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时不赋》容容肉手

6、第六章 联姻

　　挽月潭边，竹影缭乱，月色涟涟，石栏寒凉，清酒有香。
　　卸下一身戎装，随意穿了深蓝色的劲装，将发高高束起，少了那股子硝烟味，多了几许清爽英气，他擎着酒杯，倚栏对着时珞笑，“司命君居然亲自到皓龙殿迎接，本上神甚是感动啊。”
　　“还不是为了这坛酿。”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仰头吞下一杯。
　　他啧啧了两声，一脸的肉疼，“浪费啊浪费！我这可是费尽千辛万苦弄来的，你明明就不会喝酒，还作甚么风雅，早知道就不和你打赌了，哎哟……”
　　絮絮叨叨的，也不知这厮上战场练的是不是嘴皮子。
　　时珞又拎起酒坛，倒满，仍旧是仰头一吞，凉的酒，入了喉却是滚烫，洒落衣襟湿了发梢，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爽快。
　　“你若是醉了我就把你丢这里了。”朔尘拦下她的酒，捡了个仙果丢在她怀里，皱眉。
　　时珞嗤笑了一声，“东庭那三珠树归你，酒拿来。”
　　朔尘将酒坛放置在自己身边，摇头，“不同你这不会品酒还非得不醉不归的人喝，这般浪费了，我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伸手撩了鬓边散乱的发，将仙果掷回他怀中，“你又不是第一次同我喝酒。”
　　朔尘将仙果放回至果盘，带着些无奈，“是是是，可你上次在这挽月潭醉酒发生了什么，你难道就忘了？”
　　“发生了什么？”时珞倒觉得有些好笑了，自个都未曾在意半点的事，总有人替她记着，还拿来阻她饮酒。
　　“你。”朔尘蹙眉，似乎有些不满，他扶了扶额，直直地望着她，叹，“你呀……你呀……”
　　时珞懒懒朝着他伸出手，指向那坛子酒。
　　他无奈，只好将酒坛子递了过去。
　　时珞将杯满上，仰头又是一吞，撇过头去看那一轮永远都是勾儿的月，那月牙将将碰着水面，此处离月最近，所见之月硕大无比，月光过分的亮了，将挽月潭的附近照的跟晨曦将至的那一刻一样。
　　“那你还记得那人究竟是谁么。”朔尘突然开口。
　　时珞扭头看向他，“喝多了，没看清，看清了也记不得了。”又觉得不对，挑眉，“你问这作甚？”挑起嘴角，笑，“难道你看到了是谁或者知道是谁不成？”
　　朔尘微微蹙了眉头，向时珞伸出了手。
　　以为是同她讨酒喝，她拎起身边的酒壶递向了他，手腕处却突然一紧，又被用力地一拉，直直向着他怀中倒去，正诧异时，他另一只手却挽了时珞的腰，这下便躺落了在他怀中，刚想开口，唇上却突然传来温度。
　　酒坛她没拿稳，清酒洒了自己一身，浸透了衣裳黏在身上，风这么一吹，有些冷了。
　　朔尘终于离开她的唇，双眸似是迷离地望着怀中的人儿，久久都未言语，只是脸上的神色缓缓黯淡了下来。怀中人，目光清澈，却带着寒凉，看在朔尘眼里，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却更是无奈。
　　“你知道我是有夫之妇。”她风轻云淡地开口。
　　他委婉一笑，“我知道的。”
　　从他怀中起身，时珞欲要离开，脚下步子却有些绵软，又微微侧过头去看，只见得朔尘那厮默然无言地转过头去看那水面上稀疏荡动的月影，时珞心中无奈叹了一声，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亭子。
　　风挽着衣袖，似乎是有人推着她走一样，缓缓，缓缓。
　　发髻一松，哐当一身响，梅花簪落地，随意挽成的发又散了。
　　落了就落了吧，她不想回头捡了，还得弯腰。
　　出了竹林，方才喝下的酒也慢慢来了后劲，脚下的步子是愈发的绵软了，一个踉跄，又要倒，又是落在一人怀中，闭上眼睛，轻笑一声，“是你。”
　　长空扶着时珞，“仙君醉了。”
　　“对呀，醉了。”她笑。
　　靥上绯红未散，她靠在他怀中闭着眼，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散乱的发掠过她眉间那一朵黑色莲花钿，
