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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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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是要去宿舍?”
许橙光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正走在男生寝室的路上。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考试天的晚上,校园比往常要安静很多,走读生基本全都回家了,住宿生要么在寝室里复习,要么就在图书馆,校园里闲逛的人基本没有。
四周静悄悄的,路灯宛如一个个坚守岗位的士兵,在凄清寒冷的冬夜里,默默发挥自己照亮的职责。
寂静又无端的安心。
“不然你就这样子回家?”
“啊?”许橙光不明白对方问这话的意义,“不然呢?”
蔚蓝天顿了顿,“我以为你叫你朋友先走是想先整理一下。”
许橙光懵道:“可是我上哪整理?”
他之所以让裤头先走,是不想在考试日耽搁别人的复习休息时间,裤头看见他这样,肯定会先把他送回家,然后各种买药啊、嘘寒问暖、义愤填膺什么的,老妈子属性的人都这样。
蔚蓝天微微侧头,许橙光也偏头,视线相接,他疑惑地眨眼,长睫如蝶翼,投下半轮阴影。
蔚蓝天移开视线,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男生宿舍,“有地方给你就是了。”
“这是你的宿舍?”
“嗯。”
蔚蓝天从最后一栋楼的楼梯口直入,背着人一口气上三楼。
“你不是走读生吗,怎么会被分有寝室!?”还是单人间!
许橙光被带进三楼最角落的一间宿舍,里面空间明显比裤头他们那间宿舍小很多,房中也只放了一铺上下双人床,而上铺只有木板,显而易见只有一个人住这里。
“难道又是第一名的特权?”许橙光故作惊诧。
“是啊,你争取考个第一,也能分房子。”蔚蓝天态度随意,很是敷衍。
这里本来是个杂物间,专放回收废品,没什么人用,算作一个闲置的地方。后来蔚蓝天清理了下就申请做宿舍了。因为竞赛的原因,他有时候晚上会住在学校,不过自从爷爷走了之后,他也没在这里住过。
“唔......小是小点,不过一个人够了。”许橙光客官评价,他再一次感慨他们班长出类拔萃般的与众不同,完全忘记了自己才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人。
蔚蓝天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塑料桶,上面有一些细小的灰雾,掀开盖子,他翻出一套衣服递向许橙光,“先换上。”又把宿舍钥匙放在桌上,“出去记得锁门,我先走了。”
许橙光接过衣服,纯棉的料子,比起贴在自己身上的这套,清爽舒服多了,不知是不是室内温度偏高的缘故,还有暖和的触觉。
“你要去哪?”他问。
“回家,你搞好了也早点...随你便,这屋子反正也空着。”
“哦。”
蔚蓝天轻轻把门拉合上,咔哒一声,两个世界。
盯着紧闭的铁门,胸口忽然泛起怅然若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许橙光不免吓了一跳,在对方走后不久赶紧换好衣服,发现桶上有衣架,顺道把过水的衣裤晾在爬向上铺的链接梯上。
这并不是什么大动干戈的活,许橙光做完之后却有点累,身体就不说了,精神在紧张过后,通常会产生疲倦的睡意。
他看向近在咫尺、看起来一尘不染的床,以及叠的像豆腐般整齐的被子,心想,反正说了随我便,先睡一会到时候给他铺整齐就是了。
张开双臂扑上去,深吸一口气,洗衣粉的味道似乎在证明主人不久前才洗过。
是很好闻的干净的味道。
许橙光没由来的感到通体舒畅,就是头有点晕,他阖上眼睛,本想着休息一会就回家,不料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个晚上。
*
最后一天考试。
丁绍明很慌张,他在老地方没等到橙光也就算了,电话也打不通,他害怕自己错过,先是跑到许橙光的考场,属于橙光的座位没人,问了同一考场的好几个人都说今天没见着人来。
无法之下,他想到昨天貌似和橙光在一起的校草,于是又奔到第一考场。
一排一座上的人已安然在位,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眼睛紧闭仿若在冥想。
“班长?”丁绍明轻敲玻璃。
一日为班长终生是班长,丁绍明分班前也曾是一班一员,平时自己顶着二班班长的头衔,怕失了二班的面子,没随便开口叫蔚蓝天班长,只用校草、纪委来区分,现在一遇到急事,便不由称呼起这熟悉的称呼来。
蔚蓝天睁开眼睛,看见窗户外站着的熟人,神色焦灼地看着自己,问到:“有事?”
丁绍明左顾右盼,蔚蓝天见状起身走出教室。
丁绍明小声却难掩焦急:“昨天你不是和橙光在一起吗?他后来有没有回家?今早都没见他来学校。”
蔚蓝天睫毛轻闪,想到什么。
这时离考试时间还有五分钟,监考老师刚好拿着试卷走过来,看见还有同学站在过道上,挥手催促道:“要考试了,快进教室!”
蔚蓝天欠身,“老师,不好意思,我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监考老师见是这位常年第一,没说什么,点头默认。
丁绍明心想:原来班长的请假借口也是上厕所......
