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入家门不见家人 三 何夕！你妈 ...
-
下人依次为何夕四人换上了一盏茶，待下人退去，方怨介绍完曲执后，行至幕临身侧。
刚要说话，幕临却站起身来，道：“何太守，何夫人，在下便是刚才夫人所说的，那位要拿十座城池换一颗益母驻颜丹的赵国重臣，我乃一念间前任坊主，幕临。”
何家二老立马起身，拘了一礼，道：“见过幕坊主。”
幕临也拘礼回应，而这期间，何夫人并没有一丝异样，不禁让幕临不敢确定，这黑檀手串的主人，是否是何夫人。
何夫人道：“传闻中幕坊主早已身死，如今却活生生的站在我与老爷面前，可见传闻不真啊。”
幕临微微颔首示意，心想，自己已然自报家门，若这黑檀手串的主人是何夫人，那么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啊，举手投足，言谈举止之间，竟看不出一丝异样。
不过幕临可以肯定的是，这二老见自己太过于镇定了，其中定然有鬼。
赵晋多年来摩擦不断，身为晋朝之臣，遇见敌国前任暗探首领，竟能如此镇定，这里面着实不妥。
何夫人转而笑着朝黑纱内的何夕道：“公子当真是人中龙凤啊，短短几年时间，便建立了三两客栈，而且麾下有方二娘，曲少谷主，幕坊主这等人物。”
何夕未语，方怨知道何夕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连忙道：“何大人，何夫人，这次我们前来，也是有一事，想与二位商议的。”
何太守道：“哦？二娘请讲。”
方怨一脸正经，倒是有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侃侃而谈：“抛开私情不论，我们就事论事，我三两客栈的初衷，与凉州一样，是想护佑晋朝，可眼下晋朝有一万兵士驻扎在梁州，与凉州近在咫尺，我等想要对付这一万兵士，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我等不想让晋朝白白浪费这一万的兵力，所以想请问何大人，有没有办法能使那一万兵士，退回江左。”
“额...”
何太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考虑是否有办法能让梁州的一万兵士退回江左。
方怨又道：“我等深知晋朝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然的话怎会仅仅派一万兵士前去压阵，就连燕，代两国都分别遣了两万人。”
何太守笑了一声，道：“二娘说的极对，晋朝派这一万人，不过是碍于面子，不得不派遣，可若退兵的话...”
若晋朝退兵，就是便向明言，晋朝是支持三两客栈的，这么大的事，自有专人管辖，何太守也是插不上言的。
何夫人见何太守为难，便道：“这事，妾身倒是可以修书一封，寄与家兄，或许此事可有转圜。”
方怨微微笑道：“何夫人到底是颍川庾氏的女儿，在这关键时刻，还得仰仗何夫人了。”
何夫人笑着摇了摇头，竟与方二娘唠起了家常，道：“自从长姐明穆皇太后离世，这颍川庾氏要不是有妾身的这几位哥哥在撑着，怎么可能还有如今这般权势。”
说着眼里竟泛起了些许泪花。
方怨颔了颔首，道：“何夫人节哀。”
何夫人一转哀凉的态度，违心一笑，道：“都是过去的是了，长姐已然离世十二年了，已经没有什么哀可节了。”
抛去何夕的缘故，不知为何方怨竟对面前这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子，流露出一丝心疼，可能是心疼她的豁达吧。
方怨道：“还请何夫人一同将凉王的奏疏呈与朝堂之上，也好解了凉王的忠诚热忱。”
何夫人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时至午时，下人小厮恭敬的进到大堂，鞠了一躬，道：“老爷，夫人，午时了。”
何夫人道：“呦，这都午时了，诸位一路风尘仆仆的来到会稽，路上一定是风餐露宿，不如这几日便住到太守府里，老爷与我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方怨颔首示意，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何夫人道：“来人哪，将小东院收拾出来，引各位贵客住下。”
又转而对方怨道：“一会妾身便叫人把膳食传到小东院，老爷和我就不打扰四位了。”
可能是见何夕一直没有摘下黑纱斗笠，何夫人才如此安排的，这察言观色，体贴入微，着实叫方怨在心里默默称赞。
小厮引路，一行四人便在小东院安顿了下来，刚进小东院，方怨便遣走了所有下人小厮，眼下这小东院里，只剩他们四人了。
何夕摘下了黑纱斗笠，大喘了一口气，不知是在黑纱里憋的，还是面对父母口不能言憋的，反正心里就是憋的很。
方怨道：“见到父母亲，感觉怎么样？”
