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羊型雪纳瑞

23、再回校园（四）

　　柴醒坐在水池旁边，420098对他的表现做出了奖励，奖励他独自清洗行刑的锅炉，柴醒刚刚吐完，肚子空空，也没有吃东西的心情。
　　锅炉里面的东西早就被处理了，空锅也没有让他好受，想到里面曾经煮过的东西，他还是忍不住反胃，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拿起刷子站起来，锅内侧表面白色的油脂让他恶寒，正要伸手突然想到，这个好像就是孟耘说的，做蜡烛的材料。
　　找个小瓷罐，手上的工具也改为了勺子，深吸一口气，伸手进了锅里面。
　　忙完的走出房间，门外路灯亮起，天色已晚，来自黑夜的恐惧感攀升，丁薄荷就像隐匿在四周的昆虫，存在随时可能出现隐患，令他默默的退回了清理室，顺手锁上了房门。
　　尝试拨打420098的电话，并没有人接，其他人的号码并没有保存，担心会引来丁薄荷他根本不敢开灯，昏黄的路灯并没有能分给他太多安全感，整间清理室透过窗口几乎一览无遗，没有可以让他躲避藏身的角落，非要挑的话，也只有他刚刚清洗完的那口锅。
　　里面没有人，没有尸体，充斥洗洁精的味道，底下也没有烈火，他拿了报纸擦干整口锅，心已经被寂静的环境吓得砰砰作响，再三犹豫，他还是鼓起勇气爬进了锅炉内部，并盖上了盖子，盖上的气孔溜进的空气足够他的呼吸。
　　密闭又幽暗的环境并没有如同所想的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相反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会联想到就在今天在这口锅里面死亡的人，他们的灵魂似乎并没有随着清洗离去，依然停留在了这里，与他作伴。
　　手机突然响起，他接通，是孟耘。
　　“现在方便接电话吗？今天有好些吗？”
　　“方便，孟耘，我们能视频吗？拜托”
　　“好”
　　接通视频，画面中是柴凉，他的目光随着孟耘的指示终于发现了屏幕中的柴醒，惊喜的呼喊柴醒的名字，一旁的孟耘会解释柴醒还在上学，节假日就会回来，柴凉点点头，相信了孟耘的说辞。
　　“孟耘，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
　　孟耘的身影逐渐出现在画面中，他找了个地方放置手机，让屏幕能够装下他和柴凉两个人。
　　“我以为你想见柴凉”
　　现在的柴凉除了带给他心痛，并不能带给他力量。
　　“我也想见见你”
　　“要一起哄你哥睡觉吗？”
　　“好啊”
　　他就在屏幕的另一端看孟耘哄柴凉睡觉的全过程，像是有用不完的温柔和耐心，让柴醒原本惊恐的心也跟着宁静了下来。
　　等孟耘退出柴凉的房间，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坐到了客厅，就坐在柴醒曾经睡觉的沙发上，用柴醒临走前遗留在沙发的被褥取暖，动作自然又流畅，仿佛这样的举动早已做了千百遍，一种奇怪的感觉浮现在柴醒的心理，令他感到了安全、亲密、信赖和温馨。
　　“要我哄你睡觉吗？”
　　孟耘调侃的话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我还想继续跟你说话，你困了吗？”
　　“没有，我睡得很晚，你想聊什么？”
　　他把丁薄荷的故事告诉了孟耘，连带今天跟队员的谈话，工作的内容，操场上的情形，一样不落，就跟上完学跟家长汇报的工作的毛头小子，迫切的想要得到反馈。
　　“你比我想象中的勇敢，很多事情，换做是我根本就不敢去做”
　　“真的吗？”
　　“是的，柴醒，这个世界只有足够勇敢和坚强才能活下去的，你做的很好，还要更好”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慢慢来，别着急，我相信你”
　　他感觉孟耘很特别，每句话都踩在了他的心上，它具有邻居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有家人对他的包容和呵护，又有朋友的关心和陪伴，让他无法抑制的为这个人着迷。
　　“你会陪着我吗？”
　　“我会陪着你”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得到求证的诺言却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上，是的，他是特别的，与他同样特别的存在，他们共同来自于原来的人类世界，莫名其妙的进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又各自因为不得已的理由失去了回去的希望，他们唯有相伴，他们会相伴很久。
　　这个认知带给柴醒对孟耘前所未有的信任。
　　我曾经无比期待有这样一个你陪在我身边，现在你真的出现了。
　　“你愿意听听我过去的故事吗？”
　　孟耘拉低了自己遮盖住头顶的被褥，露出那张柴醒熟悉又陌生的脸，往后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摆出惬意的姿势。
　　“你愿意说，我愿意去了解”
　　柴醒刚要开口，头顶的盖子就被打开了，突兀的光线和浓重的汗液无论哪样都让他的心陡然升起。
　　正要爬进来的人看到坐在锅里面的他也是分外震惊，如果不是看到了柴醒手中发亮的手机，大概会觉得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