“你先去考试吧,我可能知道他在哪。”蔚蓝天对丁绍明说。
“他在哪?我还是一起去吧,万一有什么事。”丁绍明并不是不放心班长,而是怕有什么突发情况,两个人总归有个照应。
“在我宿舍,有可能。”蔚蓝天疾步起来,已经超丁绍明小半距离了。
“啊?”
蔚蓝天走在前头,发现后面的人突然定在原地,表情玄幻。
只是去确认一下,确实没必要两个人,便拂了拂手,匆匆留下一句话:“有什么事再联系你,先去考试吧。”
丁绍明回过神来,班长的影子尾巴都消失无踪。他只好在老师的催促下回去考试,手拿着笔,脑中重复地播放两句话——
我和蔚蓝天在一起。
在我寝室。
两位关系什么时候有这跨长江般的进展?丁绍明感觉自己都有点神志不清了。
蔚蓝天路上在想,要是许橙光不在寝室会在哪?实在不行只好请老师帮调监控看一下。
调监控,本就是计划之内的事。
不过当看到在宿舍睡得一塌糊涂的某位时,意料之中的猜测却也让自己感到意外。
居然真的就在这睡下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连自己也没意识到呼吸都放轻了,在犹豫要不要叫醒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许同学时,发现他脸上不同寻常的绯红,以及嘴鼻并用的艰难呼吸。
“三十九度三,高烧,需要吊水。”校医生看完温度计,严肃下结论,动作迅速地取出挂针、药水,一气呵成。
只是昏睡的人不老实,手臂不让碰,蔚蓝天只好俯身压住那两条不安分的手臂,带有恐吓地沉声呵斥,“不要乱动。”
躺床上的人似乎有些委屈,抽抽鼻子呢喃道:“冷......”
蔚蓝天问校医又要了床被子,严严实实把人捂好。
“今天是你们期末考最后一天吧,怎么突然就发烧了?”校医生边写病例边问,她刚刚已经暗自观察过这两位校园风云人物很多次,帅就一个字!其中一位之前还来过,眼下被烧的意识不清,看的林校医母爱心泛滥不止。
怎么会发烧......
睡觉连被子都不盖,不感冒发烧就怪了,又想到对方昨晚还被淋了个“冷水澡”,估计怕是烧了一晚上,可别被烧成傻子。
蔚蓝天忍不住抬手揉额角,“可能复习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校医叹气,“我知道你们学生压力大,经常学习到深夜,但也要保重身体,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呐!”
“是。他除了发烧,没其他毛...状况吧?”
“等掉完水再看,要是烧还没退恐怕就有点麻烦,得去医院拍个片了。”
“唔,好。哦对了,他脚腕好像扭到了,麻烦您再帮看看。”
林校医包扎中又忍不住教育道:“你们现在的小孩,不要仗着年轻就胡作非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些小毛病现在虽然没事,等老了就变成隐患全暴露了。”
蔚蓝天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床上面色通红的伤员,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胸口微堵,最终化为无奈的默叹。
林校医:“要不你先去考试,这时间应该没人来,我来守他吧。”
蔚蓝天刚想点头,那只插了针头坦露在外的手轻轻碰到了他手指,“水......”
早就知道,这位许同学不是个省事的人......
“没事老师,现在回去也做不了什么题,还是我来守吧,您忙您的,有情况我再反应。”
校医感怀似的赞叹,真是位好学生,不仅成绩好,品德好,又有责任心,咱五中可真是卧武藏龙。
林医生在校从医五年有余,算是见证五中一步步走到今天,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蔚蓝天真的是她见过最完美的学生。
许橙光此人不仅不省事,就连睡觉也不安分,这是蔚蓝天照看他短短两个半小时的亲身体会。
又是渴又是饿还踢被子,踢完又说冷......这让大脑计算一向精密的他也觉得无解。
扑~上面那床被子又被踢到地上,蔚蓝天很认真的在考虑,要不把这人五花大绑起来,这样就老实了。
付诸行动有困难,加上睡在病床上的人脸色不好,江潮般开阔飞扬的眉峰紧皱在一起,喉咙时不时溢出难受压抑的呻吟。蔚蓝天心中划过隐约的不忍,秉承着不要和生病人计较的理念,也就打消了把这人五花大绑的念头。
当明星时生病了也这样?
有人会照顾他吗?
片刻又觉得自己想太多。脑袋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双即使发着抖,崴着腿,也依旧倔强和冷静的眼睛。
蔚蓝天忽的失神,就好像透过这样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到了曾经孤立无援的自己。
他当然也不知道,许橙光在高烧时,为了拍戏还下过水。撑着一口气被助力送到医院,一声不吭,习惯性维持着警觉,神经没有丝毫放松过。
蔚蓝天叹了口,捡起被三番五次嫌弃的棉被,没有再搭上去,而是放到另一铺床上。
为了防止这位同学再次无限循环踢被子,蔚蓝天干脆直接坐被子边缘上,把最后的缝隙给压实了。
睡梦中的人也许是感受到压力,也许是在逼近的气息中受到了安抚,人反正就老实了。
窗外寒风凛冽,窗内温暖宜人,安静的只余耳边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散着消毒水的气息,安谧的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