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牛逼》一枝月半

26、第 26 章

　　还原现场。
　　因为监控的事，蔚蓝天没来得及参加学生会的期末会，各班老师早已布置好寒假任务，同学们或结伴回家，或三五成群相邀去玩，反正各自有各自的去处，因此整栋楼都空荡起来。高二一班也同样空无一人，桌椅早在考完最后一场试开班会时搬回到了原来位置。
　　他没什么可拿的东西，就是习惯性的来看看班上有无断电，是否锁好门窗。
　　老师统一去开教职工期末大会，办公室也没有人。至于医务室的那位，反正他朋友去陪床了，也不用他来瞎操心。
　　是打道回府的好时候。

　　大考过后的学校仿佛开了闸门，虾蟹鱼群随水流走，不亦乐乎，校内却一下子变得零落和冷清起来，。
　　叶菁菁站在教学楼出口有一会了。操场上零星还有几个同学，路过的时候纷纷侧目，猜测这位大美女是在等什么人吗？
　　能让大美女等的人是何许人物？数来数去不过就那一个。
　　寒冬腊月天的，有人感慨，怎一个“情”字了得！
　　“我刚看见庄晓和她在一起。”
　　“这还不明显？叶女神不是一直喜欢校草吗？为了避免误会，肯定让人先走了啊。”
　　“庄晓其实也蛮帅的，多才多艺，成绩也名列前茅。”
　　“害，比起校草，还差的远呐～”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八卦，哪里都不缺八卦的人，特别是身边还有这么显眼的对象。

　　叶菁菁站在通风口，缩在宽厚的棉服里，显得人很小一只。她亲眼看见蔚蓝天走进教学楼的，如若没有其他什么事，一定会往这个出口出来。
　　果不其然，还不到十分钟，楼梯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赌对了，不由站直身体，揉揉快要冻僵的脸，尽量笑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蔚蓝天看见楼梯口的人犹疑地顿住脚步，太阳穴突突直跳，“呃，主席有事？”
　　叶菁菁点头，“嗯，有些事要跟副主席汇报下。”
　　蔚蓝天轻缓而客气地笑着：“你是主席你做主，我听你的，需要我做的通知一声就行，没必要专门过来。”
　　叶菁菁一时没拿捏住蔚蓝天的态度，被雪花片一样，触感微凉后暖意蔓延的笑容轻轻刮了下心脏。
　　她重新拾对外完美无缺游刃有余的态度，巧笑道：“你毕竟还是会里的主心骨，论公信力的话我可没你强。再说了，我乐意等你不行吗？怎么，副主席难道有其他事？”
　　蔚蓝天顿了顿，“没有，准备回家。”
　　“正好，一起吧！”叶菁菁从包里翻出平日开会做记录的本子，“有好几个事和你商讨一下。”
　　蔚蓝天犹豫半晌，点头，“好。”

　　“上次关于增开社团的提案，学校通过了，下学期将增设围棋社、音乐社和戏剧社。游泳社团根据你的建议，我没写进提案中，不过在会上试探性的提了出来，”叶菁菁头一偏，吐出一小截舌头，模样俏皮，“如你所言，学校没做考虑。”
　　蔚蓝天点头，以前任职学生会的客气和周到仿佛刻进骨子里，“辛苦你了。”
　　“不幸苦，都是为同学办事嘛！”蔚蓝天的冷淡客套让她有些失望，不过这人平时就这样，叶菁菁也不气馁，她对自己的魅力毫不怀疑，跟何况近水楼台先得月，总会日久生情。
　　“对了，这次考试抓了几十个作弊的吧，学校要怎么处理？需要我们学生会做什么吗？”
　　“寒假作业估计会加一倍吧，学校还没下通知的话学生会暂时不用管。”
　　“好。”掩嘴一笑，“我还蛮想知道会额外给他们布置什么作业，不妨猜猜？”
　　蔚蓝天不怎么认真道：“道德经三百遍吧。”
　　叶菁菁噗嗤笑出声。
　　两人都是容貌身段极其优越的人物，走在一起极为显眼，不少还未离校的学生纷纷侧目。
　　“那你呢？”
　　“嗯？”蔚蓝天不明白对方意思。
　　叶菁菁认真看着他，看着看着自己倒是先脸红起来,“你为什么缺席上午考试？”
　　“我们班有同学生病了。”蔚蓝天说。
　　“是许橙光吗？”
　　“恩。”
　　“怎么好好的突然生病了？”
　　“他......可能不想考试吧。”蔚蓝天状似无意的提嘴轻笑，模样有那么点无可奈何却又显得纵容。
　　叶菁菁一愣。
　　*

