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牛逼》一枝月半

41、第 41 章

　　新学期要说什么事情备受关注，那大约就是本月末的高校英语口语竞赛，而代表五中参加口语竞赛的这三个人更是成为目光焦点。
　　橙光一行人在食堂吃饭时也会听见一些讨论声。
　　“许橙光英语挺不错的。”
　　“人都要代表五中出战了，要没点底气，等着打自己脸么？”
　　“嘘，实不相瞒，我以为这学期他不会来了，想不到居然还在！”
　　“考成那样还呆的下去，还敢上台，我也是佩服......”
　　大福耳尖，听到这些声音正欲发作，同桌的杨敏睿和顾琳先发作起来，顾琳直接怼道：“考成哪样了？人英语一百三呢，你多少？而且即使有三百分没考不都还有一群人压他底下么？那些人都好意思继续呆学校，许橙光怎么就呆不下去了？”
　　“呃，我就随便说说。”
　　“呵，而且演讲归演讲，和他考多少分有什么关系？”
　　同行的另一人瞥了许橙光一眼，颇为不屑道：“怎么没关系了，考试考不好，演讲少不了，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心思根本没在学习上，什么退圈重回校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完全就是作秀，指不定这次演讲完人就不在五中了。”
　　“你……”
　　“行了行了，”杨敏锐拉住顾林，皮笑肉不笑，比不屑更不屑，“等比完赛，到底是谁打脸大家一目了然。”
　　同行的人开始一个个：“橙光你不用理他们，这些人就是赤裸裸的嫉妒，你的发音完全播音水准，没有问题！”
　　“就是，到时候拿个第一名狠狠扇那些人耳光。”
　　全程默默扒饭、想装作没听到、不置一词、却被同桌的同学以热切目光凝视的许同学艰难地咽下嘴里的残食，说：“......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不负所望。”
　　老天，他其实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真的是，要是班长在，我看他们还敢这么嚣张么？”大福说。
　　“天哥以后是不是不和我们吃饭了？”裤头突然问橙光。
　　陆习说：“对哦，我刚在你们教室看见两位学霸大佬还在，他们不一起吃饭吗？”指的是一班常年雄霸年级榜一二名的蔚蓝天和杨淮。
　　橙光：“......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们不是同桌吗？他刚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好像也没说什么。

　　新学期没开学多久，这两为学霸还没一次和初始大部队同一频率吃过饭。
　　许橙光默然不语，刚下课时裤头在门口喊人，他用余光瞥向笔耕不坠，试卷一张接一张的同桌。
　　开学以来这位一直是这种状态，许橙光自己在那苦苦探索合适的距离，话不多说，三八线比长江黄河还分明，又想了大堆胡诌理由，结果人家压根没空搭理他。
　　明明是让人松口气的事，不知为何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已经很久没像寒假那样相处过了。
　　橙光有些烦闷而不知所措的抓了抓后脑勺。
　　不应该这样啊？难道自己就不能抱有纯粹的想法了吗？

　　大福：“你们不懂，学霸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
　　一行人去洗碗池旁放餐盘，身同感受地点头：“咋也不敢问，更不敢打扰。”
　　裤头发现了橙光不同寻常的沉默，用手肘轻碰了下对方，“你怎么不说话。”
　　橙光一个惊醒，“啊？哦，我在想事情。”
　　大福哈哈道：“你市第一稳了，不要多想。”
　　“嗯……”橙光沉重点头，深思熟虑后，他决定了！转头对裤头说：“借我抱抱。”
　　裤头？？？
　　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紧紧抱住。
　　周围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抽气声。
　　熊抱了几秒后，橙光收回手，又继续伸出魔爪。
　　等吃饭大队被一一抱完，围观的吃瓜群众从浮想联翩到逐渐麻木，想起来还是吃饭比较重要，遂收回目光。
　　裤头搓搓快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问：“橙光，你这是干什么？”
　　许橙光摊开自己刚刚抱过众位同学的双手，研究奥数题似的盯着手掌，眉毛拧在一块。
　　除了裤头这位发小之外，其余被抱的人瑟瑟缩缩大气不敢出，大福例外，他十分之受宠若惊。
　　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即使真是性取向和大众有所不同，又怎么可能抱一抱就有感觉了。脑子真进水了吧。许橙光开始鄙视自己。
　　“啊，哦，我突然觉得因为有大家的鼓励，才会争取到市里比赛的资格，谢谢你们。”
　　“哦！”众人恍然大悟地松了口气，内心os：还挺讲究的，感谢也要来个抱抱。
　　没有被拥抱的唯二女同学顾琳杨敏睿，她们内心流泪，为何，为何我是女儿身！？

