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海鸟花

1、第 1 章

　　（1）
　　据说我小时候是一个很爱美的女孩子。
　　我在四岁的时候就会用我妈的名牌口红，把它们全部涂在自己可爱的小熊嘴上和自己眼上，会在我爸我妈不在的时候偷偷的穿上长长的连衣裙，会把自己不喜欢的花朵塞给别的女生，还会摘掉任何一朵开得红艳而我又够得着的花。
　　据说我还很调皮。由于身高是幼儿园里最高的原因，经常把那些矮矮小小男生的饭吃掉，而且会抓人头发，凡是园里不服我的人我通通抓过，他们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声响彻云霄。幼儿园的老师也很讨厌我，他们叫我魔头。
　　我那时不知道什么叫魔头，回家问妈妈，妈妈告诉我，就是很可恶的人，人人都想把它杀掉。
　　于是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叫魔头了。第二天我把自己的家里带来的，妈妈说发霉的茶叶冲进到了老师的杯子里，可惜没有看准时间，被老师逮了个正着。
　　结果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我爸被叫来了。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被请家长，恐怕也是一种注定，人家都说三岁看老，我虽然语文从来没有好好学过，但是这句话却让我看出了传统文化的智慧。
　　我爸来的时候一言不发，他静静的看着老师声泪俱下的指控，然后看了我一眼，转身就来了我一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我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我一咬唇，把老师那杯新泡的茶水倒在了对面的老师身上，茶水大概真的很烫，但是我的脸也很烫，于是我无视老师的尖叫与别的老师的围观，甩了一巴掌在刚刚甩我一巴掌的人身上。
　　我爸还蛮高，我的手甩老长才勉强打到一点点，但是声音很清脆，一时间除了昏过去的那个老师之外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爸的表情在我那时看来不知道代表什么，但是后来想想，大概是一种难以置信。
　　他没有再打我，只是和老师赔罪，被拉老师出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面沉如水。
　　回家后他恶狠狠的对我说，跪下。
　　我一摇头，不跪，凭什么我要跪下。
　　我爸大骂，就凭我是你老子。
　　我说，我不跪，我是你女儿！
　　我爸瞪了我一眼说，放屁！
　　我反过来说，你才放屁！
　　我妈走了过来，劝道，你跟这么小的孩子较什么劲。
　　我爸那时冷笑，才这么小的孩子就敢爬到我头上，将来还怎么管她！
　　我爸又说，不要给她吃的，直到她认错为止！
　　我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也什么动作也没有。
　　我忍了三天，三天里，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光喝水，家里的水都被我喝光了。
　　我妈好几次想叫我去吃饭都被我爸拦住了。
　　一直到第三天的晚上昏睡过去我隐隐听到我妈叫我。
　　我妈把一盘菜端给了我，里面什么都有。我一看，手就忍不住动了起来。
　　我听见我妈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就这么倔，将来怎么办。
　　我一擦嘴，笑。
　　我听见我妈又说，你这样下去长大后可没有爸爸妈妈，那你以后闯的祸谁为你负责？
　　我又笑，我说，将来我自己为自己负责。
　　我没有想到这句话一语成簪，后来好多次，我在面临困境，选择的时候，痛苦不堪的时候，最最难堪的时候，我经常对我自己说，这就是你的人生，无论多么不堪你都必须对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