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重禹 ...

  •   千里聘礼,万人迎亲,他做到了。
      凤冠霞帔之下,时珞却半点笑意也无,甚至眼角的红已然透露出她哭了一宿,她的双手被粗绳紧紧捆着,雪白肌肤上擦出几条血印。
      迎亲的长队停在三国交界处,一片荒无人烟的草地。自昨夜至今晨,婚车外边一直有兵刃相交的声音,人的惨叫声,以及杀上了头的呐喊声,人群中间一身红色婚服的傲然少年郎早已遍体鳞伤。
      少年手中银色长枪挑开围在婚车边的喽啰,纵身越至车边,重禹掀起车帘,看着满面泪痕的小新娘,连忙替她解开了绳子,沙哑说道,“阿珞,你受苦了。”
      时珞一把扑到他怀中,颤颤巍巍抽泣道,“阿禹,我好怕……”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乖……”重禹轻轻拍着她的背,然后艰难说道,“阿珞,他们人太多了,我让邹叔护送你先走,我一会就追上来,好不好?”
      “不!”时珞仰起脸,又开始哭了。
      “难道你要当我的累赘吗?”重禹压下声调。
      “我……我听你的。”
      “好。”重禹扯出个笑,一手撑着长枪,一手抱起时珞下了婚车,然后一边挑开几人的包围,将紧紧抱着自己又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的时珞护在怀中,又受了几道伤,终于是到了已经找了匹完好骏马的邹叔面前,将怀中人儿送上马,配合着邹叔的动作将二人送出了重重包围。
      时珞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重禹再次被重重包围,哭喊无声,然后被带走了。
      到这儿,本应是有个结局——她听闻重禹的死讯后,又听闻自己的皇兄在来救自己的途中遇刺身亡,便失了神志,跌跌撞撞地跳崖而死。
      这个情劫就这么简单地渡过了。
      世事却突然不按照本来的轨迹发展了。
      邹叔骑马带着她,似乎只是为了逃开那些人的追踪,无可奈何般跨入了另一个国家的地界,他们逃入一片密林,躲进一个山洞。
      时珞抱着仍旧发着抖的自己缩在最里边,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她咬着唇,面上的妆花的一塌糊涂,却也遮不住她清丽的颜色。邹叔提着水回来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认出来人后,微微仰头看着他,问道,“阿禹他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太子殿下一定没事的。”邹叔面色镇定的让时珞有些害怕,她皱起好看的柳眉,有些质疑,“你怎么能肯定……”
      男人高大的身影朝着她慢慢压过来,他挡住了背后的光,让小姑娘看不清自己的神色,用一种极其嘲讽而又沉稳的声调开了口,“因为一切都在殿下的计划之中,现在只缺……”
      直觉让她察觉到了危险,时珞又不禁后退了一步,颤抖着问道,“只缺什么?”
      “只缺你去死了!”邹叔大吼一声,从腰间掏出匕首就要朝着时珞心口刺去。
      可下一秒,时珞便看见了一枚金色的飞镖穿过了邹叔的胸膛,噔的一声插入她身后的石壁,男人雄壮的身躯轰然倒下,掀起一阵尘土,而那飞镖上的鲜血便沿着锋刃落下,滴落在了她的眉梢,她愣愣的,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温热的血滴沿着她的泪痕蜿蜒而下,恍惚间听见了有人在呼喊自己,她微微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慢慢回过神来,然后扑进那人怀中,“哥!”
      “阿珞,你没事吧?”王央轻轻拍着她的背,缓声细语安慰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阿珞好害怕……”仿佛天地间她能做的事情只有哭泣与颤抖,无助得如同风雨中飘摇一枚浮萍。
      “我在京中得知了重禹的阴谋,便急匆匆赶过来了,幸好你没事。”稳重兄长神色中似乎是放松了一点,不急不慢的把字句说的十分清晰。
      时珞一瞬间内便收了泪,问道,“什么阴谋?”
      王央眼中闪过一丝闪躲,“没事就好,我们回家。”他将时珞扶了起来,想拉着她走出这个山洞,却被小妹拉住了衣袖,时珞神色镇静,仿佛是打算刨根问底,“哥,你说,重禹他有什么阴谋?”
      似乎是郑重思考了一会儿,他狠了狠心,说道,“他……自导自演了昨夜的戏,让那男人……”王央指了指已经没了呼吸的邹叔,继续道,“让他在丰国杀了你,污蔑丰国皇子把你抢了去,结果你为了保全自己的贞操自杀。然后联合我华国去攻打丰国。你也知道,他黔国早就对丰国那一块肥肉虎视眈眈了……”
      “可这并不是能成为战争的借口。”时珞愣愣的,也不知道自己口中说出的什么意思。
      王央摇摇头,“对,可他们积怨已久,你这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少女却难以置信地摇了头,后退了几步,“不,阿禹不是那样的人,他至少,不会利用我……”
      “这人,可是他亲信。”王央指着地上还未凉透的尸体,字字砸进了她的心底。
      话音未落,山洞外边传来了马蹄声,王央牵着少女的手也不管她此时是个什么样的神情,只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领头的人面前,说道,“大皇子,家妹可否交与你,我心头恨得痒痒,要去取了那贼子的头颅。”
      丰国皇子纵身跳下马,点头应下,一手扶住有些无力的时珞,低头说道,“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重禹既然从来只当你是个棋子欺骗你利用你,如今他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他将时珞抱上马背与自己同骑,回头又点了一支部队跟上王央,助他一臂之力。然后自己也骑着马带着时珞慢慢朝着王央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时珞神志恍惚了许久,直到耳边传来了兵刃相接与嘶吼喊杀的声音,她忽然嘴角扯开了笑意,她轻声说着,“殷哥哥。”
      她身后的人应了一声,“怎么了?”
