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羊型雪纳瑞

27、村庄（三）

　　“长刀？”
　　“钢管？”
　　哪里都没有回音，不安的情绪弥漫开来，他先是朝前猛走了几步，而后瞥见不远处森林里的一道白影，那是一团小小的，模糊的白影，他清楚的知道那是鬼。
　　那刚才发生的一切，应该是鬼对他的幻觉，想干什么呢？把他拖下水吗？他不会轻易上当的。
　　他立刻上了岸，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回家，遮挡住他们的视线就不会被迷惑，忽的他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提头，手里的鸡蛋掉了一地，傻愣愣的望向远处的湖面。
　　眼前的人是真是假？
　　“提头？你不是在石屋里吗？”
　　这地方里石屋有些距离，加上他刚才亲身经历的路况，提头在不知不觉中走到这里明显很困难，所以这又是假象。
　　假装系鞋带蹲到了地上，悄悄的捡起一块石头，鬼造成的幻觉还不能确定会不会攻击他的实体，如果是不能，大概就是精神迷惑他做些危险的事情，不靠近或许就能避开。
　　他再抬头，面前哪里有提头的身影，这附近只有他一个人，连鬼都不见了，甩掉手里面的石头，此地不宜久留，他加快脚步往石屋的方向赶去。
　　回到房间，果然提头早就躺在屋里面休息了，他气喘吁吁，压力音量把屋里面仅有的被褥盖在了提头的身上，又把仅有的长外套给了睡在厨房的汉子，还拍了照片发给孟耘，自己找个角落缩了起来。
　　清晨的湖面有些白色的水雾在上方飘荡，如同迷路的孩子，徘徊在了原地，湖水凉得有些刺人，几个男生挽起了破烂的裤子，忍着伤口浸泡冷水的刺痛，跟随提头往湖中央走去，水越来越深，站在岸上的人默默的注视他们的举动，什么话也没有说，直到他们捞起了那具漂浮在水中的，新鲜的尸体。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他们将长刀的尸体埋在了新挖的地里，偷和修理工蹲在边上哭泣，孟云舒像是被抽调了灵魂，有些呆泻。
　　“你说，真的是他回来了吗？”
　　提头的脑子里浑浑噩噩，断片似的回忆与柴醒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在想有没有必要告诉这些人他与柴醒的那些对话，他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有没有被利用。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很诚恳，可真的有人体验过地狱后还会回来吗？成为了主宰者的一方后愿意拉我们一把吗？”
　　“是啊，他还逼死了长刀”
　　蹲在地上的修理工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由提醒他们一个最为真实的情况。
　　“你说，如果我说我爱他，他会放过我们吗？”
　　“我不知道”
　　骗子就站在他们的身后，他双眼通红，双手掩面，加入了这场对话。
　　“他到底想干什么？到底要把我们折磨成什么样？如果他又是被派来折磨我们的，不如我们直接帮他一把怎么样？我受够了这一切，求求你们，让一切早点结束吧”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望着他们，憔悴的脸上毫无希望，无人说话，却让提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抖动着喉咙，做出了表态。
　　“那就，帮他一把”
　　柴醒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揉揉眼睛，身上盖的竟然是被子，提头不在屋内，柴醒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的是昨天的妹子，带了一伙儿，自来熟的把本该出现在房间内的家具填充完毕，这件石屋才真正有了房屋该有的模样，而不是贫瘠得像个山洞。
　　考虑到昨晚三个大男人一条被子的囧境，柴醒厚脸皮的跟妹子多要了两床被子，甚至还提出了把床加大的要求，村民没有多想，乐呵呵的说小事，没问题，指挥各自收留的人把柴醒的要求做完了，连带柴醒想要昨天那个壮汉留下来干活的请求都同意了，末了热情的问柴醒还缺啥。
　　柴醒摇摇头，这些都足够了，等村民都离开，柴醒才发现提头早就混在人群中把活干了，灰头土脸，旧伤未愈，再添新伤，鲜血沿腿蜿蜒留下来的痕迹连本人都未能察觉。
　　“你这样，我的伤药一吨都不够”
　　提头听完满脸疑惑，柴醒伸手一指，提头才恍然大悟。
　　“抱歉”
　　“你该道歉的对象是你的身体”
　　重新包扎上药，提头仅仅微微皱眉，这些疼痛不足以让他大喊大叫，面容扭曲。
　　“我昨晚去村里面看完回来的路上又中招了”
　　柴醒主动挑起了话题，柴凉要他相信，他就要做到，他也必须做到，没有秘密，才有信任。
　　“什么意思？”
　　“我昨晚回来的路上被鬼迷惑了，恍惚间看到了长刀，他嚷嚷说要找钢管，我紧赶慢赶跟他走，结果他突然消失了，你又突然出现了突然消失，要不是发现了躲在暗处的鬼，我都要被吓死了”
　　提头的神色一凛，没有多说什么。
　　“是嘛”
　　“所以他们去了哪里？”
　　“我带你去找他们吧”
　　“恩”
　　等伤口包扎好，提头就带柴醒上山，他说山上躲藏的地方比较多，也比较安全，夜里头躲避鬼也会好很多。
　　林中没有鸟，安静得可怕，柴醒还想开玩笑说会不会有猛兽活跃气氛，走在前头的提头忙着认路无暇理会，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柴醒只能自己在心里面自我排解。
　　树林里的石块增多，泥土都像是被新翻的模样，柴醒还在注意脚下，前面的提头就停下了。
　　“到了，钢管就在那里”
　　“哪？”
　　柴醒看到的就是新翻的土地，提头手指的是那上面的一块石头，答案呼之欲出，话全部都梗在了喉咙里。
