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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归云去 30 侄儿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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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去 30
云霞在天空游走,将团团红色朝气播撒下来。
余园里格外安静,姜氏立在鹅卵道边,对着走入的青年行礼。
她已经从马嬷嬷口中知道来人便是天子,但官娘子亲自快走了先入院子,告知这位天子乃微服来,用的晚辈身。所以,姜氏礼仪上自然不必三跪九叩,但所行也是与贵人的伏身屈礼,一招半式都不曾差了。
‘这位就是宰相家娘子,小婶婶母亲么?’
萧安边问边做打量,心中不由更加肯定叶环美貌何来。
‘妾身姜氏,见过贵人。’
脑里飞速思忖,将几个称呼转了一圈。虽然皇帝是以晚辈身份来,但姜氏也不敢真就顺了萧铎辈分,叫他侄儿。想要叫公子,又觉还是低了。于是,才出口个贵人。
毕竟,自己就算出自宰相府,那也是妾。
妾比奴,在建府开衙的高官显贵,甚至皇亲国戚面前,她的地位不过一届家奴。张嘴叫面前人一声贵,可说名与实付,无可挑剔。
但萧安听了这声贵人后,倒是表现格外随和。
‘按理您是长辈,叫声侄儿,或者直接称我安儿亦可。’
‘妾身不敢。’
姜氏又再行礼,面上全是恭敬,心里却带着忐忑同自己说,你可以大方,我可不能不识抬举。
好在,萧安也只客套,继而笑呵呵的把眼珠往廊上关闭的门里盯。
‘侄儿是替宫中贵妃娘娘送东西的,有交代要亲手,还有娘娘信重的御医跟着,顺道再瞧瞧病。小婶婶该起了吧。’
言语间,暗绣麒麟的黑靴已经踏上台阶。
姜氏与马嬷嬷匆匆对望,忙前后跟上。一个头前开门,一个从旁端详。就在两人心口气提到嗓子眼时,皇帝头不转的丢给那御医句:‘你先外头听宣。’
这才算让两个老的那些忐忑稍稍稳当了些。
内室地面长长人影深入一瞬,叶环在端午提示下又调了调眼前缎带。
床幔挂在两边弯月垂钩上,床里人背靠软垫坐着,刀削的肩膀,纤细身躯,仿佛要被松软的垫子淹没般。
那个刚刚落下的手腕动作正好收录眼底,萧安莫名挂了浅笑。
在他看来,叶环那样的动作,好似是为悦己容的自我整理。
于是,走近床边后的天子开口言,听在姜氏等人耳里,不由变了味道。
‘掺掺汝手,何惜藏袖。小婶婶即便病着,风姿亦卓,不必紧张。’
这话说出来,乍听是安慰。可细思想,你个做侄儿的,来探病婶子,看手,看脸,还说好看,这像话么。
姜氏面色露出不自在,马嬷嬷跟他念叨过的,皇帝微服调戏自己女儿的事在脑海闪过,心头下意识为孩儿更紧了紧。
这金贵的登徒子,挂了不好惹的高帽,当娘的更是要守好孩子,总不能真就在自己眼巴前儿给欺负吧。
母子连心,叶环坐的也是不自在。
她记性不差,那日镜子前头,萧铎带了醋劲儿问话的模样还很清晰。
你是谁?
