弦矮一点,路千弦看向方酌的侧脸。
      气焰就被这么两个字轻易地浇灭了。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脖子脸都红透了的方酌,还有耳朵。
      还挺可爱的。
      路千弦气突然消了大半,没再出声。
      他们回到山洞的之后,路千弦坐在洞口看着四处奔走的风。
      饿,想吃,还有点香......香?
      他转身,看到方酌拿着柳枝串的一块肉正有点局促地站在那。
      见他回了头,便往他这里递了一下。
      路千弦接了过来,咬了一口。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看着方酌,笑道,“可以啊你这,有这手艺一直憋着呢!”
      方酌的脸又泛了红,没说什么便退回了火堆旁默默烤肉。
      老秦他们休息够了,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火堆旁整整齐齐码了一溜的肉。
      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之后他们过来拍路千弦的肩膀,“可以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路哥,以后跟着你混了!”
      路千弦笑着摆手,他举起手,道:“不是我不是我,”他朝向一个人坐在那边的方酌点了点,“是咱们方队长。”
      山洞里寂静了一瞬,方酌一直没看这边,只微微阖上了眼,偏开了头,松了口气。
      他有点自暴自弃的想到,果然,不必要报什么期待,自己一个人待着也很好。
      但下一瞬间,老秦几个人就欢天喜地地把他围住了。
      “方队长,你这手艺绝了,我冲着手艺也得叫你一声方哥!”
      另一人双手合十,“方哥!以后再有烤肉的活你来指点指点我吧!”
      方酌应对热闹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脸微微泛红,面对再多敌人也面不改色的方酌应对一点善意就慌了。
      方酌用求助似的眼神看向路千弦。
      于是路千弦笑着走了过去,把他捞到自己胳膊里,“得了得了,快去睡吧,一个个的精神这么旺盛呢怎么。”
      他转身勾着方酌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就走了。
      方酌有点局促,想回头看看。
      路千弦却突然道:“以后一起去篝火堆边烤火吧。”
      方酌惊讶地看向他。
      然后路千弦带他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坐下,笑这说:“怎么,上次脸都冻的发青的人不是你啊。”
      方酌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一次,脸又红了红。
      晚风轻轻吹过,河水起了许多褶皱。
      路千弦跳了下去,蹲在河边舀了一碰水洗脸,然后听到方酌带着点笑意,真挚地说:“谢谢你。”
      他回头本想笑他今天只知道说谢谢,但看到方酌脸上的笑容的时候彻底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红霞满天,背后是广阔平原,映得那张笑脸更加潋滟。
      路千弦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乱了半拍,喉结滚了滚,突然觉得脸有点热。
      他有点躲闪的回了身注视着河水。
      河水里有方酌的倒影。
      路千弦手轻轻触了触水中的倒影,有点怔怔的想,比起自己,方酌才更像是神仙。

      “方酌......”
      生魂已归天地,再无人回应。
      路千弦小心翼翼地把他的神魂牵了出来。
      看着掌心一团微弱的淡蓝,他脸上终于带了一点苦涩冰凉的笑意,对着那团神魂呢喃:“你那么厉害,怎么神魂散的只这么一点......”
      那团蓝色像是火焰闪烁了一下,像是要去亲近路千弦一般。
      路千弦跪在方酌身旁,把那团微弱的蓝色火焰贴近自己的脸颊,声音轻的怕惊扰到它似的,“我把咱们镌在一起,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好不好?”
      他掌心摊开,一团银白色的光拢住了他的手。
      一边牵引着淡蓝靠近,一边轻声解释道:“这是我神魂的中心,我把你藏在这里,你就不会散了。”
      两团光芒渐渐融合之际,一道淡黄色光芒弹了过来,路千弦吃痛地低哼了一声。
      “仙君!使不得啊仙君!”一个身着布衫的老汉“扑通”一声跪到他侧面。
      路千弦未理睬他,神魂相融的疼痛让他额上布满冷汗。
      那老汉又伸手挡住他的动作,同时弹出个屏障,终于扯开了方酌的那团淡蓝神魂。
      路千弦跌坐在地,目眦快要裂开。
      他伸手,飞快接住那一团神魂,转向着那老汉怒吼:“你做什么!”
      那老汉也是满头大汗,但依旧跪着,满脸痛色,“仙君,你若融了,便再也见不到他了啊!”
      “我本来也见不到他了......”路千弦的泪蓄在眼中,他低着头,看向手中被护着的那团淡蓝。
      老汉伸手掐了诀。
      他们面前便出现了一幕满是星辰八卦的棋盘。
      见路千弦终于抬了头,便撑起身,扶着他起来,解释道:“不知上仙能否参透这一轮回......小老儿斗胆给仙君占了一卦。”
      路千弦面色苍白,唇失了血色,面无表情的看着这棋局。
      那老汉便伸手一拢,棋盘上物换星移。
      “这一轮回是仙君的情劫,如今劫已散去,再见之时便再无阻隔了啊!”老汉指着那棋盘,苦口婆心道。
      路千弦鼻中冷哼一声,眼波冷冽,“既是我的情劫,与他又有何关,让他代我受劫。”
      那老汉抹了把头上冷汗,叹道:“这便是与丹朱相关了.......”他指了指天上,拱了拱手,继续道,“天机不可泄......”
      路千弦看了眼手里的淡蓝,苦笑了下,银白光芒又重新出现在手中。
      “既如此,我这仙籍神魂,不要也罢。”他轻轻闭上了眼,神魂开始被挤压。
      “仙君!还有一法!”那老汉头上的汗抹掉一层又一层。
      他见路千弦神魂不再闪烁,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
      路千弦手中闪出一把长剑,剑尖指向老汉眉心,眼神凉的吓人,“说。”
      那老汉情真意切的心急,劝道:“仙君可知‘海月昆仑’这个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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