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羊型雪纳瑞

16、回到现实（二）

　　俩人赶到饭店，包间里吵闹声门板都挡不住，前后走入房内，邻居和其他朋友就打趣的让柴醒坐到女孩旁边，女孩有些拘谨，柴醒也不太好意思。
　　两个人坐得近，也没聊几句话，忽的女孩用公筷夹了块罗非鱼到柴醒的碗里。
　　“你最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
　　“你说过，不记得了吗？”
　　女孩笑得腼腆，柴醒想到的确是孟云舒，内心发胀，别过头。
　　电视里面播报一起事故，主持人播报死亡人员信息，覃北照的名字，长相熟悉的照片让他身感不适，夹起的菜肴匆匆放下，头也不回的冲到了店外。
　　邻居喊他的名字追出门外，迎来的就是往来行人，哪里都没有柴醒的身影。
　　柴醒不明白他怎么了，他回来了，又像没有回来，周围环绕熟悉的人名和照片出现在死亡播报里，搭起的无形围墙令他感到窒息。
　　明明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人，为什么要我感受这些折磨，没有我的决绝，我怎么活得下来。
　　他逐渐明白姜高武听到他传话的痛哭，意识到这并不是在他等到最后名单就能解脱的，无力的蹲在地上，他救了姜高武，谁来救他呢？
　　“你还好吗？”
　　找到柴醒的并不是邻居，而是女孩，女孩并没有因为柴醒的无礼而生气，相反她主动蹲在柴醒身边。
　　“来之前他们说你喜欢我”
　　“我对你也挺有感觉的，我们交往吧”
　　面前的女孩眼里泛着附件店铺应过来的灯光，身上没有孟云舒说出口的绝望和解脱的感觉。
　　“好啊”
　　他离开了，他是自由的，他是能够正常活下去的。
　　抓紧柴醒的手充满了力量，手心传来的温度缓解了他的情绪，带给他完全跟过去划清界限的勇气。
　　“我的名字是卞巧巧，你以后也要叫我巧巧才行，那我要叫你什么？小醒？”
　　“可以”
　　卞巧巧笑了，跟孟云舒漂亮得不像话完全不同的感觉，她更为真实。
　　邻居在车里面数落刚才柴醒的举动，认为那样太危险，毕竟他哥哥柴凉就是这样突然失踪，再也没了下落，全家人精神失常，好不容易缓过来。
　　柴醒目视前方，邻居的话没能入耳“我们现在能去个地方吗？”
　　“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S市”
　　“去哪里干嘛？”
　　“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孟云舒生活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该恨他们的，能活着回来大概用光了他这辈子全部的运气，可那些东西偏偏挥之不去，负罪感鞭笞他前往孟云舒的城市。
　　“你说如果有人时刻维护你，关键时候保护你，突然他抛弃了你，至你于死地，这是为什么呢？”
　　“你这个问题好奇怪，如果不是做了什么伤害对方的事，那也许是误会？或者这是他深思熟虑后能保护你最好的办法？说白了有隐情，不过你不能知道，大概等危机过去，你就会知道了”
　　会是这样吗？他们追出来是要跟他解释吗？可能吗？他执着于得不到的答案。
　　“不过S市现在不能去，太晚了，明天吧”
　　窗外大道下车辆川流不息，桥上的三角梅的玫红色色在夜里格外清晰，今天是十五月圆夜，白色的月亮就挂在正上方，牢牢占据原本属于太阳的位置。
　　柴醒没再坚持，他并不知道孟云舒的家在哪里，现在去了也无用。
　　“恩”
　　卞巧巧是个自信大方的女孩，追求爱情的举动也直白简单，柴醒刚打开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的，手上抓着亚麻材质的手提袋，上面绣有花朵，水蓝色的连衣裙，脚上是小白鞋，头发也精心的辫了复杂的鞭子，别有白色的蝴蝶结。
　　现在是早上8点，柴醒原计划是让邻居送他去S市，卞巧巧出现得有些让他惊讶。
　　“我不请自来你会不会不高兴”
　　“没有”
　　“那我们要开始今天的约会吗？”
　　“我......”