　　“卧槽，特么那两个人死定了！”丁绍明听许橙光简单表述完事情经过，拳头都硬了，只恨不得自己化身梁师公，直接杀人家里去！
　　早知道就不让大福先走了，人多力量大，抄起家伙一块干。
　　“嗯嗯，”许橙光把脏衣物叠放整齐，打算拿回家洗干净之后在退还给班长，从裤头口中得知，蔚蓝天似乎大概可能因为自己而缺席文综考试，这让他心里颇有些愧疚，同时，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大约是感激的心情。
　　在醒后不久便给班长发了微信：谢谢。
　　许橙光随意应答：“那肯定完了嘛，笑面虎的名号岂是浪得虚名？”
　　丁绍明又恍惚了，这种“娇羞”的口气是怎么回事？他摇摆不定地开口，脑中的小人在打架，要不要把班长偷拍这事说出去？
　　“橙光，你有没有觉得......”
　　“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拉面馆，口味不错，请你去吃。”许橙光打了个响亮的响指，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毫无病态，生命里顽强的像只小强。
　　向校医道谢时，林校医笑容和蔼且意味深长的说：“要谢就好好谢谢送你来的那位同学吧，他挺上心的，你昏睡期间一直在照顾你，还专门跑去拿衣服买粥。真是位好同学！”
　　许橙光的胸口忽的涌进股股热流。

　　在蔚蓝天第二次主动提出顺路送叶菁菁到最近的公交站时，叶菁菁也正思考用什么理由和蔚蓝天多呆点时间。
　　“那个，今天中午太忙了，都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你吃了吗？可以陪我去吃点东西吗？”叶菁菁语气温软，让人无法拒绝。
　　前面的人忽然顿住脚步，叶菁菁差点撞上。
　　“叶主席。”蔚蓝天抬手微扶，转瞬即离。他并非没有察觉，就算是没有察觉，学生间的闲言碎语又怎会听不见？但他还是不确定，因为以前剖白心意的女同学要么写信要么拦人，总之都很直接，蔚蓝天也能处理的干脆，叶菁菁却不一样，没表白也不过分亲密，若是自己会错意岂不让人尴尬？往后工作还怎么展开？
　　叶菁菁微仰着头，棱角分明的下颌近在咫尺，她登时小鹿乱撞起来。
　　蔚蓝天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在越来越多的目光注视后，他最终揉了揉额头，说：“我请你吃面吧。”

　　“老板，两碗招牌拉面。”
　　在长桌前已经吃了一半有余的两人闻声齐齐抬头，八目相对，丁绍明嘴里没咬断的面嘶溜滑回汤碗里，胸口渐出几点油渍。
　　气氛开始往莫名而又奇怪的尴尬中发展。
　　店面不大，装修布置是很明显的日式风格，一条狭长的并排桌贯穿前后，位置不多，只有六七个。
　　大概是过了饭点，店内此刻只有两位客人。
　　老板心宽体胖笑呵呵，招呼后来的两位快进来座下。
　　“好巧啊。”叶菁菁最先开口，社交礼仪的笑容完美无缺，大大方方隔空坐在许橙光旁边。
　　蔚蓝天也悠悠然入座。
　　顺手拉开离进门比较近又礼貌的位置，叶菁菁的旁边。
　　于是，许橙光和叶菁菁中间留有一个空位。
　　丁绍明熊叫：额的天，世上竟有如此巧合？这是什么史诗级的尴尬场面！又疑惑，校草怎么不坐在光哥旁边，同时又庆幸，他们马上就快吃完了。
　　许橙光轻轻抿了抿嘴，加快吃面的速度。
　　“许同学，我听蓝天说你发烧了，现在好点了吗？”叶菁菁亲切问候到。
　　许橙光放下筷子，无名之火蹭地窜上来。
　　不就发个烧，值得到处去说？
　　本以为蔚蓝天缺席考试，对于他这种日常作为标杆的学生是种很大的影响，搞不好会意志消沉，许橙光还打算吃完面问一下对方在哪，给他点份外卖送过去......
　　怎知对方潇洒风流，似乎一点也不把缺考放心上，还有闲心和女同学放学后一起约会，这让许橙光有一种一腔愧疚喂了狗的强烈不适。
　　许橙光也展示出毫无瑕疵的社交风度，“嗯，多亏了班长，我现在活的好好的。”
　　通常，许橙光要“释放”自己“魅力”的时候，很少人能在毫无防备之下抵挡住。
　　叶菁菁晃了下神，继续社交，“是的，我们副会从来都是乐于助人，把同学利益放在首位，学校任何一位同学发生这种事，他都会这样做，你不用有压力。”
　　丁绍明真想挠胸抓背，找个车底躲起来，妈呀，校花校草这是在一起了吗？还有这是什么奇怪的对话？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难道是自己理会错了？光哥喜欢校草但是校草和校花是一对？不不，一定是自己想太多。
　　他只能埋头苦吃，以降低自我存在感。
　　乐于助人的蔚同学此时不咸不淡的抛下一句：“发烧感冒过后宜清淡饮食。”像随手丢个垃圾样的语气。
　　许橙光几乎要着后槽牙，“谢谢班长，刚好你在，今天这顿我请了，就当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多次帮助。”
　　“不用，”蔚蓝天拿出手机扫二维码，“我们自己出自己的。”
　　许橙光笑容不明显的僵了僵。各出各的？好一个各出各的。
　　叶菁菁在那一声“微信到账桓易元”中笑意盈盈，“谢副会，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不用客气，饿了再加。”
　　一碗面比人脸还大，通常情况下，女生不会再加。