      时珞转过头,面上堆满了笑容,她心底却是无力又觉得可笑,“利用我骗我的,是你和皇兄吧?”
      她理清楚了,从一开始理到了现在。重禹本是黔国一个无关紧要的皇子,无关紧要到送来他们华国做质子,她本也是个于华国来说无关紧要的公主,两个被忽视的人在宫廷内相遇,相互依靠着慢慢长大。
      直到黔国几位皇子纷纷因故因病去世,重禹才被重新请回到了自己的那个久违的家。而与此同时的是,丰国正通过着经济手段一点一点压迫着黔国,再一挑衅。怕是在那之前,丰国的势力便已经一点点渗透进去。
      时珞更清楚,自家的皇兄虽然疼爱自己,但最为看重的还是他的太子之位以及利益野心。
      而那个行刺未果的邹叔,虽是一直陪着重禹,照顾他长大,可他一家也不知在何时搬入了华国京都。一个他国的人要在华国京都安家是何等之难,他却做到了,虽然邹叔未曾透露过什么。
      细心如斯的重禹却还是发现了这件事,还与自己说过。
      可重禹还是让邹叔带着她走了。
      因为,他虽承袭了太子之位,但除了邹叔,他没有第二个能信任的人了。
      殷峯伸手揉了揉时珞的头,平静如水地说道,“小丫头你倒是比那重禹还要聪明几分。”
      时珞微微笑着,“不是不聪明,而是,我和他都没有选择,不是吗?”
      “嗯。”殷峯笑着忽然伸手指向了前方,语气轻松地说着,“但,他好像还没发觉过来诶。”
      时珞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她顺着殷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血泊之中,少年持着沾满了鲜血的银色长枪半跪在地上,抬起满是血痕刀口的脸望着自己,眼中尽是失望以及愤恨,她愣了愣,喃喃唤了一句阿禹,随后跳下马,踉踉跄跄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重禹扶着长枪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却渐渐冷了下来,待时珞快速走了过来时,他却抬手持枪往前几步……
      少女微微低眸看着自己胸口渐渐涌出的鲜血,以及那穿透了她胸膛的长枪,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身子一踉跄,跪在了重禹的面前,她颤颤巍巍撑在地面上,忍着那撕裂整个身躯的痛与窒息感抬头看着重禹。
      “连你也要抛下我吗?”
      说这话的,却是重禹,他赤红着眼睛,咬着牙将肩上胸膛上的箭拔了下来,他弯腰将时珞的头抬起,任由自己的鲜血喷涌而出,铺染在时珞的身上,声音嘶哑而凄厉,字字质问着时珞,“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你却是在骗我?你明明知道,除了你我再也没有第二个可以依赖的人了……”
      “你明明知道,我最爱的人,是你。”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那你且试试,我这鲜血炙热否?可融化得了你?”
      “你为什么不辩解?”
      他一字一句,说得哽咽,而时珞的口中正涌出一口一口的鲜血,她所想说的想辩解的,全都被喉咙中的鲜血压了下去,她说不出话啊!她只伸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袖,摇着头,眼中不断涌出泪水,她要怎么和他说啊!
      “我好恨你。”重禹伸手捧起她的脸,嘴角微微笑了开来,这一抹笑仿佛是他初次同她表白心意那样,他眼中只有她,写满眷恋与不舍,她从这一双眼睛里仿佛看见初春枝头的梨花,他声音好轻,似乎随时便可以随风散去。
      话音落,他阖上了眼睛,倒在了时珞的怀中。
      不!!!!阿禹!!!
      时珞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撕裂,她咬着牙,将胸口长枪一点一点拔出,汹涌的热血便也这么洒了一地,染红她整件衣裳。她将长枪扔至一边,颤颤巍巍地将重禹抱在怀中,闭着眼埋首在他胸口,任由刺鼻的血腥味笼盖了自己,仿佛这样他们就不用再分离。
      忽然间,时珞觉得身上的疼痛全然消散,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眸中瞬间被黑色的雾占领,血色的恨意从深处迸发而出,她横抱起重禹,在众人的惊诧与恐惧眼神中,一步一步朝着方才那个山洞走了过去。
      方才冷眼相看的众人,看着这一少女仿佛瞬间不是了她自己,她披散的长发在一眨眼间全然雪白,她被鲜血染红的衣裙在一瞬间变化成黑底金纹的衣袍,又一眨眼,她还是之前那副狼狈的模样,仿佛他们刚刚生出了幻觉一样。
      众人徇着血迹回到了山洞前,却见她半跪在地上紧紧拥着重禹,听到声音只抬头冷冷的发问,“还不打算放过我们吗?你们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还是说要灭口?”
      “既然你都有数。”殷峯抄起马背上的宝剑,一步步逼近,却忽然被王央拉住了。
      王央强作镇定地深呼吸了一口,“她不是王珞!”
      她面上忽然露出了笑意,眉眼间似是慈悲,又似是轻蔑,她将目光落在自家皇兄身上,用一种似是威严又似是温柔的语调说道,“一群蝼蚁。”
      一朵黑色莲花缓缓绽放在她的眉心。
      众人哗然,呼着妖孽,纷纷要逃之际,她轻轻抬手,在眨眼之间,一把月白剑从她指尖生出随即似疾风一样迅速准确地划断一群人的头颅……
      “时珞!”
      威严与愤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冲进了她的脑袋,她恍惚之间,想起来了,自己是谁。
      她是天尊之女,回时殿的司命君,长空的妻子……
      方才那个呼唤她的声音,是天尊。
      天似乎是炸裂了开来,一道巨大的金色天雷从天而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