　　他还是有点点想去S市，但不清楚刚交往就开始拒绝自己的女朋友这种行为会不会不太好，碰巧邻居听到柴醒家的动静，也从屋里面走出来，背了个斜挎包，手里提着零食袋，发现卞巧巧也在就简单打了个招呼。
　　“都好了是吧，走吧”
　　估计邻居误会卞巧巧是柴醒叫来的了，柴醒也不能再指望邻居，就跟卞巧巧坦白今天约好了要去S市的事情，卞巧巧很自然的同意跟他们前行，倒让柴醒不好意思了。
　　原本还担心路上太闷，卞巧巧会不高兴，事实比他想的好太多，任何话题卞巧巧都接得上，让气氛颇为融洽，让柴醒沉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所以柴醒你到底要去S市干什么”
　　“我......去见网友”
　　他撒谎了，邻居一眼就能看穿，不过没有说破。
　　“那你知道他的地址吗？”
　　“我......就知道他名字，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那你们约在哪里见面？”
　　“没有约在哪里，他就是跟我玩个游戏，互相去对方城市看看能不能找到对方，有点无聊对吧”
　　小心翼翼的瞥向邻居，邻居回了一眼就挪开视线，谎言全部都被看穿了。
　　“是有点”
　　没有说出要回去的话，柴醒松了口气，凭借他们从小到大的情谊，邻居总是能够不问缘由的支持他，这让他感到很安心。
　　“别担心，或许我可以帮你问问”
　　坐在后车厢的卞巧巧一句话化解车里面的沉闷。
　　“他叫什么？”
　　“孟云舒，孟子的孟，云朵的云，舒服的舒，今年大三”
　　卞巧巧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让另一头的人帮忙查询这个人，得到回复时皱紧了眉头，透过后视镜向他们投来了个奇怪的眼神，让柴醒的心紧了起来，到底是怎么了？
　　挂了电话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毫不知情的邻居先开口询问地址。
　　“小醒，你确定你要找的人是这个名字，这个地址吗？他们说S市没有这个人”
　　柴醒猛地回头，卞巧巧表情肯定，也没有欺骗他们的理由，那么是进入那个世界的人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会被完全抹除干净吗？
　　“你是不是被骗了？”
　　他被骗了吗？所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傻子吗？愚蠢的相信他一次又一次，被虚假的感情包裹，导致自己辗转反侧，寝食难安，他真是太蠢了，他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没有了，不必坚持。
　　“大概是吧，不找了，我们回去吧，你喜欢逛街吗？”
　　卞巧巧点头“喜欢，我还喜欢游乐园”
　　“那我们就去做你喜欢的事”
　　他把自己的笑容给了卞巧巧，至于孟云舒和其他人，他会全部都放下的。
　　卞巧巧喜欢出门玩耍，不怎么爱待在室内，柴醒也只好乖乖陪伴，他最近玩游戏的时间大幅度删减，婶婶知道反而很高兴，她总觉得是自己买给柴醒的手镯招桃花的原因，柴醒被婶婶这种莫名的自信逗得笑到说不出话。
　　电视里面播报一起恶性杀人事件，一位忍受不住社会压力的中年男士，开着汽车到广场无差别攻击，造成二十人死亡，十六人受伤，画面里是死者的照片，婶婶一阵唏嘘，柴醒却没有看一眼。
　　电话来自姜高武，对方因为上次柴醒的话反而多次主动联系他，多次表示想跟他分享他曾经参加游戏的过去，柴醒每次都拒绝掉，他拼命要忘记的东西，怎么可能继续。
　　今天对方还在不依不饶的希望自己能跟他一起去见见他那个被贵族看上的可怜朋友的家人，说是想同柴醒这样能够解开自己心结，平静的过日子，柴醒仍旧保持拒绝的姿态。
　　挂断电话，卞巧巧就来电说自己现在开始出门，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市民中心的商场。