　　安安静静。

　　寝殿的门被推开几次后，时珞终于被吵醒，揉了揉额头，叹了一口气，又瘫在了床上。
　　“仙君，新上界的小仙使已经在正殿候着了，等着拜见。”是繁肃的声音。
　　她支吾了一声，懒散着询问，“非见不可？”
　　“此仙使乃是天尊亲点的，不见恐拂了他老人家的面子。”
　　天尊？她又揉了揉额角，无奈叹了一口气，一边起身，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天尊早已不问事千百年，怎突然从凡间提了个仙使？莫非是个绝色？”
　　纱帘那边的人一板一眼的回答，“男的。”
　　“啧。”天尊万千年了居然突然改好了这一口？
　　“仙君还是不要往歪处想了。”繁肃说道。
　　仙婢为她将发髻挽好，又替她拨开纱帘，时珞端着笑意，慢慢走了出来，又打量了一番今日的繁肃，“不愧是本君肚子里的蛔虫。”
　　繁肃躬身，“仙君掌笔时，命盘上给写的便是不正经的事儿。”
　　她皱起眉，“你居然在损我？”
　　繁肃忍了忍嘴边的笑意，答道，“是。”
　　时珞作气恼模样，锤了他肩膀一拳。
　　自时珞的寝殿至正殿不过百八十步而已，然这繁肃却叫她慢点走，一边简要地讲了这新仙使的来历同姓名。
　　这被天尊亲点的仙使，本是凡间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郎，唤作林夏，生平无功无过，仙根平平，本是没有任何有上这仙界的机会，只不过天尊大约是一时兴起了，说是仙界也需要普通凡人上来，好给大家个参考，莫要造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业。
　　时珞听着，总觉得最后一句话天尊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这，时珞年少之时精力充沛，一不小心就写多了精彩绝伦的剧本丢给了凡间，凡间也因此“热闹”了好一阵。时珞却不觉得有什么大碍，再说了现在的她已经不碰命盘这玩意许久，这些事天尊应该同西殿那位司命仙君讲。
　　“天尊还让我给你带句话。”繁肃停在了正殿门口，看向时珞。
　　“讲。”她抬抬手。
　　“仙君不应再游手好闲了。”一板一眼的，有点天尊讲话的影子。
　　时珞深呼吸了一口气，散漫地点点头，应了，然后一步跨进了正殿，殿里边黑压压的仙使们见到是她来了，纷纷行礼问安，她抬手免却众仙的礼。她走向正上方那主位，瞥见了正杵在主位右边的长空，碍眼。
　　昨夜醉酒离了挽月潭，是这木头将她送回了东殿。
　　长空面上也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待她坐下，长空也在其右边落座，繁肃唤了林夏上前，如时珞所料，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又有些眉清目秀，要是给这娃娃换上仙婢的衣裳恐怕也没认得出这是个少年郎吧，她想着那画面，笑了。
　　却总觉得，有些眼熟。
　　“林夏见过司命君。”少年拱手作揖，抬头朝着她微笑，天真无邪的模样倒是有些可爱了，时珞朝他挥手，他走上前了几步，时珞同他讲道，“仙姿不凡，不愧是天尊他老人家亲点的。”
　　林夏笑嘻嘻地回话，“多谢仙君夸奖。”
　　时珞端起架子，表现出颇为欣慰的神色，朝着他点头，“天尊生性有些严苛，你听他讲课的时候要注意些了，要是受了委屈尽管来本君这里，虽然不能怎么帮着你，好酒好菜好故事倒是还有些。”
　　繁肃的眉头在听完时珞讲的这些话后，紧紧皱着。
　　她又指了指殿内这一百二十位司命使，同林夏讲道，“这里边可没有一个是不会编故事的人。”
　　“我晓得了！”少年似乎有些兴奋，问，“听师父讲回时殿里边的卷籍每本都是可以当传奇看的，仙君，我可否经常来叨扰你呢？”
　　时珞心底里边千想万想，估摸着这厮可能是天尊派来的眼线，有些不高兴了，嘴边上当然是不能讲出来的。
　　她端庄一笑，“准。”扭头转向长空，“仙使交由仙君你来接待如何？”
