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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风万里送秋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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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母亲生下弟弟，虽是欢喜，愁云却笼罩着整个府邸。
这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子，格外骄气。母亲怀世安的时候摔过，娘胎里的带出来的顽疾无法根治。
看着母亲日日揪心，便想着去庙里上香祈福，却不曾想到，竟生出后来荒唐的半生。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
蓬头垢面比旁边叫花子还要狼狈，满身鞭痕，裹身衣角料没一寸完好，痴痴坐在台阶上由着路人踹。
北庭战败屠城，三十万的人口如今不到五万，悉数臣民被迫迁徙至南燕。
迁徙？书里是这么记载的，他们不过是被当做牲口一样贩卖过来。
北庭人很好认，发色偏蓝，到哪旁边定是闹哄哄。不乏看热闹的贩夫走卒，也不知道那些妇人篓子里为什么总能找出残渣，扔的满地都是。
这些人和北庭并无私怨，不过是用大家屡见不鲜的方式表达，好像就能显出他们对南燕有多忠诚似得。
“你叫什么名字？”
她顺着声线瞥了眼，又继续呆滞的盲坐。身躯活着，灵魂已然死去。
“和我走吧。”
她脖子上有烙印，应当是个有主的。
以往都是有主意的，断不会为了这种事和别人发生私怨，今日却不知为何…
想着放在院里打理花草也好，总归少不了她那口吃食。
只当是被讹，费了好些力气才买下，哪知还没到院里就被截胡。
那人挡在前头。
“方嬷？正好今日带了个人回来，你让管家留底登记一下，就放我院里伺候。”
“不急，老爷让我给你带句话，等老奴说完姑娘再决定不迟。”
她上前一步低声道，“此人北庭中将，沈雁。”
怎会？
不确信瞧着她，方嬷再三肯定，“姑娘是王后钦点的王妃，留在你身边只会给你招祸端，这人断是不能留的。”
消息来的这般快，看来父亲还是派人跟踪我。
“是父亲的意思？”
她恭敬颔首，“老爷说，人是小姐买下的，生死去留小姐自己拿主意。”
现倒成个烫手山芋了，父亲定想我按他意思来办，只是...
“若我非得留呢?”
“姑娘想清楚了？她追问。
“今日才去给世安祈福了，买她想是给弟弟积德，现下总不能折了这福报。你回父亲，这人，留了。”
她福身，好像早料到一般。
“那老奴带她去管家那里安排差事，至于姑娘院里...暂且先不安排人。至于外边，老爷已经打点好了，今日姑娘，未曾出府，”
转身对着她道。
“你是老奴买办的粗使丫头，今日是十七，是你入府的日子，记住这一天，以后就是你的名。”
我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
没想，不过短短数日，管家就差人告诉我人快不行了。
人是我带回来的，问我要不要尽快处理了。
“处理？”我实在想不出这个活生生的人我该如何处理。
胡乱扔去乱葬乱葬岗？还是如他们想的直接埋了，一了百了？
屋子常年背光格外潮湿，石板上已经布满苔藓。我记得这件屋子因隔得远，下人们来来回回做事不方便，已经荒废了好些年头。
经久不散的霉气夹杂着腐烂的臭味。整个屋里仅有一张床，她合着眼半边身子搭在床外，手脱力的垂在地面，身子苍白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颈间那寸皮肤血肉模糊，泛白的腐肉勾的肚子酸水阵阵作呕。
有那么一瞬觉着，这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知道里面有父亲的手笔，把好好一个人折磨成这模样，自以为是救了她，反倒成了害她。
一连两日高烧不退，大夫束手无策，阿娘让我把她埋了，我不死心又拿药吊了她好几日。
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大概是心底不甘心。
也可能是自己第一次掏钱买的人，总觉得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只是我的。
倒底是命硬，各种药灌硬抗了几日，阎王爷最后也没能收了她。
“醒了？亏得是个争气的，没费了这些时日的药材。”
原本浑浊的眼神格外清醒，两只眼睛就这么盯着我转。
伸手探她额头，烧已经全退了，她有些抵触往旁边躲。
“我原不知他们会活生生的剜了之前的烙印，重新烙了一个，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可怨我？”
“以后去花房做事，在那边应该会轻松一点。”
她就这么盯着我，认真听我说着每一个字，不给半点反应。
“瞧着我做甚？”
我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傻了？”
她摇摇晃晃起身恭顺的行了个大礼。
“别乱动。”
我有些紧张。
她那脖子伤还没有结疤，动一下就会撕裂。
“真要谢我，自个就好好活着，别一天到晚要死不死的模样，白糟蹋了我的药。你是我带回来的，怎老是叫旁人欺负了去。”
“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世人都知道沈雁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十七！”
她盯着我愣了许久，缓缓摇头。
我或许是真的不明白，也体会不到亡国时那种滋味。
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一句话，那时候大抵在想，莫不是买了个哑巴?
呵呵。
后来才发现，原是个闷葫芦。
我很矛盾，我知道她入府这几天过得不顺心，放任着下人去欺辱她，临了出了事又想去护着她。
觉着她和旁人不一样，又不明白哪里不同。
他们都觉得我是善良才会救她，其实我心底很清楚，我只是把她当成消遣日子的玩意。
被别人拽在手里太久了，挣不脱，逃不掉。
如此，那就把这闲乏至极的日子，过得不那么的无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