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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毒宗夜袭太守府 三 又要被指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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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晨光洒落在太守府的院子里,黑衣人的尸身早已被处理干净,连庭院中央被何夕奋力一击砸出的大坑,也修复平整了,这院子里,像从未有过打斗一般。
何夕缓缓的睁开双眼,只见方怨一张大脸杵在自己面前,何夕受惊吓般急促吸了一口气,一眼无奈。
吧唧了下嘴,伸手挠了挠头,竟发现自己的头发是披着呢,又掀起被子朝里面望了望,道:“谁替我更的衣?”
方怨道:“自然是我啦,我闲着无聊还用你头发编了个喜结,你看。”
何夕扭头看着自己的头发,头发有一部分被编成结婚的用的喜结...
“快给我拆了...”何夕咬着牙说道。
方怨“哦”了一声,拆头发的同时若无其事道:“对了,你父亲已经在给你准备婚事了。”
语气之随便,好似顺理成章之事。
“啥?”何夕几乎是喊出来的,同时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方怨。
方怨又道:“对方是会稽王司马昱,不过眼下他已经入朝为官,做了右将军。”
“不是吧,又来...”
方怨的脸都要贴到何夕脸上了,道:“怎么样,快要做王妃了,开不开心呀,哈哈哈。”
何夕瞥了方怨一眼,卷着被子就别过脸去了。
方怨明知道她不会乖乖就范,还用这事掂量她,她自然是要生气的。
不住一会,何夫人带着煲好的羹汤进了房间,方怨与何夫人互相点头示意,寒暄了几句方怨便离开了。
方怨自是有眼力见的,可没打算掺和她们母女之间的事。
房间里,何夫人盛了一碗汤递给何夕,道:“夕儿,娘给你炖了鱼汤,尝尝还是不是过去的味道。”
之前当何夕得知自己的母亲竟是北山画斋的阁主之时,其实心里是有怨的,怨母亲为何瞒着自己,一直想要找机会与母亲深谈,奈何没有想到如何开口,而眼下这契机,便是互相吐露真情的好时候了。
何夕尝了一口,道:“这汤的食材没有变,很新鲜,做法也没有变,火候也恰到好处,不过当女儿知道做这羹汤的人,是北山画斋的阁主,这味道,自然是与之前不同了。”
何夫人尴尬的笑了笑,没想到何夕会说出这般的话,道:“就算为娘是北山画斋的阁主,可也还是你母亲,这层身份,是不会变的。”
何夕沉思了片刻,表情严肃,道:“娘,你有多少事瞒着我?”
何夫人望着晨光透过窗户纸,道:“夕儿,你有多少事瞒着为娘,为娘大概就有多少事瞒着你吧。”
作为一方策源地的首座,成长之路自是难以对外人道,一时间怎么能说的清楚这一路是如何走来的。
何夕又问道:“母亲,你双手可曾沾满过鲜血?”
何夫人沉寂了片刻,道:“当你要承担一些责任的时候,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夕儿为了达到一些目的,有些事也是不得不做吧?”
她没否认,而是希望何夕将心比心。
何夕道:“母亲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关于你的身份?”
何夫人笑了笑,道:“你八岁离家修行,十八岁回府,可没两天就又走了,为娘属实也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与你说这些事。”
这话不假,自何夕八岁那年离家之后,与母亲在一起的日子,一双手就能数过来了。
何夫人又道:“自你出生之后,为娘便很少参与画斋之内的事了,只是担着这个名号而已。”
何夕道:“为何我出生之后,母亲便不参与这些事了?”
何夫人抚了抚何夕脸庞零碎的头发,道:“其实,你跟娘想要的那种女儿,可以说是大相径庭,毫不相干,为娘一直认为是之前造了太多业障,所以老天才给了你一副这样的性子,这都怪娘,娘不再参与画斋之事,也是为了给你积福,希望老天爷终有一天会把你这性子收回去。”
此话一出,何夕眼里本就不太亮的微光,更黯淡了。
何夕苦笑了一声,小声道:“原来,我不是娘想要的那种女儿...”
