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少年不宜行夜路 3 乱世之中, ...

  •   敦煌郡城。

      二人在城门口的驿站停放了马车,一路走入城中,这一入城便让池上宴好生奇怪。城中之人看似正常,该逛街的逛街,该叫卖的叫卖,该忙碌的忙碌,不过有意无意之间都与二人保持一段距离,还时不时的点头示意,投以微笑,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而池上宴并没有急于发问,毕竟也只剩下两个问题了,看着刚进城的情形,这一路下来一定有好多疑问,这两个问题,可要好好斟酌。

      按照方怨给的清单,何夕分别在几个商铺里采买了客栈需要的货物,其中最重要的,是杜康黄酒,装了满满一马车。

      看着这一车黄酒,池上宴实在是忍不住了,三两客栈明明是以霞浆酒闻名,为何还要买这么多黄酒,便问到:“哥哥,为何要买这么多黄酒,客栈卖的不是霞浆吗?”

      何夕道:“这杜康,便是霞浆的原料。好了,采买完了,该去办正事了。”

      听的一头雾水的池上宴也只好跟上何夕,用酒酿酒?实在闻所未闻。

      从繁闹的长街走入小路,看着眼前的景致逐渐破败,一座座残破的小院代替了长街上林立的繁华商铺;一张张饱经风霜,因食不果腹而面色蜡黄的脸庞,池上宴不禁皱了皱眉。

      随着越走越深,空气中的气味逐渐有些刺鼻,那是常年累月无人清理的茅房夹杂着腐臭的气味,池上宴用袖子捂着鼻子,轻咳一声。

      何夕看了一眼池上宴,道:“这就受不了了?我四年前刚到敦煌郡的时候,场景比这可怕多了。”

      池上宴道:“好歹也是郡城里,为什么会如此?”

      何夕解释道:“凉州连年征战,为了固守城池,城里的壮丁早就被抓去从了军,留下来的就只剩下这些老弱妇孺,而在这戈壁之上,她们拼劲全力,也难以温饱。”

      “那她们为什么不离开敦煌郡,去一方沃土,重新开始生活?”

      何夕冷笑一声,道:“乱世之中,何来沃土?一方如此,天下如此。”

      池上宴似乎懂了,点了点头。

      看着一座座残破的小院子,许多户人家都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块土地,用来种一些青菜,可这荒漠上的土地本就不适宜耕种,那些青菜涨势也不尽人意,可却养活着一户户人家,何夕道:“你之前问我,为何不仗剑江湖,行侠仗义,我想,这就是原因吧。”

      何夕看着远方,又道:“我是晋朝人,自小我的愿望便是挥军北上,收复失地,然后孤身一人行走江湖,快意恩仇。而当我来到这,看见这里的一幕幕我才知道。江湖,犹如笼中鸟,是个笑话。”

      池上宴点了点头,跟上了何夕。

      二人来到一个小院里,院子里晾着满是补丁的粗衣,一套大人的,一套孩童的,何夕喊了一声“聂大姐。”

      一个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女子面色蜡黄,脸颊凹陷,戈壁的风沙和阳光在女子脸上留下了褶皱和斑点,不过那双眼睛却甚是明亮,能看出来女子年轻时也是一方美娇娘,女子看见何夕便微微颔首,道:“公子,您来了,快请进。”

      跟着聂大姐进屋,屋里陈设简陋,除了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和一张砖块垒成的石床之外,再无他物。

      何夕从怀里掏出六张银票,放在桌子上,道:“这是三千两银票,还请聂大姐换成散碎银子分发下去。”

      聂大姐些许愧疚的收下了银票,道:“让公子费心了,二位公子还没吃呢吧,我刚蒸好的芋头,我这就...”

      “不用了聂大姐,留着你跟孩子吃吧,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池公子。”

      二人互相点头示意,聂大姐道:“真是麻烦公子照顾我们城东这几千户老幼妇孺了,要是没有您这几年的接济,这城东不知道还能活下几个人了。”

      何夕道:“聂大姐别这么说,我早就把这敦煌郡当成自己的家了。”

      聂大姐叹了一口气,道:“要是公子能做我们敦煌的太守就好了,公子体恤民情,深知人间疾苦,我们都盼望着公子能成就一番大事。”

      何夕朝聂大姐饶有深意的眨了一下眼,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客栈了。”

      聂大姐道:“公子仁心,请您也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从聂大姐的院子里出来,何夕带着池上宴又跑了三处院子,等在回到长街的时候,池上宴已经是嘴唇发白,气喘吁吁,“哥哥,哥哥,求求了,稍微休息一下,实在走不动了。”

      何夕看着池上宴扶着街边店铺的柱子,嘲笑道:“你也是习武之人,才走这点路就累成这样?”

      “这点路?城东,城南,城西,城北,这一大圈下来,少说也有五十里路了吧,而且我有伤在身......”说着还捶了捶胸口,引得一阵咳嗽。

      看着这拙劣的演技,何夕无奈的摇了摇头。

      池上宴倚在柱子旁休息,眼睛却不停的瞅着长街上店铺的招牌,道:“哥哥,我一直纳闷儿,这店铺的招牌上为什么都印着同一个花的图案,而哥哥的发簪也是这种花。”

      何夕笑了笑,道:“这花叫朝开暮落,素有沙漠玫瑰之称,是为数不多的能在荒漠上绽放的花,也算是这敦煌郡的一种图腾吧。”

      “那为何有的店铺招牌上却没有印这种花呢?”

      何夕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道:“嗯...他们可能还没有感受到这份图腾给他们带去的力量吧。”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池上宴也只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长街上突然传来阵阵喧嚣,
      “小子,你给我站住。”
      “抓住这个小毛贼!”
      “别跑!站住!”