　　最近正在换季，商场里面来了很多秋装，卞巧巧想去购置些新衣服，婶婶知道就给他钱，让他顺便也买几件衣服，着急着姐妹聚会，匆忙出门，叔叔今天上班，家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门突然被敲响，柴醒以为是婶婶忘记带钥匙，没有询问直接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是意想不到的姜高武。
　　“我说了我不想陪你去”
　　对方的脸上是无法忽略的吃惊表情，手中抱着的是一束小雏菊，他想起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这个人他的住址，突然头皮开始发麻，一种不好的猜想在他心里蔓延，供神台上的照片因为光的折射变得模糊不清。
　　“我没有想过你会是他的家人”
　　这句话基本掐死他其它对于姜高武出现在他们家门前的解释，他们都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含意，柴醒没办法再保持淡漠的表情，愤怒开始破土而出。
　　“他失踪后我们刊登过广告，可你没有提供过任何线索”
　　“对，因为我害怕，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他终于想起这个人给他熟悉感的来源，柴凉的葬礼上，那一面之缘。
　　“活着的你凭什么用害怕来搪塞我，知道我们那时候有多痛苦吗？原本只是他的大四毕业旅行，几乎全部人都死光了，连带说好了毕业就跟他结婚的女朋友都死了，就剩没有下落的他，和活着的你，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柴醒铺天盖地的指责让姜高武脆弱的心脏再次发疼，将近一米九虎背熊腰的他给柴醒下跪，手背抹除脸上的泪，声音断续的解释。
　　“可我说出来不会有人相信的啊，你不也懂吗？”
　　“别拉上我，我跟你不一样，是他们欺骗了我，而你抛弃了我哥”
　　“柴醒，怎么了？”
　　对面屋内的邻居听闻声音走了出来，柴醒无法控制自己怒火，脑袋还在不断自我提醒，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让邻居陷入这场荒唐的意外，草草的说句没什么就抓了姜高武进门，在邻居进一步询问之间慌忙关上了门。
　　家里不大，柴凉的遗照进门就能看见，他哥哥在照片里还停留在大四的模样，脸上的笑对未来充满希望，照片前的香炉的灰烬早已积满溢出，他们每天都会清理落在香炉外的灰烬，每天，从无意外。
　　“不跪吗？”
　　姜高武闻声边哭边给柴凉下跪，嘴里还在说对不起，口齿不清的跟柴醒解释他也是被逼无奈。
　　他们旅行的车辆误入那个世界，死亡总在追赶他们，偏偏柴凉的女朋友病了，为了活命他们没有选择必须抓住原著民这根救命稻草，是柴凉主动提出催眠他，转移柴凉对女朋友的爱投射在了其中一个原著民上。
　　“本来都很顺利，我们生活质量得到了改善，甚至骗到了出口的位置，我没敢在完全离开前解开柴凉身上的的催眠，原著民说到出口了就走了，柴凉完全把对方当成了他女朋友，不愿意离开对方，还趁我们离开前的最后一天晚上偷偷跑去找对方了”
　　“我没敢留他一个人，其他人都走光了就我还在等他，真的，我等他等了整整3个月”
　　姜高武声嘶力竭，极力为自己辩解。
　　“后来他终于回来了，原著民也跟着他，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感情很好，原著民说要带柴凉走，柴凉很想你们，原著民就偷偷让我催眠柴凉，抹掉他对你们的记忆，作为交换他给了我一样东西，说事实上只有拿到了那样东西才能回来”
　　“我在那里等待的时间太长，太孤独，原住民给我展示的能力太强，我没有办法拒绝，所以我催眠了柴凉，拿着东西走了”
　　他担心柴醒的指责，迫不及待的补充了一句。
　　“我们只不过是利用了一段感情，这个错误柴凉与我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