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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绿酒对芳辰(1)   引言. ...

  •   引言.
      烟仍旧自顾袅袅。
      今日雪下的大,风吹得尤其寒,木格窗被支起来,她正酩酊大醉。
      我微微一笑,想起身去关窗,却怎么也动弹不得。恍然看见榻上的女子正是我自己,便无奈笑笑,随着这场雪化在春风里。
      一夜开尽春海棠。
      我想起那人衣袍上的绣纹,想起那人手札里的字字心血。
      到底妄得一世风流名,如今醉在雪夜寒霜里,也不胜风雅。唯一憾事是再未回到洛阳,终究客死他乡。

      1.
      “绣茵啊,又来买线?刚好我这儿新进了一批南方来的绣线,你来看看伐?”绣染坊的玉娘见那女子头缠方巾,背着布包,忙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摊开布包,正是几件针脚密实、图样精致的夏装。
      “易家千金来催了几次,可算是成了!”玉娘一边感慨,一边让手下伙计包去送走,结了这衣裳的账后,又笑道:“绣茵,我这儿还有一副山水画,只苦于分辨墨线。客人一委托我便想起你来,只有你的绣艺我才放心。”
      那衣着素净的女子一边签了字据,收了订金,一边道:“多谢玉姐姐抬爱,绣茵先谢过了,定不负玉姐姐期望。”
      玉娘笑着拣了些墨线,那女子略看一看图,心下明了后又挑了几款线样一并结账,玉娘便送她出来。
      女子名陆绣茵,是洛阳的绣娘。年方及笄时父母在城外采药死于悍匪之乱,那时陆绣茵从绣染坊回来后,只收到衙门送来的父母遗体和几分薄银。
      好在街坊邻居怜她孤苦,左右接济了些许,如今五年过去,绣艺也有过人之处,尤其是绣染坊的玉娘最爱她的绣品,陆绣茵便时常去绣染坊接些活计营生。人也生得秀丽温婉,有许多媒人光顾过陆家,陆绣茵多以家中清贫为由,一一推辞了。
      如今她二十有余,生活不过如此贫乏,偶尔也托邻家教书先生多带几本经史,权当解闷。
      可如今想来,倘若那夜不因暑热推开窗透风,如今会是这样局面吗?她不知道,也不得而知。
      陆绣茵收拾了买来的绣线,沐浴后正欲挑灯看画。屋中虽有些燥热,但到底不妨碍她沉心做事。
      似乎窗外有些异动。
      细微的喘息声在蝉鸣不绝的夏夜依然显得格外刺耳,她本着不多事不管闲事的态度只轻轻扫了一眼,欲锁好窗子,窗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扼住她的咽喉。
      “你可以不动,但你未必能脱身。”低哑的声音无形之中给暑夜带来了幽幽凉意,陆绣茵自认一向冷静,可到底也不敢妄动,只能听此人的话,搭了把手,将这个满身血腥,身着夜行衣,不知是贼人还是匪盗的人拖入屋内。
      “关上窗。”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右手的银匕在月光中依然寒气逼人。
      陆绣茵并不想多生事端,但此时这人已经是她最大的麻烦。
      她翻箱倒柜找出两块廉价香饼,用火柴点燃扔进炉中,屋内登时升起一股呛鼻的香味。火光点亮的一刹那,她看见那人身上血迹斑斑——虽然浓郁的血腥味已经充斥了整个房间。
      倘若此刻点起明烛,或许打更的人能够救她。她转手想悄声点起刚熄的灯盏,那人似乎早有察觉:“若你安分一点,我不会为难你。”
      陆绣茵悻悻地收回了手,在黑暗中找了些应急的药给他,又去打了盆热水,留他一人闷声不吭地处理伤口。
      “公子身中之毒该如何解?那窗台上的血迹……”陆绣茵小心翼翼地开口,又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人神色,他只是皱眉不语。
      过了许久,他忽然抬头,眸色在月夜显得幽黑,声音有些晦涩:“多谢。”
      夏日清晨天亮得早,知了依然叫个没完。她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几乎不敢合眼,坐在桌边,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眠。醒来闻见屋里浓郁的香味,忍不住呛了几声,忙起身支开窗通风。此刻浑身酸痛如同散了架,伸了伸胳膊,回头才发现地上一片狼藉——昨夜并不是梦,那人正安宁靠着榻角浅眠。
      天光分明,陆绣茵只见他眉目丰朗,容貌可称万里挑一,却如此不自然。只是到底不知是何处不协调,端详半天未见个其所以然,倒是听见他开口道:“你可看够?”这才惊慌地收回目光。
      他似乎见地上一片狼藉,眸中升起愧色。陆绣茵还不知他伤口如何,他已经开始动手整理。陆绣茵此刻恍然觉得,他虽一身夜行衣,身上伤痕遍布,但是都像新伤,气质却是出类拔萃的,有些经史里儒士的派头,更像街上偶尔可见的书生学子,只是更多几分沉稳。
      来路不明固然觉得怪异,陆绣茵因此也没有再多想。
      “我这里还有几两碎银,你拿去买些药材。”他勉力说出这些许话,已经有些微喘。陆绣茵也不是人傻心善的小姑娘,掂量道:“你不怕我骗去你这些钱跑路?”