　　大概还是受了各种风言风语的影响，加之班级同学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橙光晚上时不时会陷入胡思乱想的状态，一夜没睡好，这导致他整个上午都是昏沉状态，课上也不敢像他同桌那样堂而皇之的睡觉，只能掩着半张脸钓鱼。
　　以前也常有熬夜的情况，但也不像在学校这么累，估摸还是老师的声音太催眠。课上钓鱼的不仅仅是许橙光一人，老师一个惊堂拍板，渔夫们脑袋转了半周纷纷惊醒，除了蔚蓝天。
　　课后有老师好奇地问吴源森，“你班上最后两排同学昨晚干什么了？睡得很同步呀！”
　　吴班主任也不知道，但蔚蓝天这孩子从没让他操过心，因此课上课下他也没太管，他说：“大概是互相学习学太晚了，不影响课堂纪律的话不用管他们。”
　　有老师摇头叹气，“他两能互相学什么？蔚蓝天可是咱学校的荣耀之星，可别被拖垮了。”
　　吴源森没做声。

　　最后一节课，许橙光依旧在钓鱼，他一个不甚，撑着右半张脸的手一滑，重心猝不及防猛地往右压去，精神绷起心脏骤停，只听一声哐当一声，人仰马翻，他侧着身子把他同桌压倒在地。
　　许橙光整个人都懵了，比他更无辜的当属被他压在身下的同桌。
　　蔚蓝天的反应倒是比许橙光快一点，没能躲闪过突如的撞击，如果身体往左右两边侧那么点，倒也不至于被压在地上。
　　“卧槽！”此乃杨敏锐内心奔涌的直观感受。
　　我靠！这是全班同学从眼里反射出来的惊叹。
　　吴源森顿在黑板前，手持粉笔和全班同学一起看着他两。
　　鸦雀无声。
　　许橙光已经不敢去看身下这位大佬的脸色了。他右脸不偏不倚，正压在人胸膛上，往远看，颇有“美人君王怀”的氛围。
　　苍了天！哪里有地洞，请让我躲一躲。
　　他身手还算平稳地爬起来，脸色如清蒸小龙虾，红透了，颤巍巍地朝正从地上爬起的同桌伸出手：“对不起，你还好吗？”
　　伸手归伸手，目光却落得很低，没往人身上看一眼，显得有那么些不情愿。
　　“没事。”蔚蓝天迟疑半刻，没握住那只手而是轻轻用手掌拍过，五指相擦，没留下任何温度。
　　也算是对许橙光伸手有所回应，免得对方尴尬。
　　重的话他说不出口，无奈的嘲笑不合时宜，询问？算了，对方似乎也不想和自己说话。
　　“咳咳，”吴源森站在讲台上提醒道：“学习归学习，同学们还是要注意休息，否则顾此失彼，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许橙光人是完全清醒了，可完全无法思考，蒙里蒙圈的“认真”听完一节课，只知道他同桌也没有再趴在桌上睡觉。