　　“谢天谢地，是个人”
　　不问自来的同学爬进来后飞快的盖上了盖子。
　　“550013”
　　“210068”
　　柴醒没有来得及关闭同孟耘的视频，也不愿关闭，他还希望等面前这个家伙走后自己能继续跟孟耘聊天。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爬进来前锁了门，上的还不止一道锁，窗户也是紧闭的状态，房间也并没有其它出入口，如果是暴力破坏门锁，他没有理由听不见，眼前的人爬进来时他们有过轻微的肢体碰撞，他确信对方并不是鬼。
　　“你在说什么啊？当然是走进来的啊”
　　“门是关着的，你怎么进来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门是开着的，全开，不瞎都能看见好吧，你自己躲在这里也不锁门，真是心大”
　　话音刚落，似乎是终于跟柴醒的话匹配上了，他们都不得不去面对一个足矣令他们胆战心惊的事实。
　　本该被柴醒紧闭的门，却在柴醒不清楚的情况下被从里面打开了。
　　“这房间里面，原本除了你，还有其它人？”
　　“你进来的时候有发现其它可以藏身的地方？”
　　空气出现了凝固，两个人都不再敢提起话题，不约而同开始摸口袋，奢望能够找到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然而并没有。
　　“额，你说会不会是这口锅链接了两个时空，然后你那边的关了，我这边的没关？”
　　“这又不是什么科幻小说，说出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不信”
　　恐惧悬浮在空气中，环绕在锅内，他们不得不开始转移话题，企图逃避恐惧的环境。
　　“你怎么躲在这里？”
　　“我被安排洗锅，洗完天黑了，胆子比较小，就没敢自己回去”
　　“你舍友不找你？”
　　“我没有舍友”
　　“真好”
　　“那你呢？”
　　“我舍友在找我，所以我躲起来了”
　　柴醒大概率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毕竟他也亲身经历过找舍友这种环节，他询问了对方的楼层，推断他们刚来学校不久。
　　550013说他们宿舍晚上夜聊，讨论为什么会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聊着聊着，突然有个舍友就说渴，晃晃悠悠下床，并不是去找水喝，而是扑到了另一张床上咬了对方，吓得那个人用被子捂住了化鬼舍友的头，其他人惊恐不已的开门逃蹿，不然他们宿舍估计要全灭。
　　奇怪的是，无论他们怎么高声呼喊，住在宿舍里面的人就跟吃了迷药似的，怎么都叫不醒，还在3楼看见了另外一只鬼，就趴在窗户上，吓得他们滚下了楼梯，幸好没怎么受伤。
　　3楼是柴醒的宿舍位置，他们看见的应该就是丁薄荷，想到他还趴在他房间，没有发现他并不在里面，他就安心了不少。
　　“你们上一关不是挺顺利的吗？”
　　试探性的询问他们在酒店的状况。
　　“对，那是因为有人帮忙，刚开始我们也是被鬼追得到处乱跑，然后突然出现了一些人，井然有序的疏散我们，还把鬼消灭了，也多亏酒店的人没关门，不然他们也进不来，啊，这样一说很可能开门的就是他们”
　　“他们？他们是谁？”
　　“好像是什么门派，我给忘了，说是专门对付鬼的，让我们带样东西在身上，这样他们可以定位到我们的大概位置，过来拯救我们”
　　“他们平时在哪里？”
　　“回去了呀，他们有回去的通道，但我们来时不是他们的通道，所以也没办法通过那个通道回去，他们那时候都说清楚了呀，你没听吗？”
　　“他们很厉害吗？”
　　“那当然，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
　　后面那句话柴醒没有听，他的心里猛地想到了停留在他房间外的丁薄荷，很厉害的话他会不会出事，他要过去告诉他藏起吗？丁薄荷会听他的话吗？会不伤害他吗？
　　他并不想跟420098对立，可并不代表他不关心丁薄荷，不意味着丁薄荷对他的帮助全部消散，可提头不在，长刀不在，钢管不在，孟云舒不在，偷不在，修理工不在，他一个人能行吗？单薄到没可能在有多余的生命给他消耗，回来的目的也没有实现。
　　他犹豫不决，拿出了手机，孟耘并没有关掉视频，还保持那样的姿势，显然通过手机听完了所有内容，并不需要柴醒去转述。
　　“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哎哎哎？你手机能往家里面打电话？能借我给爸妈打个电话吗？”
　　柴醒挥开了550013的手。
　　“化鬼的人仅有一个晚上，白天他就会恢复正常不再发作，你要他现在死在其他人手上还是把他捆起来，相安无事的熬到天亮？”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经历过，我是上批遗留下来的人，你是否要去帮助他在你，我要去做我的事情了”
　　柴醒拿起旁边的瓷罐，掀开盖子没等550013回到就爬了出去。
　　“顺便一说，这个锅就是今天行刑用的，你想的话就继续待吧”
　　“我天！你怎么不早说，你还躲在里面那么久，你不害怕吗？你是疯子吧？”
　　门是关紧的，柴醒打开门，如同他不久前看到的那样，丝毫未变，可他也清楚，在这深夜里，对他来说已经多了很多危险因素。
　　可怎么办呢？丁薄荷从来没有欺骗和伤害过他，他无法对他做到抛弃和漠视。
　　在550013出来之前，他终于奔向了浓重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