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牛逼》一枝月半

27、第 27 章

　　大雪悄无声息地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许橙光拉开卧室窗帘，整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光线醒目亮眼，白晃晃的透彻。道路上厚重的积雪被扫到两旁，有小孩在玩雪，不亦乐乎。
　　班级群里早早就出现很多张雪后风景图，其中大福发的居多，同一场景不同角度一连发了n多张，搅得很多同学“不得安宁”，纷纷下场。
　　许橙光福至心灵，拉近摄像头，朝对面楼下穿上雪装的松树调整角度拍了好几张，选出一张自认为最好的发到群里。

　　杨敏睿：大福同学，请学习下拍照技术，不要随便拎一张就往群里扔。
　　顾琳：就是，我感觉许同学照的很好，这角度，这光线，这取景，绝了！
　　杜福特：多拍照可以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下冬天的氛围嘛。
　　......
　　一楼盖一楼，不少同学都把自己附近的雪景分享出来，许橙光看的心情愉悦。

　　作为一名真正的学生，许橙光为自己阔别已久的寒假制订了一份详细的安排表，决定要好好投身到学习中去。
　　要想学习好，必先自食其力。
　　于是他又在小区超市买了一批菜，对着网上食谱步骤自认为一步不差地做出一盘乌漆嘛黑的青椒肉丝......
　　“是酱油放太多了吗？”
　　幸好只做了一点点。他就这两大碗米饭把菜吃完，还没到难以下咽的程度，就是有点咸有点焦而已，下次再注意一下肯定会更好吃。
　　许橙光对自己的手艺充满信心。
　　今天是假期第一天，许同学惰性未除，不打算学习，还给自己找了借口：反正都起晚了，不如明天再开始重新做人，完美主义者就是要把计划安排从头到尾一丝不苟的执行。
　　往小区里溜达了一圈，容山小区虽然没有他原来小区的园林景致好，但因为附近多学校，又是大雪放晴，很多学生在园里玩耍。其中以小学生居多。
　　一套防寒措施装备下来，基本没人认识他了。许橙光往小区溜达一圈，半路正好发现有一群孩子在打雪仗，准确的说是好几个孩子以多欺少，纷纷对准其中一个孩子扔雪团。但那位貌似被孤立的小孩战斗力令人大开眼界，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他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雪刷刷刷地朝前扔，竟也不落下风。
　　许橙光刚想上前“多管闲事”，人多的那一方居然还先败下阵来。
　　“停停停，你赢了！”
　　桓易得意地拍拍手，捡起花坛边的围巾，说：“我都说了不玩，不怪我哦。”
　　另一个小朋友说：“那你下来干嘛，就抱着那个魔方不放手，每次找你玩都不玩。”
　　“是啊，大哥哥还叫我们不要欺负你，我们又没欺负你。”
　　“那等我解完魔方，下次再找你们一起玩可以了吧。”
　　几个小朋友达成口头上的约定后便挥手告别，这位以一敌众小朋友连身上的雪都还没拍干净，就坐在凳子上，一个人开始静静地拨弄一个魔方，眉头拧在一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严肃又认真。
　　许橙光没忍住，走上前把小朋友头顶的雪给拂干净，又蹲下身问：“你不冷啊？”
　　桓易好奇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全副服装的哥哥，摇头：“不冷。”反问道：“哥哥你怎么打扮的像个恐怖分子？”
　　许橙光：“......”他发现现在小孩胆儿都挺大的。
　　咳了两声，他拉下自己的口罩，露出全脸，为了挽尊问道：“小朋友需要帮忙吗？”
　　小朋友眨巴眼睛看了他几秒，便把手上魔方塞给他，点头，糯声糯气，“嗯，哥哥你弄好了教教我吧！”
　　许橙光被叫的通体舒畅，身为哥哥使命感一下子上来了。接过魔方准备大展身手时，他呆了，这是个四阶魔方，他不会......
　　不是，现在小孩已经这么高智商了吗？
　　他略微讶异地抬头，小朋友的卡姿兰大眼睛充满期望之光。
　　没办法，只好用解三阶的办法开始转动四阶。
　　拨弄了半天，勉强拼好两面，自尊心让他没法当着孩子的面直接用手机问度娘。
　　太丢人了简直。
　　小朋友双手撑着下巴，声音奶奶的有些失望：“哥哥，你不是很聪明哦～”
　　许橙光感受到了鄙视。他被封的“孩子王“荣称岌岌可危，于是他装模作样的传授经验：“世界上会有千万个难题，遇到不会的，我们要学会求助外界。”
　　小朋友：“？”
　　他完美的掩饰住了自己尴尬的内心，镇定拿出手机开始查“四阶魔方的解法”。随便挑了个小视频开始对着解起来。
　　哪知进度条君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小朋友举手说：“我知道了。”拿过魔方有模有样地转了会，六面拼成了。
　　许橙光：“......”他都还没看懂，这怕不是个天才儿童吧。
　　“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妈妈会担心的。”
　　小朋友离开时颇大人风范地拍了拍许橙光的肩，点评似的：“谢谢你，你虽然没有我哥哥聪明，但是长的和他一样帅。”
　　许橙光汗颜：“我可真是谢谢你的夸奖咯。”
　　“我家住在那里，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玩吧。”
　　小朋友语气真诚，许橙光牵着小手送人到楼下，发现居然是蔚蓝天进的那栋楼。
　　这巧合......
　　“哥哥再见。”
　　“再见。”