我是僖王妃,你媳妇。
对呀,我是僖王妃,萧铎媳妇,皇帝婶子......暗暗对自己身份的肯定,隐隐将底气提上不少。
叶环不禁正了下身子,开口道:
‘婶婶我好多了,谢你费心来看,嗯...你的孝心我和王爷知道了,回吧。’
端午小身板在床围缩壳般不敢动,马嬷嬷和姜氏大眼瞪小眼。她们是真没想到,床里那个在诸人看来,素日没心没肺,只会撒娇依赖嬷嬷,耍赖母亲的小家伙,居然敢堂而皇之,言语条条的驱赶皇帝。
果然,僖王爷比自己会养孩子。
不知怎的,姜氏脑里冒出这么句话。
但她不知的是,马嬷嬷跟她想法如出一辙...果然,王爷比咱们会教孩子。
总结下来,俩上岁数的意识格外统一,那就是,叶环的变化来自萧铎。
但飞速的在心底因为叶环的举动而对僖王爷点赞后,众人目光不禁又投向萧安。
天子威严,就算拿伞遮了,那也是余晖耀目。人家能受这委屈,怕不要雷霆霹雳,怒气外冲吧。
琉璃装饰的木床围上,闪过萧安踏住脚踏的人影。
姜氏等还未来及出声,叶环已经感觉到个巨大阴影对自己迎面来。
‘侄儿是给婶婶送东西的,贵妃给的。’
床畔褥垫下沉,叶环从缎带的朦胧遮罩里,看见萧安坐在自己面前。
他的手掌此刻正作势要去抓叶环的。
下意识闪开,叶环不假思索张口:
‘哪有侄儿做婶子床的,你这样合适么!’
言语中含着怒气,一听便知。
萧安却只是微怔,垂头看看自己坐处,才抬首道:
‘婶婶怎知我坐下了?’
叶环被问的语塞,下巴忽地向里收,紧张模样掩饰不住。
马嬷嬷见状就要帮腔,可才张口了半句便给截断。
‘褥垫动了,我们王妃当然...’
‘侄儿没坐,好好站在床边,婶婶冤枉人了~’
‘你骗人......’
谁能想到,堂堂君主,竟能睁眼说瞎话。
而叶环也没料到,自己被他扯谎激的脱口,反露了尾巴。
房间里霎时安静,但却有股燥意暗流悄悄涌动在诸人心底。
‘堂中摆好香茶,贵人去尝尝吧。’
姜氏打破僵局的言语,显得有些生硬。
萧安面上并未见怒色,笑意始终挂着。
他将刚从自己这儿抽离的叶环的手又扯了来。
没错,是扯。
因为,明显感到,人家不乐意。
‘御医在外,是否唤进来给婶婶看诊。’
叶环手上动作因为这句话而静止,萧安眼底得意,将叶离求的锦囊放入掌心时,还不忘顺带搬动那略显僵硬的四指,让其攥拳将锦囊握紧。
看着叶环不敢大动的样子,他心底猜测也益发清晰。
如同踩住猫儿尾巴,带着玩弄小心施加力道,既想有乐子,更不许她跑掉。
萧安手掌沿着叶环手背下滑,托着卡住纤细腕子。
虎口被掐了阻住血脉的微微胀意令叶环抬头,对面人已经开口:
‘我看,小婶婶的病...养养便好,瞧不瞧的无甚大碍,婶婶说,是不是?’
叶环心里憋屈,手抽也抽不动,又不敢大动作较劲儿,只好垂头嗯了声,算是肯定。
‘那就劳烦婶婶娘亲,带人去款待下。朕...我有些话需与小婶婶私下讲,然后转给王叔。’
由朕而我,实则是向姜氏等提醒天威。
虽知不妥,但姜氏在与马嬷嬷对望后,终究还是心怀惴惴地退了出去。
官娘子立在院中,见着一行出来不禁讶然。但她沉稳,并不急问缘故,而是从姜氏与马嬷嬷一同看向御医的目光,立时有所领悟。
‘中堂备了好茶,先生随我去吧。’
‘不不不,陛下命臣在此等候宣召。’
‘贵人说了,让您先去饮茶,不急看诊。’
此一番说辞后,御医脚跟才算肯松动。
姜氏还记着皇帝的话,这位御医是贵妃叶离信重,想了自己身份,她必须主动跟去招待,既是让御医回宫后不至于给那位挑错把柄,更也想顺带看能否听些什么。
马嬷嬷会心,轻声道:
‘娘子去待客,老奴留下侍候。’
有了些主心骨,称心槌,姜氏这才与官娘子共同引着御医往外走。而她们身影出了园,马嬷嬷与端午一老一少,已经立在卧房外,门神般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