　　丁绍明以食堂打饭的速度吃完拉面，正准备放筷抹嘴，他光哥偏脸对他“和蔼”一笑，“吃的这么快，看来真的很饿，老板，再来碗拉面！”
　　丁绍明......他有种自己被工具人的强烈感觉。
　　许橙光也给自己加了碗。
　　旁边的两位有意无意的谈话落入他耳中。
　　叶菁菁：“下学期市里会举办很多竞赛青训班，你要参加吗？”
　　蔚蓝天：“不一定都参加，看需要吧。”
　　叶菁菁开玩笑：“那倒是，要是都参加的话，估计一学期都见不着你人了。”
　　丁绍明内心：看，这就是学霸的世界，牛逼，学科任我选。
　　许橙光内心：听，这狷狂的口气，学霸了不起啊？
　　几个人各怀心思的吃完一顿拉面，出店门时，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外面已是不同的世界。
　　寒风呼啸，啪啪打在帘子上，天色暮霭中，有几片冰晶似的雪花飘到许橙光手臂，化成水滴，很凉。而后，越来越多的雪花从白茫茫的苍穹落下。
　　连敬市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终于轰轰烈烈下了起来！
　　*

　　“哇，下雪了耶！”
　　“下雪了下雪了！我们来玩吧！”
　　“好大的雪呀！”
　　小孩不惧寒冷，从街头巷尾中蹦蹦跳跳地窜出来，在满天雪花里开心地手足舞蹈，宛如一个个雪中精灵。
　　北方的城市一入冬就酝酿出沧桑的气息，此刻大雪纷飞，无声无息的在地上铺了层薄毯，周遭的大楼，入眼的街道开始变得庄重凝厚，却因为小朋友的欢声笑语，有股暖气从中升腾，暖到心坎。
　　四人站在拉面馆门口的屋檐下。
　　叶菁菁身边多了位西装革履的管家，撑着把大黑伞在一旁静候，不远处的马路边还停着辆低调而奢华的轿车。
　　“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我送你们吧。”她做出邀请的姿态。
　　蔚蓝天摇头，礼貌地拒绝：“不用了，不顺路。”
　　“可是…”
　　蔚蓝天：“没事，你先回去吧，公交车就在那边。”
　　相处了一个学期，叶菁菁知道蔚蓝天这人，一但坚持的事不会轻易改变，没有明确拒绝已经给足面子，她若是再纠缠恐怕会适得其反，幸好现在路面也没积多少雪，只好点头先告辞。
　　行至一半，她回头，于莹莹雪花中粲然一笑：“蓝天！”
　　丁绍明作为旁观者，闻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啊。”
　　跑出来玩雪的小孩们被家长提催促着回家，还有一两个不听话的被拍拍打打的强行拉回家，嘤嘤不愿。
　　站在旁边的两位反应各有不同。
　　丁绍明内心：雾草，这是什么大型言情剧现场！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误入偶像剧的路人旁观者。
　　许橙光：抬头看雪，此事与我无关。内心：还挺浪漫。
　　舌苔冻的有点发苦，大概是发烧后遗症，一会得多喝点水。
　　叶菁菁凝视了蔚蓝天几秒，笑着摇头：“没什么，寒假的社会实践课你有什么安排吗？”
　　蔚蓝天言简意赅：“嗯，有安排。”
　　叶菁菁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笑了笑：“唔，好吧，再联系，再见！”
　　蔚蓝天点头致意：“再见。”
　　轿车走之后，站在廊下的三人谁也没有离开，仿佛互相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拉锯战。
　　其中最为煎熬的是丁绍明，他感觉自己进退维谷，左右维艰，像个被夹在黑白两道中的龙套。身旁的两位大佬谁也没出声，一位抬头看天，一位眺目远视。
　　大佬没出声，他一个龙套哪敢起头？
　　蔚蓝天在出神。
　　他看见对面马路有个小孩仰着脑袋用嘴巴接雪，女人提着小孩耳朵把他拽回伞下，为孩子拍打落在身上的碎雪，还骂上两句，男人则是笑呵呵的默默站在其后，为他们撑伞。三口之家往笔直的马路上继续朝前走，在茫茫大雪中互相依偎，与冰天雪地里亮起一团彩色的火焰，幸福感快要溢出眼眶，直到慢慢地没了影子。
　　嘴角无声无息的微微提起，冰晶的雪花中像是能映出往日的美好，可惜，落地成冰。
