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时不赋》容容肉手

17、第十七章 魂散

　　几炷香烧到了最后，红着的芯灭却，长空已然将全部卷轴批完，他将笔轻轻放下，缓缓起身，再轻轻放下纱帘时，窗外夜色渐浓了。
　　长空提了步，走了出去。
　　此时，东殿寝宫，时珞恰好醒来，她懒散地唤了一句芽儿，无人回应。她缓缓起身，撩开纱帘，只见灯花摇曳，风影寂然，偌大寝殿之内，只有她一人。她思忖了一会儿，拎上了一壶酒，揣着满怀的仙果，出了门。
　　挽月潭，时珞缓步走到那小亭之中的时候，也料到了，长空正坐在那望着月亮发着呆。听见了脚步声，长空缓缓转过身来，他抬头，对上时珞一双眸，“你怎么醒了？”
　　“白日里酒喝多了些偷懒睡了会，现在反而睡不着了。”时珞微微弯腰，将酒壶放下，刚想将果子也放下，满怀的果子却有几个滑落。长空一边伸手去捡，一边道，“你从前不爱喝酒的。”
　　“醉时才不会时时刻刻都记得那些糟心事。”时珞挑眉，落座，刚想给自己倒上一碗酒，却被长空握住了手腕，他淡淡开口，“你还喝酒作甚？”
　　时珞一时间忽然便想起了那夜，长空现在是什么意思？生怕自己被她轻薄了？
　　她冷冷一笑，将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狠狠甩开，却也忘了自己手上拎着个酒壶，这力道一大了，便只听见“哗啦”一声，酒壶砸在了长空的额头上，碎了，碎片划破他的额头，流出一道血来，那清冽的酒洒了他一身。
　　长空怔怔地望着她，缓缓将手松开。
　　“我说了别碰我，恶心。”时珞摁下心头的慌张，冷言道。
　　长空忽而笑了一笑，眸中神色终于有了起伏。
　　时珞愣了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长空便将她推倒在石栏上，她刚想开口，这厮竟一把褪下了身上的衣裳。本想撇开头不去看他，却没有，时珞的目光，顺着那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那些伤疤上，长的短的，新的旧的……
　　他指向自己胸口上的伤疤，终于开口，风轻云淡的口吻，“这一剑，是你渡劫归来时赐予我的。”
　　“腰上，背上，手臂上，还有……”他的食指挑了眉上伤口中的鲜血，语气终于有些变化，那眼睛里边突然间便汹涌波涛了，他笑，俯下身来，乱糟糟的吐息连着乱了她耳鬓的发，“你还要伤我多少次……你先告与我，好不好……”
　　可长空心里再明白不过了，他是没有资格乞求她怜悯的那个人，但是他却不能停止对于她的希望，从初见的一瞥到如今，她时时折磨着他，自己心里边也从未饶恕过自己，可是他还是止不住地希望她能怜悯自己，哪怕是一丝一毫也好，因为自己这颗心里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时珞一人。
　　时珞的目光从他的伤疤上挪开，对上他一双赤红的眼，心里并无半分波澜，只轻轻一笑，清冷地问道，“可比上九金天雷落在身上时一分一毫的痛？”
　　话音落，长空只感受到了冷意，他微微皱了鼻子，眨了眼睛，松开了时珞。时珞起身正想走开，却听见那人似乎带着些哭腔的微弱声音，他垂着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一声，沙哑着而无力，似在责怪自己，又似乎在乞求。
　　时珞低眸看了一眼他，缓缓起身，平日里那般正经的人，如今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说实话此刻她心里仍旧只觉得好笑，但面上冷淡的表情稍稍却松了一些，轻轻一声“何必呢？”
　　这是时珞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长空愣了一愣，抬头看着她，心间忽然酸涩了，一行泪便沿着眼角滑落，打湿了那一粒朱砂痣。
　　时珞不经意间便瞥见了他的目光和那一行泪，笑得不失尴尬，然后手伸向了石桌上的另一个酒壶，坐在了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好笑一般问道，“你怎不把那些疤消了，难道留着记仇方便以后翻旧账吗……”
　　“这些疤是你唯一留给我的。”长空缓缓说道。
　　一杯酒刚送到口中便听见这一番发言，时珞被震着了，烈酒冲进鼻腔里，让她呛着了，一直咳个不停，长空见状立即起身，给她轻轻拍着背，好让她舒服些。
　　又说错话了，他真是何必，让两人都难堪。
　　时珞咳了许久，甚至都呛出来了几滴眼泪，却在不自觉间将他推开，她抬手擦了眼泪，哑着嗓子，“我没有原谅你。”
　　“我知道。”长空局促的收回了手，将自己的衣襟整理好。
　　他落座在时珞对面，伸手拿起酒壶替她斟满一杯，她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将酒浅抿一口，起身缓缓走到了栏杆前，扶栏远望这那月。
　　月光穿过她披散的发，洒落在长空的手上，他望着时珞的背影，眸中空荡，恍惚地问道，“以后我们……”
　　“如你最初所说。”时珞打住了他的话，接着道，“我们只不过是形式上的婚姻，你也明白我已经不可能将你当成我的夫君来对待。”
　　时珞顿了一顿，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视野中却突然出现一点光亮，她朝着那光缓缓伸出手，那萤火便忽闪忽闪地落在了她的指尖。萤火很轻，在她手心间慢悠悠爬动着，有些痒了。
　　风一来，萤火便随着风飘远，时珞收回手，微迷了眼睛，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便继续说道，“若有一日，你我的红线断了，你寻到了心上人，告知一声，去同父上求上一求，若是他不同意我们和离，还可找了前辈们帮忙。”
　　“不……”长空虽安安静静听着，可最后的话却是怎么也不想听的，这一声很轻，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他闭着眸，放在石桌上的手握成了拳，不甘，可他又能怎么样？
　　时珞的目光从这一轮弯月上落下，落在这漆黑不见底的潭面上，月色虽亮，落在这水面上也似乎只是薄薄的一层，涟漪荡开之时，露出黑色的潭水，时珞似乎从未在意过这些细节，便凝神去看，却觉那潭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动着她的神思一般，让她恍惚间望了进去，似是熟悉的感觉，背脊上却又不禁爬上一股子寒意。
　　她反应过来不对劲时，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脚步绵软，直直朝着地面倒了下去，似乎是轰然的一下，她失去了意识。好在长空反应及时，接住了她。长空却似乎被吓着了，急急唤了几句“珞儿”，当他触碰到她的肌肤时，怔住了。
　　她浑身冰凉，就像是，死去了一般……
　　“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