见何夕面色不好,何夫人解释道:“夕儿,试想一下,天下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温柔体贴,是父母的小棉袄的,而你,有太多的主见,有太多的抱负,有太多不该出现在女子身上的品格,这不是父母想要看见的,因为背着这些抱负,你的一生会走的很累很累。”
何夕哽咽了,这是成年之后,第一次与母亲敞开心扉的深谈,知道了原来自己追求的东西,在母亲眼里,是不该女子承担的东西。
何夫人又道:“不过,就算我的夕儿是混世魔王,也依旧是我的女儿。”
显然这句话并没有抚平何夕的情绪,母亲对自己的感情好似并不是单纯的出自与爱,愿以为母亲自小疼自己是因为爱,可眼下听来,却是因为愧疚,这让何夕对于这母女之情有些自暴自弃了,便道:“我杀过一千多个人。”
何夫人笑了笑,道:“那又如何。”
何夕又道:“我为了钱财,开了黑店,骗过无数人。”
何夫人依旧是那副笑脸,道:“那又怎样。”
何夕又道:“我利用过一个深爱着我的少年。”
何夫人还是那副笑脸,道:“情有可原。”
何夕道:“母亲不觉得我是罪大恶极之人吗?”
何夫人道:“可你还是我的女儿,是从为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只想问你,可曾后悔过?”
何夕道:“从未。”
何夫人道:“那就好,这说明你正朝着你的目标奋勇直前呢。”
面对这自己的母亲,何夕还把自己当做是十四年前的八岁孩童,希望得到母亲的怜惜与关爱,而母亲对自己,则是以大人的标准来对待的,什么好的坏的,全都摊开到台面上,这不对等的角度,才让何夕觉得母亲不爱自己。
其实,面对父母,该成长的,是我们自己。
好在何夕也反应过来了,道:“原来,母亲已是把我当成大人看待了,而我自己还把自己当做是八岁孩童呢。”
何夫人慈祥的笑了笑,道:“你已经掌管了一方策源地,为娘怎么还能把你当做是小孩子来看呢。”
时光一去不复返,待在世上闯出了些名堂的时候,回到最初开始的地方,往往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想要的人,得不到想要的关怀了。
何夕本以为与母亲多年后相见,会是深情相拥,痛哭流涕的画面,可没想到,在这段母女关系中,先往前走的,是自己的母亲,而自己是原地踏步的那一个,事已如此,只能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何夫人的开明和通悟,一下子让何夕不知所措了,那些留在何夕自己内心的执念,或许当初随着纳寒道人离开何府的时候,就应该断了。
从那时起,何夕就应该知道,这辈子在也没有一个人会给自己无尽的包容,会对自己无理由的怜爱了,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是有情可原的。
何夕深呼了一口气,收敛了内心悲伤的情绪,同时也把自己的感情收了起来,道:“母亲,这次江左五德夜袭何府,实属意料之外,惊扰到母亲了。”
这突如其来的客气,何夫人也是一愣,转而笑道:“没事的,我们不过是虚惊一场,倒是夕儿你,身体没有大碍了吧。”
何夕道:“有怨儿在我身边,我身体什么样,她比我清楚,我要是有点什么,她肯定比我更着急。”
何夫人点了点头,道:“这几日你一直昏睡,方姑娘忙前忙后,为娘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乱世当中,能得如此知己,是福气。”
何夕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母亲,凉王的奏疏可曾递上去了?”
何夫人道:“恩,奏疏和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写了书信递给了你大舅公,眼下你大舅公应该已经派人去梁州传那一万兵士班师回朝了。”
何夕点了点头,眼下大成国的三万兵士已被击退,晋朝那一万兵士也是归期将近,就等代燕二国的兵士归国之后,就能全力对付赵国的十万大军了。
虽然幕临一纸文书令赵国大军原地驻扎,而柳大娘命江左五德夜袭何府,这份急不可耐,可总觉得赵国不会轻易的班师回朝,到时候一场恶战想来是无法避免了。
何夕道:“母亲不问问为何江左五德要夜袭府上吗?”
何夫人道:“在你昏迷的时候,方姑娘已经跟为娘解释过了,是怀疑柳大娘已经与赵国高层勾结,所以才有江左五德来夜袭这件事。”
何夕点了点头,道:“之前我一直一河西公子自居,这次来到会稽进了何府,想来柳大娘已经知道我与何家有些渊源了,母亲,这会稽已经不安全了,你与父亲大人还是想些办法早日调回建康吧。”
何夫人道:“这事还得你父亲做主,对了,你父亲又给你安排亲事了,我是反对的,可有时候他也不听我的。”
何夕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和父亲大人谈一谈呢。”
何夕望着何夫人,没有在说话,就那么望着,这儿时自己牵挂最多的母亲,如今的态度倒是让何夕觉得陌生,让何夕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或许任何关系,都是需要时间来呵护的,就算是亲情,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