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高高在下》赫赫一笑

65、兄弟有今生没来世（一）

　　一夜的时间，苏庭又回到了这个阴郁的囚笼之内，他内心毫无波澜，但不是平静，而是苍凉，生生死死，对于久经沙场的将军来说，早就看透了，可是想到妻儿，他还是免不了愧疚。
　　叶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庭坐在一片干草垛上，抬头望着窗外，这一幕似曾相识，以前每次打完仗，苏庭都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放空自己，只不过当时他年轻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如今却只剩一片冷漠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庭甚至没有扭头看上自己的挚友一眼，只是摇了摇头，
　　“若心里有怨，有恨，有不甘，黄泉路上也不会安生的。”
　　叶濛的话让苏庭嗤笑一声，
　　“如此说来，三殿下此番大驾光临，是为了让我打一顿出出气喽？”
　　“我今日还不能死，不然你就算杀了我又何妨？”
　　以往私下只有二人的时候，苏庭也是经常跟叶濛这个堂堂三皇子开玩笑的，只是此时他语气中的嘲讽让叶濛心里不是滋味儿。
　　“苏庭，你为什么会跟我回来呢？明明你已经逃出去了，在那些人的保护下，别说太子了，就算是我父皇，他也不能对你怎么样了，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苏庭不知道叶濛是真的在问他，还是在喃喃自语，他回来，不是叶濛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吗？从小苏庭就觉得叶濛这张嘴是真的厉害，两国之间休战谈判什么的，他肯定是不二人选，当然苏庭也明白，叶濛所有的巧舌如簧都是因为他的原则底线是九州，是九州的万千黎民百姓，苏庭一直坚信叶濛是正确的，所以就一直这么跟随着他的脚步。
　　“呵呵，从小你就听我的，我说什么你信什么，这次更是不惜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我不是为了你。”
　　苏庭正视叶濛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疲累，似乎比昨日瞧见的时候又憔悴了很多。
　　“我知道。”
　　叶濛看着苏庭笑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在直视对方的“狼狈”后，似乎和缓了些，
　　“你真的没什么想要问我的了吗？”
　　苏庭知道叶濛瞒了他许多事情，可是就算他知道了全部又有什么用呢？叶濛不倒，苏庭不死，皇上会善罢甘休吗？他一生志在沙场，一辈子躲躲藏藏，他不想，更不屑那么活着。
　　“你只要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让阿莹和落儿远离这里，你们之间那些腌臜交易，争斗，与我无关。”
　　“哈哈哈，这么多年，我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起起伏伏，苏庭，只有你一个人初心未改，纵横沙场的铁血将军，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可你的心却比我们这些久在庙堂的人干净多了。”
　　眼前人笑得有些癫狂，苏庭却觉得悲从中来，曾几何时，三皇子叶濛何尝没有一颗赤子之心，只不过为了一些人，一些事，他选择了妥协，不同流合污，不坠入深渊，不身在其中，又如何与人斗，甚至与天争。
　　“三殿下，我不怪你了。”
　　简单五个字，苏庭说的极慢，仿佛怕对方听不出里面的情真意切，可是他嘴笨，不太会说话，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才能让对方明白。
　　叶濛几番张口，发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身子，直到脸上有什么冰凉凉的滑过，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叶濛，其实你也没变，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哭。”
　　苏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了，说他迂腐也好，不懂变通也罢，君臣始终有别，可是此时此刻，他不想顾忌那些了，
　　叶濛倒也不觉得丢人，反正他什么样子苏庭都见过，
　　“苏庭，太子那个王八蛋，我会亲自送他下地狱的，还有你放心，九州不会乱，还有时宜，他会是个好皇上的。”
　　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从叶濛嘴里说出来，苏庭不意外，他虽不喜朝堂争斗，但是叶濛的目的，他多少能猜到一二。
　　“为了他，值得吗？”
　　这回轮到苏庭问出这三个字了，
　　叶濛的脸有些微红，他的心意苏庭一直都知道，
　　“也不只是为了他，苏庭，我自毁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为了报复我母妃。”
　　叶濛说到这里一顿，他似乎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能说完接下来的一番话，
　　“在你心里，我的父皇，九州如今的皇上是个怎样的人？”
　　苏庭认真想了想，
　　“好色成性，但也勤政爱民。”
　　这中肯的点评确实是苏庭的风格，
　　“贪恋女色对于一个皇上来说不是缺点，反而算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一个手段，而且我的父皇从未因为枕边风影响自己任何决定，女人于他而言，只是泄欲的工具，哪怕尊贵如皇后与贵妃，他宠幸她们，给她们荣华富贵，心里却不曾有她们半分，九州自建国以来，后宫佳丽最多的是他，可他的皇子却是历来最少的，这还一度成了百姓们的笑谈。”
　　“难不成这还是皇上有意为之？”
　　“我父皇当年可以说是从十五个皇子中厮杀出来的，不过他对自己的那些兄弟都是嗤之以鼻，他甚至觉得继承人在精不在多，所以他会选择家室门楣和自身秀外慧中的妃嫔孕育自己的皇子，这也是高家最初本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而我母妃却可以一路晋升到皇贵妃的原因，亏我母妃，还以为父皇对她是真的宠爱呢，呵呵。”
　　“可是，孩子尚未出世，皇上又如何能取舍？哪怕是最好的御医，也不能通过脉象万全断定尚未成形孩儿的男女吧？若是等胎儿稳定，再行落胎之术，这皇宫里怎么会丝毫没有风言风语？”
　　“咱们那位太子殿下的师父夜无澜，一位得到的世外高人，你也知道吧？”
　　“是他？这么说，他和皇上早就相识了？”
　　“若不是父皇信任他，他怎会成为太子的师父？父皇本就皇子不多，太子更是颇受父皇重视，太子府就是进出一只苍蝇，父皇都会第一时间知晓，而且依我猜测，夜无澜怕是父皇有意安插到太子身边的。”
　　“为何？我看那个夜无澜不像正派之人。”
　　苏庭此时没有注意到叶濛眼中一闪而过的逃避，
　　“太子这些年越来越极端偏执了，父皇知道他已难堪大用，正好恰逢我起了夺嫡之心，他本想着坐山观虎斗，毕竟经历过厮杀的雏鹰才更有资格翱翔九天，可他万万没想到我会在接到他的暗示之后，还选择谋逆这条路，而且还被太子给揭发了。”
　　苏庭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皇上亲口告诉叶濛的，甚至还支持他取而代之？苏庭一下子觉得心底涌上来一股恨意，若是如此，那他落得这个下场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