　　送走小朋友之后，许橙光继续在小区里转悠。期间参与了堆雪人工程，迅速滚好的大雪球让小孩们目瞪口呆，他终于找到了“孩子领头军”的那份自信，一展身手地堆了个超大雪人，还去超市买很多装饰物，用凿子铲子把雪人轮廓修的十分流畅，路人看见都会停下脚步观赏几分钟。
　　雪人竣工时，围在边的小孩欢天喜地拍手称庆，继续动用自己的小脑袋帮雪人化妆。
　　许橙光双手冻的通红，他却浑然不觉，叉腰欣赏自己的杰作，得意的想：从此以后，这就是本小区的吉祥物！

　　入冬以后昼短夜长，活动了一番筋骨，时间也不知不觉地卡到吃完饭的点，明明下午还有出太阳的预兆，却在落夜前又挂起大风。
　　许橙光在收拾碗筷时第三次看见那把晾在窗户旁的伞，又想到挂在阳台还没干的衣服，决定还是要和他们的主人说点什么，以排遣内心时隐时现的躁动。
　　微信。
　　星云：还没谢谢你有空吗请你吃火锅？
　　说起来，添加微信以来，他都还没和对方聊过天。
　　许橙光眼睛死死定在他和“蔚蓝天”的对话框上，较劲似的，都快盯出花了，对面没有丝毫回应。
　　这人平时大概没有看手机的习惯吧，许橙光断定。
　　他犹犹豫豫又发一条：或者你想吃其他什么都可以请务必让我请客！
　　自己读了遍，觉得不甚满意，又撤回重新编辑。
　　星云：或者你想吃其他东西？
　　星云：想吃什么就说我请客
　　星云：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然而，脑子里突然又想到裤头和他说的那句话，一激灵，顿时无比别扭。
　　到底怎么个别扭法，他自己也搞不清，本来气定神着的状态一下子变得坐立难安起来。
　　他喜欢我？是哪种喜欢？是那种喜欢吗？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许橙光稳住心神，开始细捋。
　　反感吗？应该是反感的，毕竟，这种“见不得光”的感情曾经一度遭到他唾弃厌恶，而把对象置换成蔚蓝天……
　　他想象不出啊！
　　蔚蓝天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怎么看都是钢铁直男，自己也很钢铁！
　　害！也不知道裤头在瞎想什么？简直是口不择言，胡说八道！害他现在短暂的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正在拨号的那个人名忽然变得灼热起来，烫的许橙光几乎不敢直视。
　　“喂？什么事？”
　　特有的清闲凉爽音自带灭火功效，许橙光心中的杂七杂八的念头顺时无踪。
　　“哦，那个，你在忙？”
　　手机另一头传来热火朝天的爆炒声，背后声音嘈杂高低不一。
　　“嗯。”蔚蓝天用肩胛夹住手机。
　　“也没什么，你最近有空吗？请你吃饭。”
　　另一头顿了顿：“你钱很多啊？”
　　许橙光：“......”就知道这人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
　　“不用…”
　　“我有作业想请教一下你！”许橙光抢在蔚蓝天拒绝前一口气把话说完。
　　对面默了片刻，似乎是叹了口气。
　　“...行吧，我周一至周五下午两点到五点会来容山小区。”
　　挂上电话，许橙光志得意满，他发现蔚蓝天此人有个致命弱点——非得别人用“求”的语气来请他帮忙，他才答应。
　　也不知是骨子里的高傲还是性格上的烂好人。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上天早有预警，连日的大降雪暂时阻断了他“报恩”的行动。
　　“本市连续多日降雪，因道路积雪严重，目前容山路已采取封路措施，请广大市民尽量避免出行...”
　　许橙光关上电视，打开微信。
　　高二1班群出了新通知——
　　接校通知，学生可不用返回学校拿成绩单，住宿生可继续暂住学校，食堂供应如常，等道路积雪清除干净再回家。

　　本来出了成绩之后，学生们还要返校一次，除了拿所谓的成绩单以外，还要参加期末大会之国旗下讲话，但因连天大雪，很多路段不仅封路，一些公交也停运。出于安全考虑，这个学期的期末大会合并到下学期开学，每个班级的成绩也由班主任发到班群里。

　　群通知的下面便连着张醒目的成绩单。
　　许橙光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肯定垫底，但他还是点开来浏览。
　　第一名并不是那个被全校吹捧的名字，许橙光努努嘴，继续往下滑，直到滑倒最底端。
　　虽说总分班长高出他一大截，但班级排名堪堪只压过他一个人，恰到好处似的在他之上。
　　毕竟缺考三百分......
　　许橙光原以为缺考对于蔚模范生而言是很严重的事情，不过上周考完吃面碰到又不觉这人有任何异常，因此，他也没有多大的负罪感，但现在看到成绩排名，他那随心潮起伏的愧疚感一下子被急浪推到最高峰。
　　他这算是把学神拉到谷底了么......
　　不过这人除了政史地零分以外，其余科目基本接近满分，也是相当牛逼。
　　除此之外，橙光还留意到大福——这位看起来四肢发达头脑不勤的同学成绩，班级排名第十，年纪二十，着实也让人吃了一惊。