何夕道：“母亲老了一些，很遗憾，没能在她身边，慢慢陪她变老。”
方怨道：“而生有女，不能陪父母慢慢变老，的确是一件遗憾的事，待你亮明身份之后，待我们平定了这次的乱局，带着伯母去敦煌小住一段日子吧，我也很喜欢伯母呢。”
何夕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幕临道：“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一下何夫人，我去去就回。”
在三人的注视下，幕临出了小东院，何夕抬眼望着方怨，方怨便懂了。
幕临刚出院门，方怨就上了墙头，从墙头又上楼阁，在幕临无法发现的地方，紧紧的注视着他。
跟着幕临一直到太守府的后花园。
后花园中，何夫人带着两个侍女正惬意的赏着花，身后响起了幕临的声音，“何夫人。”
何夫人听到这声音，头也没有回，朝两名侍女道：“去灶上看着给老爷炖的参汤，炖好了就呈过去。”
“是，夫人。”
待两名侍女离开，何夫人才缓缓的回过头来，往着幕临，道：“幕坊主。”
幕临一边往前走，一边轻笑了两声，道：“何夫人，哦不，应该叫庾阁主。”
何夫人望着幕临，微微的笑了笑。
幕临道：“真是没想到，本坊主当年费了多少心力想寻的人，在离开一念间之后，竟然意外寻到了。北山画斋庾阁主，幸会啊。”
何夫人传出爽朗的笑声，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幕临道：“当然是庾阁主的黑檀木手串了，早年间，我在赵国曾活捉到一位北山画斋的暗探，他刻画入微，给我的图便与您手上的手串一模一样。”
何夫人缓缓抬起右手，手腕上戴着的黑檀木手串，手串十八颗珠子，每一颗都刻着一副地域图，十八颗加起来，正好是晋朝十八州的地图。
何夫人道：“我也是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还能遇见幕坊主。你活捉的暗探，是马齐吧？”
幕临点了点头，道：“庾阁主料的不错，正是马齐。”
何夫人道：“当年我派遣去赵国收集情报的一众暗线，就马齐作画属于上等的了，不过我没料到的，是幕坊主竟然如此年轻，还是个男子，想来是那益母驻颜丹却有奇效了，从幕坊主过去的手段来看，我一直以为，幕坊主应该是个与我年龄差不多的妇人，今日一见，着实叫妾身开眼了。”
幕临轻笑了一声，道：“当年庾阁主几夕之间，拔除了我安排在晋朝的三十多路暗线，这件事，我一直记着呢。”
何夫人爽朗大笑，道：“幕坊主随后不也拔掉了我在赵国安插的暗线吗？一报还一报，都过去的事了，幕坊主怎么还记在心上？”
确实，当年两人各为其主，互相拔掉对方的暗线实属公事，此刻幕临要是还因为这事记恨何夫人，那就太小家子气了。
无论当初幕临因为损失暗线，受到了多少朝局上的冷眼旁观，受到了多少质疑，那只能说明幕临对自己的暗线过于信任，对附带伤害这件事，没有充分的考量，怨不得何夫人，毕竟幕临也拔掉了对方的暗线。
可当年两国互相清除暗线之事，是何夫人先发起的，事后被报复，也是情理之中，没人会怨得她，可幕临失了先手，在暗线被拔除之后出手报复，虽挣回了点面子，可毕竟低了她一等，也难怪会记到如今了。
幕临侧目望着别处，道：“我记得这件事，是想知道，我到底输在了谁手上，不过眼下来看，我输的，不冤。”
何夫人微微笑了笑，道：“幕坊主啊幕坊主，当年之事都是过去之事，眼下你委身在三两客栈，想来是与赵国已经水火不容，你我现在是一个阵营里的人呀。”
说着话，何夫人向前一步，握住了幕临的手，幕临心中有气，便想将手抽出，奈何何夫人死死的攥住了幕临。
何夫人又道：“过去你我各为其主，相互对立是难免的事，可如今你我有了共同的敌人，幕坊主何不畅想一下，你我若联手，赵国会落到什么样的处境？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
何夫人坚韧的眼神，手上炙热的温度，那磅礴的气势，直接将幕临震撼。
幕临仿佛置身与伟岸的幽谷，风扬三柳，野花满布，谷岸高耸，幽不见底。
两国暗线头子的这一握手，拼的不是武力的高下，不是权势的亡兴，不是暗线的多寡，更不是谋略的高低，拼的，是人性，是人心里的那团火；是热忱，是为目的不惜舍身的觉悟。
幕临片刻之后才缓过神来，立马抖擞了一下精神，抽出了手，心中略微忐忑，道：“庾阁主的心意，我知晓了，告辞。”
好歹幕临也曾经是一国的暗线头子，定力自然是比普通人强上许多的，若换做一般人，早就被这何夫人拿下了。
何夫人望着幕临紧张兮兮的背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知道，她成功了。
小东院，方怨比幕临先一步到院子里，毕竟方怨的轻功不是吃干饭的。
方怨一进院子，便朝何夕喊道：“何夕！你妈是晋朝特务头子！”
“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