　　记忆时而像篝火，在冰天雪地里能取出一方暖室；时而像火柴，划过一瞬间的明亮，却灼出一道疤。
　　同样，许橙光也在发呆。
　　他望着白雾茫茫的穹顶，看不出这些一片片的鹅雪是从哪开始成型、飘落，本来相互依偎的两片雪花被风一吹，又散开了，落在地上结成一块，最终也分不出形状，还管认不认识。
　　还记得去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作为演艺圈的新人，正在出外景。这个圈子本来就没有季节和时间的分别，他想学习更多就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和努力。
　　那时，他有一场戏需要下水，拍了好几条，直到手脚冻的都快没知觉了导演才cut。后来回到宾馆就不太舒服，蒙着被子睡一晚出了身汗，第二天头也晕晕的，好像还晕倒了。
　　反正最后福大命大，人没事。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还对耽搁剧组进度感到万分抱歉，现在想起来却感觉有点苦，大概，被人悉心照顾之后，有了对比，才能蓦然觉得以前的日子还是蛮凄苦的。
　　就在丁绍明越来越煎熬，想抛下他光哥直接遁走时，许橙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不好意思哈，打扰你们两位吃饭了。”
　　蔚蓝天侧头看去，好笑道：“也没见你走人哈。”还加餐。
　　许橙光：“......”这位班长呛人的本事真一流到家。
　　大约在日常的潜移默化中，培养了同蔚同桌互怼的习惯，橙许光不甘落后，继续道：“单身狗想被亮瞎下眼睛不行？”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怼人也是没谁了。
　　蔚蓝天好一阵无语，竟被这位自毁似怼法给呛住了。
　　“真瞎。”
　　“啊？”
　　“我说你眼力确实不那么好，工作餐而已，要是也能闪瞎你眼，那我建议你还是带墨镜出街吧。”
　　在一旁默默隐身的裤头同学呛了口。同班一年，他竟还不知道大神班长自带冷幽默的气质。
　　许橙光：“......感觉她应该挺喜欢你的。”
　　蔚蓝天：“看样子你真退烧了。”
　　“啊，是啊。”许橙光正准备道谢，蔚蓝天继续：“挺多管闲事的。”
　　许橙光噎住。
　　丁绍明几乎是感动地为他光哥找台阶：“谢谢班长，多亏了你。”
　　“都是同学，顺手而已。”
　　许橙光“......”
　　神特么顺手而已。
　　丁绍明：救命，班长这话我该怎么接？和神对话真的好难啊。
　　许橙光：“顺手也谢谢你。”
　　蔚蓝天：“不客气。”
　　丁绍明松了口气，不光是为他光哥完美的接住话茬，还为自己之前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眼下情形，明显校花校草在一起的可能性会大一点，光哥和校草两人还是一副磁场不对的样子。
　　许橙光想问蔚蓝天怎么回去，对方不论语言还是动作似乎总是快他半拍。
　　蔚蓝天从宽大的校服荷包里抽出一把折叠整齐的雨伞塞到许橙光手上，“拿着。”也没等对方有所反应，转身跑进大雪中。
　　一辆公交刚好驶进对面站台，蔚蓝天的身影很快没入其中，矫捷的像只猎豹，风雪也留不住他的气息。
　　丁绍明目瞪口呆，这这这是什么舍己为人的操作？班长平时是这样吗？给予帮助连让人拒绝的余地都不留，强势霸气又细致。
　　把视线转到橙光身上，他光哥也是一副物游天外的形容，像只误入荒原辨不清方向的兔子，他终于颤悠悠地开口问：“橙光，你有没有觉得校草喜欢你？”
　　许橙光：“啥？”周身像是被电流通过，他一个激灵，伞啪嗒掉在雪水上，湿了大半，他捡起来甩了甩，眼风如刀，幽幽看着裤头，“你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与此同时，心脏像是被一根小小的羽毛擦拭而过，痒的不动声色又“心猿意马”。
　　他装模作样掂量掂量手中的伞，好奇的像个孩子：“这人是哆啦a梦吗？”
　　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