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羊型雪纳瑞

28、村庄（四）

　　被村民驱赶做农活的人们刚得到了喘息的就间隙，他们口干舌燥，饥肠辘辘，浑身无力的瘫倒在田间地头，忍受毒辣的光和热，提头把自己从柴醒家里带来的，为数不多的食物小心的塞到每个人手中。
　　慢慢靠近孟云舒，想要跟他谈论柴醒的事情，他始终无法确定那究竟是真是假，可他刚坐下喊了句孟云舒，那头骗子就狼狈的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我看见柴醒跟人联系了”
　　“什么？果然是假的吗？是在计划要了我们的命吗？”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提头觉得这些声音有些刺耳，他皱起眉头问骗子。
　　“你听到什么了？”
　　谁知骗子竟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猛地后退“不，我不能告诉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提头的身上，孟云舒疑惑的询问“怎么了？”
　　“他跟柴醒住一块，会暴露我们的”
　　话刚说完，远处就传来一阵哀嚎，那些新来的人没有完全融入他们，新人们还没有放弃逃生的希望，结果被发现后就被拖到了广场，被村民们用木棍敲打，用铁烙印章。
　　骗子爬到了提头的旁边问他“现在你要站在哪边？”
　　提头看了眼四周的人，那里有消除不掉的敌意“食物是他给的”
　　没有人扔掉那些仅有的食物，可也没有人出声赞同，他们都在等着提头最后的表态，就连孟云舒也是，他注视在场的每一双眼睛，心里头沉甸甸的，他想要有过反驳的念头，可那些眼神让他退怯，他只能有气无力的给他们想要的答案。
　　“我和你们是一起的”
　　骗子苦涩的笑容带有欣慰“那就要远离他，隐瞒他，这样才能保护我们”
　　柴醒待着屋子里面等到提头回来，他想要跟提头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凭他自己是做不到保护那么多人的，大家团结起来自我保护还行，加上提头的人品，说动大家团结不成问题，后面的事情就会顺利很多。
　　手机响起，孟耘难得的在白天给他打电话，感觉很新奇。
　　“嗨，怎么了？是我哥出事了吗？”
　　“是你做的蜡烛到了”
　　“太好了，你有办法把我哥送过来吗？还有蜡烛，也许这两天他们就能回去了”
　　“我......”
　　在孟耘发言之前柴醒就想到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被喜悦冲昏头脑什么都忘了，孟耘没有通行证，怎么可能把柴凉送过来呢？
　　“不用了，我应该过两天就回去了，到时候我再把他接过来，我要成功了，孟耘，你能相信吗？我觉得好不可思议”
　　“恩，这么快吗？比我想象中的顺利得多”
　　隐隐感觉到孟耘的话似乎并没有那么兴奋，也对，他把柴凉送回去，孟耘会很羡慕吧，心里的失落是难免的。
　　“我今天跟孟云舒提分手了，感觉挺难过的”
　　他打算跟孟耘分享些别的东西，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或许这样做能让孟耘开心些。
　　“我有些忙，这些下次说吧，我要挂了”
　　“等等，孟耘”
　　“怎么了”
　　是他考虑不周，总在想自己的事情，也总在说自己的事情，说是考虑孟耘的心情，还是没能让对方开心些，他救了柴凉，又帮了自己那么多，他这份恩情，值得柴醒下辈子讨好他。
　　“我就想告诉你，我哥不在了，还有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相伴的”
　　“柴醒，你是以为我送走柴凉而心里不舒服了吗？别担心，我是工作上有烦心事，你别误会，关于你想让我把柴凉送过去的事情，我想想办法，明天给你答复好吗？至于你跟孟云舒的事情，我也想当面认真的听，你一定很需要倾听者吧”
　　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孟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啊，孟耘那么好，他怎么会计较这些呢，他是自己见过最温柔和善良的人。
　　“谢谢你，孟耘”
　　“不客气，先这样，再见”
　　握紧手机的手充满了力量，他再也坐不住了，在屋子里面反复踱步，他无比期待明天的通话，内心暗暗祈祷。
　　神啊，如果你听见我的声音，请求您务必让孟耘带我哥过来，求求您让一切顺利，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人，我愿意付出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哪怕是我的生命。
　　等到提头回来刚好要吃饭，柴醒拖着话题，等到吃完提头提议去厨房帮忙，柴醒继续等待，左等右等，憋不住，打算去厨房把提头拉回来，打开门才发现不觉间天黑了。