　　“那长刀”
　　“在这边，你昨晚不都看见了吗？”
　　一时间，柴醒感觉一口气梗在了后头，提头的话里头有怨，有恨，有愤怒，全部都冲他来，试图逼迫他内心自责，可他无法理解，也不愿意接受这个情绪。
　　“关我什么事呢？”
　　“对，跟你没什么关系”
　　话说出口他就意识到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不难过，我没有不把他们当成朋友，我只是没有想到我的突然出现会让长刀失控，我也没有想到长刀会，会变成了那样”
　　“柴醒，除了你，什么都变了，你不该回来”
　　“你是在怪我吗？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都怪罪在我的身上？”
　　可提头没有再说什么，偏过头，让他无法了解对方此刻脸上的表情以及内心深处的想法，柴醒要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提头没给他机会，他一言不发的开始朝前走，柴醒不熟悉路只能跟上。
　　提头在前面走的飞快，脚上的伤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行走，柴醒自我懊恼，选择隔开两人的距离，给提头一些空间，让他整理自己的情绪。
　　对于目前的进度他不是不着急，他也想快点见到孟云舒，讲清楚后结束任务，回孟耘的住处，后续蜡烛都做好了，等他拿了蜡烛大家都能解脱，皆大欢喜的结局，可提头现在这个样子，他要是问的话，对方估计不会告诉他。
　　“你要找孟云舒吧？我帮你把他约出来，你在这里等我吧”
　　“好”
　　对方的主动让柴醒吃惊，前否变化太大，让他都有些不适应起来。
　　“你不生气了吗？”
　　“想通了”
　　提头摆摆手，步履轻松，浑身上下也没有了刚才压抑的气氛，哪怕提头的态度奇怪，柴醒也不再多想，事情进展顺利没什么不好的，所有的事情早点结束就好了。
　　提头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也不懂他用了什么理由，很顺利的让孟云舒跟他到了树林里，还在发呆的柴醒远远瞧见他们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听之前提头说了那么多，他对孟云舒的感情变得复杂了起来，加上上次见面没有能好好打招呼，无法平静的反而是他。
　　还在很远的地方提头就停下了，背过身，显然是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孟云舒望见柴醒就开始紧张起来，手不自觉的别过脸庞已经长长的头发，露出那张干瘦却仍旧漂亮的脸蛋，挪着步朝柴醒靠近，如果不是脸上熟悉的，有些娇羞的笑容，柴醒还以为他不愿意靠近自己。
　　“柴醒，你终于来找我了吗？”
　　“恩，孟云舒，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挺好的”
　　对方手腕上的伤，柴醒亲眼所见，加上憔悴的脸庞，这句话没有什么说服力，他在掏出放在口袋里面的伤药放到了孟云舒手里面，对于他接下来的话，他此刻的动作显得有些多余，可他还是对孟云舒不忍心，他曾是那么的光彩照人。
　　“柴醒，你真好，我们又要在一起了”
　　说这话的时候，孟云舒盯紧的是伤药，柴醒也不太敢跟孟云舒对视。
　　“孟云舒，我想了很久，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你别再喜欢我了，我也会不再喜欢你的”
　　孟云舒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柴醒于心不忍，喉咙发紧，心口发疼。
　　“为什么？是我不够喜欢你吗？”
　　“没有为什么，我单纯的厌倦了，你上次背叛了我不是吗？我们没有理由继续，是你做出的选择”
　　“我每晚都有祈求你的原谅，我犯了一次错误，你能行行好，原谅我吗？”
　　“我选择不原谅你”
　　那些眼泪还是没能停留在孟云舒的眼睛里，他抖动的双唇被牙齿咬红，颤抖的朝柴醒伸出手，想要做点什么，可停留在了半空，整个人像是易碎的花瓶，大半边瓶身露在了桌子外侧，摇摇欲坠。
　　“别再见面了，别让我继续恨你，别停留在过去，向前看，孟云舒，别忘了你的外号是幸运，而不是倒霉”
　　假装冷漠的绕开了孟云舒，对背后低低的哭泣声视而不见，还想跟提头解释之前的误会，提头没注意到他这边的想法，转而朝孟云舒走了过去，孟云舒单薄又脆弱的背影，随时垮掉的模样确实需要支撑。
　　伴随柴醒消失的身影，越来越多的人从四周隐蔽的树林里走了出来，他们眼中带着埋怨、羡慕和嫉妒。
　　有人走过来询问“是他吗？”
　　孟云舒抹掉一直流不完的眼泪，想起以前互相爱慕的画面，不断对比起从前追求自己的男孩子，手里拽紧了那瓶伤药“大概，不是吧”。
　　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往树林外走去。
　　屋子外他的衣服被洗晒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骗子从衣架后面走了出来，毫不避讳的跟他打招呼。
　　“你也成为了他们的走狗吗？同阵营的队友你好，汪汪”
　　柴醒选择捡起地上的石头扔了过去，很可惜，没砸中对方。
　　“嘿！你干什么！”
　　“不滚吗？”
　　“切”
　　没受到柴醒欢迎的骗子黑着脸从柴醒旁边走过，柴醒冷冷的眼神与他无声的交战，等柴醒往前走时，骗子突然折返用力的推了柴醒一把，让柴醒差点摔到了地上。
　　“傻子，你就等着后悔吧，哈哈哈哈哈哈”
　　在房门外检查了一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他就是不相信骗子就是过来打招呼的，可他究竟是过来做什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