      “太少了,你若讹诈我便不会只满足这个。”
      陆绣茵见他实在没怎么恢复过来,也就直陈其事:“小女子不过无名绣娘,这样的碎银拿去兑,别人该是胡乱猜测,小女子无以对付。”
      他只抬头轻轻望着她,陆绣茵的目光顿时无处可落,不由注意到他的眸色比常人要深,如同她绣山水墨画时潜心挑过的黑色绣线。他比那最显墨色的还要幽深。
      于是又低头道:“小女子会解决,只望公子不要牵扯小女子。”那人点头,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陆姑娘早啊。”刘师傅是铁匠铺的匠人,此时正打算上街采买。“刘叔早。”陆绣茵微微笑,洛阳早市依然熙攘,刘师傅不知是随口还是有心道:“听说北方又要打仗了。”陆绣茵不解其意,但女子不言政到底是没错的,此刻她只是笑笑,随声说:“绣茵不过一介女子,能安安稳稳度过半生已是薄幸。”
      刘师傅也不多说,见她小心揣着钱囊,便转了话头:“陆姑娘这样早出门?”陆绣茵张口随意道:“母亲生辰快到了,她生前是位医师,我去采买些药材,也算慰灵。”
      两人分手后,陆绣茵一路走一路想着刘师傅刚刚的话。
      若战事要起,其实倒霉的还是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前朝四分五裂,当朝是蜀、邑、魏、辽、赵五国鼎立中的一国。现如今正是永清廿九年,而圣上说好听点是仁爱,说难听即是废柴。既无领兵用贤之志,又无前瞻治国之才。若是在太平盛世也会遭百姓鄙夷,何况天下并非大一统。这些年太子征战四方,连打胜仗,民间隐隐约约出现推举太子的呼声,朝中也动荡浮躁,虽是各样算盘,但大抵都盼望着皇帝仙去。
      皇帝至今只有两子尚可并论,其一太子是骁勇之人,又先后得海棠先生、卢镇青一文一武两位人才,东征西伐所向披靡。其次是比太子年次三岁的梁王,虽有七岁擒虎一典故,而今却多传他中庸之才,病弱之身。有歹心篡位者欲扶持梁王傀儡上位,也有一些人猜测梁王的病也许还有缘故。朝中局势分裂,竟是比整片中原局势还要乱些。
      陆绣茵父母与梁王母亲,也就是才去世洛妃陆流宓沾亲带故,父亲是陆家嫡系的幼子。母亲自她幼时便教她四书五经,父亲又是商人,广交朋友。他们二人什么心思陆绣茵如今也不得而知。但她一介女子被母亲教导需通晓古今,大抵是为了梁王……也许梁王并非碌碌无为者?可是一切似乎还没开始,变故陡生。父母逝去,昨夜又搭上烂摊子,自己已是前途未卜。
      转角到了药铺,陆绣茵按他的伤势买了些寻常的药材,又换了家药铺买。可能听见战事的风声,这些药材铺都纷纷开始抬价,几两薄银竟然勉强才买回这些药。
      陆绣茵回家后这样叹着,那男子也就这样听着:“多谢姑娘,他日必有重谢。”
      “何须重谢。我只不过贪图活着。”陆绣茵深深蹙眉,这几日实在抽不开身,她前去绣染坊告假时把承接下的山水图所需绣线又买了一些,一并带回家中,刚到家发现那人正在窗口向外眺望。
      “绣茵怯懦本分,不愿惹祸上身,先生来路如何我并不愿探究,只是……”陆绣茵犹豫许久,斟酌好词句才这样问。那人已换了身干净衣裳,陆绣茵也不恼他翻家中箱柜,毕竟活着更重要。
      那人转身道:“姑娘无需这样害怕,在下是陵麓书院的学子。”陆绣茵垂下眼眸,一时不辨神色,那人声音温润:“非大凶大恶之徒,他日若安定下来,在下自会解释,恕在下现今难以言说。”
      陆绣茵便不再问:“我现如今不能给公子买见效快的药材,劳烦公子多注重身体。”
      “在下陋名芳辰。”芳辰作揖道。
      “小女陆绣茵。”陆绣茵搁下绣线便去煎药了。
      “绿酒对芳辰,红妆倚绣茵。”芳辰喃喃道。
      “竟然也有一段巧合。”芳辰摇摇头,继续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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