　　昨天晚上消失的鬼重新出现，散落在院子各处，除了一小团的鬼之外，其余都没有对他投视线，回忆起昨天，冒险出去不是个好选择。
　　“提头！提头！”
　　无人回答，他关上门，满心的情绪全被积压在了心里，无处分享的反噬并不比生气好受，独自躺在床上，就连今天特意让村民扩大的床和添加的被子此刻都显得多余，变得没有意义起来。
　　他多想跟他们分享，期待他们听到消息脸上的表情，那肯定是不亚于他的笑脸，欢呼跃雀是少不了的，或许还会放声高歌吧，唱的一定会是风靡了大江南北，当红小生Joke的歌。
　　那画面该有多令人期待，甚至能让他产生现在只是与陌生人的度假，他从未离开那个世界的错觉。
　　那就再把期待往后放，明天发生的也许会比今天想象的要更加精彩。
　　一大早提头就出门了，柴醒问了壮汉也没有得到答案，他没办法继续待在家里，他会被自己的喜悦逼疯的，打了孟耘的电话也没有消息，大概是在忙吧，晚上就能给他回电。
　　柴醒想去村子里看看，或许孟云舒太难过了，提头在安慰他，可能他还会碰见偷和修理工，来了几天都没见到他们，他们还好吗？或者说，他们还活着吗？
　　站在山坡上远远就能看见那边的热闹，村民都聚集在了村子的中央，或许是当地的什么习俗，赶上好时候了，今天什么都那么欢快。
　　村民围聚的圈子让柴醒忍不住挤进去。
　　“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对啊，我们在玩呢”
　　眼前，前几天还衣衫整齐，朝气蓬勃的人们现在被村民骑在身下，当成活的人马跪在地上疾行，比拼速度，就为了臭掉的鸡蛋，四肢关节都被地面磨得鲜血淋淋，染红地面的沙土，柴醒傻站在原地，迟疑的询问身边的村民，不能结束吗？
　　得到的是拒绝。
　　“不是很有趣吗？玩坏了就扔在门外，夜里面的东西会帮我们处理掉的”
　　“可是......”
　　“你看，他们会自己崩溃掉”
　　对方指向了一堆人，他们低头蜷缩在一起，双手抱头，全身打抖，嘴里呢喃着什么，时不时抬起的头，眼里满是涣散和惶恐不安，跟其他人的吵闹完全不同，甚至是格格不入。
　　“不要有负担，你不常下山都不知道错过了多少，每天花样都不同，总有你喜欢的”
　　反抗和尖叫会迎来暴打，驱逐出屋子的人会变得精神失常，没有人愿意听他的声音，那样的场景他不愿意面对，再忍忍吧，会好的吧。
　　对于村民欢乐的场景，对他来说过于压抑和疼痛，试图转移视线却与站在窗口的孟云舒撞到了一起，那失望和痛苦的感情让他感到窒息，他没能继续待在那里寻找提头，逃跑了。
　　“是你吗？”
　　沙哑的声音在后面传来，是曾经见过的550013，不清楚对方身上发生什么，他的脸全毁了，令柴醒无法克制的联想到丁薄荷，往后走了几步。
　　“我记得我在学校见过你，是你在我的口袋里放了通关纸条的吧？”
　　他有些判断不出来自己此时此刻应该点头还是摇头，他明白对方的意思，救他出苦海，可不是现在，他不能暴露他的行动，被发现的话前功尽弃。
　　“你认错人了”
　　“救救我吧，你看不出我有多苦吗？”
　　伸出的手掌缠满了布条，可以想象得到底下不会是什么好的场景。
　　“他们把我的手掌皮剥了”
　　柴醒没有给他回答，他同情他，又能怎么样呢？
　　“像那次那样再给我的口袋塞张纸条吧”
　　“你认错人了，我可以给一点食物和衣服”
　　说完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做出要给对方套在身上的举动，但丝毫没有靠近，550013的眼睛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害怕自己靠近后对方会做出极端的举动，紧捏住衣服的手最后还是快速的将外套抛到了对方的手上。
　　“我能活下去吗？”
　　“大概吧”
　　550013等柴醒一走就谨慎的往旁边的树林走，等待自认为安全后，他就开始急切的翻找口袋，果然他摸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东西，喜悦的笑容让他的脸越发狰狞，他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夜深夜，村北密林，毁村民祖坟，破白鬼，可通关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脚下一刻不停的往他的小团体走，迫不及待要跟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他们终于再一次要获得成功了。
　　他又逃走了，拨打420098的号码没有回应，尝试给对方发送消息，告知自己完成了任务，询问为什么那么久没有来，是否还需要他做什么？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
　　提头失踪了一天，太阳落山之前，柴醒特意拐到了山里面埋葬钢管的地方，那里与他上次来时不同，旁边多了个块新的石头，上头沾了点黄泥，显得有些脏，他将石块擦拭干净，跪地朝拜。
　　保佑我们吧，让一切顺利。
　　他心里的不安，让它消散，我们要好好的，我走到了这一步，让我走完他们，会有好结果，他会实现所有人的愿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