      何夕定睛一看,四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拎着木棒,正在追赶一个浑身是补丁的七八岁男孩,眼看那棒子就要打到那孩童身上了,还没等何夕反应,池上宴一个健步便冲了出去。

      一把将那男孩揽进怀里,又一个转身用手臂接住了要砸下来的木棒,木棒顿时被击成两段。

      池上宴看着怀里的孩童,道:“乖,把钱换给人家。”

      男孩道:“不行,要是把钱还给他,我就没钱给我娘治病了。”

      池上宴一脸宠溺,道:“没事,哥哥给你,快把钱给这位,大叔!”说着便看向那膀大腰圆的大汉,那大汉看上去不过也才二十五六岁而已。

      男孩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池上宴,池上宴接过荷包便抛给那大汉,道:“这么小的孩子,也至于用这么粗的木棒吗?”

      “哼,走!”

      随着四名大汉的离开,池上宴放下怀中的男孩,蹲下身子,道:“告诉哥哥,给母亲治病需要多少钱呀?”

      男孩道:“八百一十两...”

      池上宴笑了笑,从怀里拿出银票和荷包,道:“咦,你怎么知道哥哥正好有八百一十两呢,来,拿去吧。”

      “谢谢哥哥。”男孩拿着钱跑进巷子,一会就不见身影了。

      自从男孩和四名大汉的出现,何夕就一直皱着眉,冷眼旁观这一切,忽然扭头看向酒馆的二楼,在一众看客之中,便看见了一位手持团扇的女子——方怨。

      何夕与方怨四目相对,方怨脸上惊现一丝被逮到了的尴尬,立刻拿团扇遮住了交汇的视线,迅速后退淡出视野。

      池上宴来到何夕身旁,道:“看什么呢,哥哥。”

      何夕顺势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酒馆二楼站了太多人,栏杆又矮,万一拥挤,太过危险。”

      “哥哥真是细心。”

      何夕缓了一下神,打趣道:“你说,什么病要八百一十两银子来治啊?”

      池上宴笑了笑,道:“嗯...我愿意被他骗。”

      “行吧,天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

      客栈门前,池上宴,老边和小曲正在把马车里的东西卸下来,何夕问道:“怨儿呢?”

      小曲道:“掌柜的在后院呢。”

      何夕点了点头,穿过大堂,直奔后院,一推开门,方怨正站在后院小池边上的沙松之下。

      池水清澈,池底淤泥厚重,当初建造这池子的时候就是来预测天气的,池水一旦清澈,预示着大风沙也就快来了。

      何夕盯着方怨,冷冷的道:“轻功不错呀,日行千里呀。”

      见何夕气势汹汹,话里有话,方怨一时尴尬,扇着团扇,挂着招牌笑容,绕着池边就扭了过来,撒娇道:“公子...这说的是哪的话...我...”刚靠近何夕,何夕便用剑指一划,方怨的团扇便飞了出去砌在了墙上。

      方怨见状一个后踏,笔直倒飞回水池对面,轻盈稳重的落地,一脸正经,道:“你跟我玩真的?”

      剑指未收,架在身侧,何夕微微一笑,道:“我这内功如何阿?”

      “公子内功,哼,天下无双。”方怨一脸怨气却又不失礼貌,不过转瞬就又挂上了奸笑,“不过...”

      “不过?”话音未落,何夕便觉得两个眼皮好像挂上了千斤顶,一个踉跄,单膝着地,“我已将你团扇击飞,你为何还能下毒...”

      方怨道:“哎,对付你们这种绝世高手太难了,睡吧,在睡梦中消消气,我们在聊,吼吼吼。”

      .

      夜里,何夕从床上醒来,瞟了一眼身侧的方怨,方怨一只手支撑着头,静静的看着何夕,何夕翻了个身子,刚刚把眼睛闭上,突然脑海中想起白日里被毒倒的事,瞬时,一个翻身便把方怨压在床上,紧紧扣住方怨的双手,道:“你怎么下的毒?”

      方怨稍微扭动了一下身子,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恐惧,还带着一丝媚笑的轻轻扭动身子,道:“毒我下在后院的门上,我团扇里装的是解药,如果你不生气,我团扇扇出来的风便会解掉你身上的毒。”

      松开了方怨的手腕,坐了起来,道:“为何去试探池上宴?”

      随着何夕从身子上离开,方怨也坐起身子,道:“不是要把他留下来吗,总得试探一下吧。”

      何夕道:“你的局做的太假了。”

      方怨一脸为人师表的样子,道:“你这就不懂了吧,不假,怎么测的出人心?”

      “哦?怎么说?”何夕饶有兴致的问道。

      方怨道:“如果他没有救聂大姐的孩子,说明他少了一丝侠心,难与我们为伍。看如果他救了,却分文不舍,那他也不适合我们,因为终有一日,他会因为权力财富与我们背道而驰。不过好在他即便看的透这世上事,也救了,也舍了,那他才是符合我们的人。”

      何夕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个理儿,可如果他没有看透你做的局,救了,也舍了,那可怎么办?”

      方怨动情一笑,一脸宠溺,道:“如果天下真有这么傻的人,我便许你嫁他。”

      何夕愣了一下,嫌弃的皱着眉头,道:“有病,睡觉!”

      看着何夕窜进被窝,把被子紧紧的卷在身前,似乎有些害羞,方怨宠溺的笑了笑,“自从池上宴的出现,你好像在也没有晚上独自借酒消愁了,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让你放下过去,而且还那么傻的话,那你一定不要错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年不宜行夜路 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