　　长空拱手，“长空手中还有百八十宗缘书未曾整理，恐不能……”
　　“繁肃？”时珞微笑着看向繁肃。
　　繁肃也拱手，“回仙君，繁肃手里也还有百八十卷命盘未曾整理。”
　　时珞面上微笑着，可是心里有点生气，百八十百八十，她也就是游手好闲了百八十年而已。
　　“是不是林夏给仙君添麻烦了？”少年郎失落地垂下了头。
　　“啊，当然不是。”她继续微笑，“以后你来回时殿只管找本君便是。”
　　天河，清冽的水吞下圆润的鹅卵石，风摇着两岸的芦苇，偶尔飘起些许白色芦花，悠悠飘着。此处，是这天上边的禁地，被天帝老头圈在了自己手下，如同时珞那回时殿里边圈着的挽月潭。
　　河滩边上，端着杯饮着茶，白发老叟穿的一身威严肃穆，却望着这芦苇出了神，周边一圈仙婢衣袂随风溢出了淡淡的香。
　　天河在许久之前可不是这幅景色，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生出了这两岸茫茫芦苇，天帝老儿最爱便是一人在此处发呆，只是时珞也不知道身为至尊他为何是如此的闲。
　　时珞拿捏了一番架子，缓步走上前，这风还未停，这衣角还是可以飘逸起来，她估摸着自己没准还是有个神仙的样子。
　　躬身，“臣下见过陛下。”
　　老头挥挥手，“坐。”
　　她端着面上不动的架子，坐了下来。仙婢奉上了茶，掀开了茶杯，浓香扑鼻，汤色如同那天尊最爱收集的翡翠一般，好茶是好茶，奈何她一向不爱喝苦的。
　　“小珞儿。”天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浮上了笑意，看得时珞心里边有些发麻，老头挥挥手让仙婢退下，待周遭只剩他二人时，他开口，“天尊招来的小仙使，你见过了？”
　　时珞点头。
　　“天尊行事一向不会和我们讲，这次这仙使，我问过他，没同我讲什么。”他皱皱眉，显得他脸上的褶子愈发的多了，“那来历都是随便捏的，奈何我，不敢查。”
　　有意思，天尊居然提了一个没有来历的凡人。
　　老头的炯炯目光再落在时珞身上，“小珞儿你帮我查查？套套天尊的话？”
　　“陛下不敢去查的事，臣下更不敢。”时珞拱手，拒绝。
　　天帝神色黯淡了下来，端了茶抿了一口，放下，看向茫茫天河水，右手放在这石桌上轻叩，“南荒帝君同朔尘这一战，终于是把孽畜清理干净了，然后这几日帝君他派了使臣来求亲。”
　　时珞挑眉。
　　南荒她没去过，只听说虽是带了个“荒”字，却意外的是个富饶之地。
　　见时珞嘴里边半晌都没蹦出个字儿，天帝老儿有些急了，“你难道不想知道是求的是谁的亲吗？”
　　笑了笑，她散漫道，“又不会是求我这个有夫之妇的亲，我有什么好担忧的。”
　　老头闻言，握了握拳，最后只无言以对地伸手敲了她一个栗子，摇头道，“没良心啊没良心。”
　　“那陛下倒是说呀。”时珞无奈。
　　天帝定定的看着她，咧嘴一笑，“人家没看上你。南荒帝君手掌心唯一的明珠，玉珏公主看上的，是咱那朔尘上神。”
　　“哦。”时珞淡淡应了一句。
　　南荒帝君膝下四儿一女，四个儿子简直就是琴棋书画之大家，反而这个女儿更通文韬武略，上得了战场，又镇得住自家老子，女中豪杰不过如此。
　　时珞想想了自己这么一个好吃懒做又一事无成的 ，心里很是惭愧。想必那公主殿下是同朔尘在战场上见的多了，瞧上了。
　　“你就一个哦？”天帝老头挑眉，又自己长长的“哦”了一句，沉默了。
　　时珞觉得有些好笑，“你们都把红线彻底剪断了，又想弥补？不如想想怎么把朔尘和玉珏公主的红线连上才是正事。”
　　“繁肃这小子今日怎么没跟着你来？”天帝老儿突然发现她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便想着赶紧把这个尴尬的话题转移了。
　　繁肃这厮正忙着给时珞找事做呢，除了那百卷命盘，还去西殿从长空手里边挑缘书，一摞一摞的，有一种要将时珞书桌堆满的趋势……她回天帝道，“他又不是我的尾巴。干嘛非得整天跟着我？”
　　天帝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