　　五中某学习交流群。
　　学习第一：“同学们，成绩出来了，我要宣布两个震撼人心的消息，第一个，蝉联榜首的蔚蓝天终于跌落神坛，不再是第一名。”
　　学习爱我：“……谁特么缺考文综了还是第一名，那真的神了。”
　　学无止境：“对啊，你也不看看，除了文综之外，蔚蓝天还有哪一科不是第一的？”
　　学有所得：“叶菁菁双语才是第一吧。”
　　学习第一：“停停停，我只是传达个消息，并非质疑我们学神的能力。还有第二个消息是，张大明星同样在缺考文综的情况下，居然不是最后一名！”
　　学习爱我：“哇，出乎意料哎。他这么厉害吗？”
　　学学学：“诺，成绩单在这，人家语文一百二，英语一百三，妥妥双语流啊。”
　　学习1+1：“呃，物理五分？化学十分？生物三十？数学五十？这偏科有点厉害…”
　　学习第一：“如果按照张大明星从来没学过文化课的情况来分析的话，其实也蛮厉害的了。”
　　学有所得：“我一直以为他就是来玩玩走过场的，没想到真的来学习的啊！”
　　学学学：“这几门学科正要提升，那真得夙兴夜寐了。”
　　学习1+1：“呕心沥血了也还不一定提升。”
　　学习爱我：“每日一疑惑，他为啥要进理科班？”
　　学习第一：“现在只是预分班，等下个学期你看看他还会不会在理科班。”
　　……
　　类似的讨论出现在很多群里，最后的风向渐渐趋于——
　　他俩到底是为什么缺席文综考试？
　　仿佛又回到了某个争论不休的起点上。

　　许橙光在做饭、学习的单调充实生活中意外地接到某人的电话。
　　“我在六栋单元楼门口等你。”悠悠然却不容反驳的口吻。
　　许橙光正在书房学习，哗地一下子站起来，火速往阳台上站看去。
　　果不其然，蔚蓝天站在对面楼下，依旧是一套黑色，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装扮，却因为挺拔利落的身姿而意外显眼。
　　他刚想朝楼下大喊一声，惊觉这样的行为未免太过中二，也不知道此间想法是如何冒出来的，汗颜一把，对着电话说：“你往五栋十三楼看看。”
　　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许橙光招手打了个招呼。
　　距离不算远，只要不是近视眼，看准一个人不难。刚好，这两位视力都是1.5，对方是何表情也能看清大概。
　　蔚蓝天没什么表情，仰起头说：“给你五分钟，不下来的话我就进去了。”
　　下颌轮廓完美的衔住脖颈，形成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
　　许橙光纵使有千万头草泥马，他也只能在对方规定的时间内快速收拾好教材习题，随便披了件羽绒服，匆匆下楼，气喘吁吁地站在蔚蓝天面前。
　　“挺速度的，才用了三分钟。”蔚蓝天口气活像审阅士兵的长官。
　　许橙光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么急赶投胎啊！？”
　　“我只是想了解下你对知识的渴望程度。”蔚蓝天看到对方因为短暂急促运动而泛起红晕的双颊，略微移开目光。
　　“…我谢谢你！”
　　“补完之后再谢吧，不懂得地方都做好整理了吗？”蔚蓝天直奔主题。
　　见对方秒入状态，许橙光也不甘落后，立刻把习题递过去，“你过目一下？”
　　蔚蓝天接住往里走，“上去再说。”
　　许橙光迟疑道：“我们这是去？”
　　“我的另一位补习对象家里。”
　　“啊？”许橙光茫然地跟上去，“是之前电话里的那位小弟弟？”
　　蔚蓝天不否认，“啊。”
　　两人说话间已经上了电梯，楼层在八楼。
　　“他是你家亲戚吗？”
　　“不是。”
　　“哦。”
　　所以，这是在……勤工俭学？
　　见对方没有多说的打算，许橙光也没有多问，盯着蔚蓝天的后脑勺陷入短暂的沉思。
　　是家里困难所以才需要勤工俭学吗？应该是的，他不是还在送外卖吗？哪里来的这么多时间？
　　从没受过“金钱之苦”的许同学内心微微触动了下。
　　话说，这人的头骨形状还挺好看的……
　　叮～

　　咚咚咚。
　　门后传来急促的小跑声。
　　防盗门一开，许橙光与来开门的小家伙大眼对小眼。
　　桓易盯着许橙光，咧嘴天真道：“不太聪明哥哥，是你呀！”
　　对上蔚蓝天投来的好奇打量，许橙光捂眼，随即弯下腰，轻轻摸了把小家伙柔软的短发，“慈祥”道：“是啊，你说的哥哥，”手指对准蔚蓝天，“就是他么，哈哈，可真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