　　话说回来，本学期新开了好几个社团，学生们的热情空前高涨，特别是高一的学生们，青春洋溢，各种想法层出不穷，食堂也随之变得活跃休闲起来。
　　五中也有例如美术、声乐等艺术特长班，但终归资源有限，除了实在天赋异禀的个把人，很多只当兴趣爱好的学生也不会去搞特长班，因此，社团成为他们课后空闲时间发挥特长爱好的最佳场所，高三狗除外。
　　“看到他们，我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橙光：“……”您老顶着一张十几岁的脸在那说自己老了，让食堂的叔叔阿姨们情何以堪？
　　“对了，听说许同学课上把纪委扑倒了？”
　　大福：“不用怀疑，这就是事实。”
　　竖起大拇指，“英雄出我辈。”
　　橙光想捂脸，“对不起。”
　　郭魏明：“我当时都惊呆了，橙光你比大福还大鹏展翅，就把咱班长轻而易举给扑倒了，我都以为他会一枪崩了你。”
　　橙光：“…大概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敢动手？”
　　裤头又露出久违地忧心忡忡之神情。
　　一个小插曲。
　　他们几人在饭桌上左聊右扯的时候，几个自称是音乐和话剧社的学弟学妹们来登门拜访，想拉橙光入社，并请出同一饭桌上的陆习前辈。
　　“真人不露相呐！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背着我们偷摸摸地入话剧社。”
　　“你小时候都有爱豆梦，我现在体验一把不行？”
　　“这事过不去了是吗！？”裤头拍筷，随后又川剧变脸似的，诚恳和蔼道：“学弟学妹们，虽然我很想支持你们的事业，当然，你们的许学长也非常想，但是已经有好几个社团向他发出邀约，他一个人也不能分身成几个人，光答应你们也不好，你们说是不是？”
　　有学妹们不死心，“呜呜，那今年校庆可以请橙光学长加入我们一起表演节目吗？要是我们投票是最后一名就会被取消社团资格。”
　　“不是吧，社团也内卷这么厉害，谁定的规则？”
　　“叶学姐向学校做的保证。”
　　“有竞争才有进步，加油！”
　　“那……”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可以。”
　　“谢谢橙光学长！那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你这问要联系方式的手段可以啊，裤头摇头感叹，他刚想替橙光拒绝，围在他们旁边的学弟学妹们齐齐把头调转方向。
　　“啊啊，蔚学长来了！”
　　“杨淮学长也在。”
　　“必须拍照留念，两大学霸一起出现在食堂。”
　　显然，在学弟学妹的眼中，蔚蓝天更为瞩目，原因大概是距离产生的神秘美感？
　　窗口还有些晚来的同学在打饭，人群熙熙攘攘，后面来的两位并没有看见他们，大福扬起手准备打招呼，不知怎的又放了下去。
　　裤头：“你怎么不打招呼了？”
　　大福吧砸下嘴巴，说：“我忽然觉得，他两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其他人深有同感地点头。
　　橙光远远看着打好饭，就近入座的两人，第一次产生了某种难以逾越的距离感。

　　高一学期的数学基本已经啃食完毕，按原计划本应去请某人给他做几个测试。但僵局没打破，他盯着那个已经被挤到微信初始界面最低端的头像，迟迟没点进去，小片蓝天，方寸之地却又广袤自由，就好像蔚蓝天这个名字，就好像蔚蓝天深如大海又高如苍穹的神奇气质。
　　明明算得上朝夕相处，但今天中午看见他和别人并排走在一起的时候，像是看见一个自己不认识的新人。
　　也对，开学这些天，橙光和蔚同桌的关系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颇有兄友弟恭井水不犯河水的味道。
　　课上都害蔚同桌出糗成那样，他居然还无事发生一脸安然。
　　物理距离没变化，心里距离却在慢慢拉开。
　　不舒服。郁闷。
　　没怎么说话是真。
　　没什么话说也是真。
　　哎，难呐！
　　橙光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出神。
　　难道就要这样君子之交淡如水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之前明明有了患难之交（应该算吧？）怎么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甚至还没刚开始的坦诚。
　　明明纠结到反复无常的人只有自己，蔚蓝天难道真的毫无所觉，还是说自己的到底是何状态同桌压根不关心。
　　好歹同桌一场，不至于这么冷漠吧。
　　也有可能，就最近那种不喝水不上厕所，偶尔趴桌睡觉的刷题模式，都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清除了七情六欲已然成神。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